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各执一词 到底是谁在 ...
-
“她家在景都城城郊,她那个小姑叫闵秋满,父母前两年生病没了,她的腿据说是受了伤,直到现在还没养好,有点瘸,家全烧完了,又没了哥哥嫂嫂的照顾,本来想找个秀才什么的,结果她就只能把自己嫁给了邻村的一个木匠。现在呢就是不论远近,都说是那个小女孩心狠烧死了自己的父母。”今明说,“这场放火杀人案口口相传的动机就是闵父家暴。”
“家暴是杀人动机,闵秋满是怎么摆脱嫌疑的?”卫绮年走近他们,三人一同坐在抄手游廊下。
今明的表情变得奇怪:“闵父家暴闵母和那个女孩,不打闵秋满。闵家父母死了,闵秋满自己也过不好。”闵秋满为什么要杀人。
“清欢一个小孩更过不好啊。”风轻轻撩起卫绮年鬓边的碎发,面上布满不解。
今明一时被噎住了。说得对。闵清欢,好名字,调查怎么说那小孩没有名字?
卫绮年想起来清欢说过,有一次爹爹还把小姑的腿打断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姑总说自己没有挨打,腿断了也说是自己在山上挖野菜的时候摔断的。
那么,如果人真的是闵秋满杀的,必然蓄谋已久,一个乡下姑娘会有这么深沉的心计吗?如果不是闵秋满,那么心机深沉的就是清欢了。卫绮年的手指攀上下巴不自觉地揪起嘴唇,用力回想那晚清欢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心中琢磨,到底是谁在说谎?会不会有第三个人?
“闵秋满的腿怎么断的有查到吗?”卫绮年问道。
“有,据说是半年前闵父上山砍柴,闵秋满一块儿上去挖野菜的时候摔断的。”
“据说?”
“嗯。”
“有没有可能是闵父打断的?”
今明被问的心中犹疑:“应该不会吧?没听说呀。”
卫绮年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听说?闵父家暴这件事都是听说的?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亲眼看见,是吗?”
“对,但是有人从闵母和清欢身上看见过伤,从来没有人在闵秋满身上看见过。她们那些人都遵循家丑不可外扬,怎么可能会到处说嘛。”今明撇撇嘴,“要不是这桩放火杀人案,闵秋满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往外说她的哥哥——闵父家暴......”今明突然住了口,闵父家暴这件事原本只是私下相传,后来是闵秋满亲口证实的确存在。
“当时清欢身上确实是有殴打的痕迹,闵母烧的没法儿辨认了,闵秋满除了腿骨折确实没有其他伤了。”今明本来是思路清晰的,如今和卫绮年坐在一起越分析越迷茫了。
“妥青云下次休沐是什么时候?”卫绮年突然转了话题。
今明脱口而出:“三天后。”
卫绮年站起来:“好,那我们先去找闵秋满聊聊。”
三人早饭吃的都挺晚,便由今明准备,随意拎了包点心径直去了木匠家。木匠不在,给人送货去还没回来,在门口拿着扫帚扫碎木屑的是木匠的母亲。
“婶婶,您就是闵秋满的婆婆吧,她在家吗?”卫绮年眉眼弯弯,笑得和善。
“你们是?”
“我们是闵家小丫头的朋友,她委托我们来看看她的小姑,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客气。”卫绮年看闵秋满的婆婆脸色有逐渐变得难看的趋势,连忙在她开口之前双手奉上包装精致的点心。
点心是富贵人家的专属,平头百姓除非送礼办事,基本上一两年也舍不得把钱花在这些东西上一次。婆婆见对方拿的东西还算贵重,很丝滑地换了副嘴脸:“里面坐里面坐,都是亲家,来还带什么东西啊。”嘴上说着,手一点儿都没客气,把扫帚随手倚靠在墙角,边接点心边把人往院里迎。
“秋满,家里来人了,快别忙活了,过来给客人倒两杯水。”婆婆向屋里伸长了脖子喊道,招呼三人在小院的桌子旁落座。
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堆了很多木料,有一个还没完全做好的花架在中间放着,上面扔着一双手套,挺新的,手套和平时见到的不同,手心、食指和大拇指处细细缝了块动物皮,看来是木匠专门用来干活的,尽管小院看着有点杂乱,地上的木屑却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每个人都有在好好生活的样子。
闵秋满从厨房钻出来,顺手扯掉了腰间的围裙,看见三人,礼貌一笑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隐隐跛着脚走过来,给三人倒上水。
“那你们聊,我去看着饭别糊了。”婆婆拎着点心先去了里屋才经过院子去厨房。
闵秋满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站在那略显拘谨。
“坐下聊,我可以叫你秋满吗?”卫绮年说。
闵秋满点点头,依言坐下,还是拘着。
“我们是受清欢委托来拜访你。”今明先开了口。
“清欢?”闵秋满狐疑地重复,随即礼貌地笑着说,“几位贵人找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清欢。”
今明迷茫转首,用眼神问卫绮年是怎么回事。
卫绮年忽略掉今明的眼神,只目光柔和地紧紧盯着闵秋满:“清欢就是你的小侄女。”
闵秋满忽地站起身,不小心磕到桌子,激得几人碗里的水漾出去一些,泛起阵阵涟漪。
闵秋满的眼神变得冷漠:“我不认识她,你们走!”
“她不是你的侄女吗,你们一起生活好多年,怎么会不认识呢?”
“她该死!不论你们说什么,我就是要她死!”闵秋满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卫绮年的双眼,恶狠狠地说,“你们给我滚出去!”说罢,不由分说便把三人推搡着赶出去了,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卫绮年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了?”
院内,婆婆被推搡声和异常重的关门声吸引,从厨房里冲出来问闵秋满。
“没事。”闵秋满连忙回道。
“怎么没听说你家还有这些亲戚?”婆婆八卦的声音传出来。
“他们不是!以后他们再来,只管赶出去!”闵秋满沉声说。
婆婆嗤了一声,说:“就知道你家没什么好人,要不是我儿子非要娶你,我能让你进我家门?”
闵秋满也怒了:“我要是知道你这样偏心小叔,我也不会嫁到你家来,他们刚刚拿来的东西你又留给小叔了吧,得了好处还不闭嘴,也不怕让外人听了笑话!”
“笑话也是笑话你,就你家那家暴的家暴,杀人的杀人,哎呦,笑死人了......”
期间闵秋满不断出言让她低声些,不然就把点心拿出来,两人似乎争执着进了屋,听不真切了。
三人上了马车往回走。
“那个木匠有问题!”一直以来总是默默跟在后面的卫嘉年脸色沉重。
“哟,现在才说,这么沉得住气。什么问题?”今明笑着打趣道。
卫嘉年知道今明是在打趣他昨天接二连三的冲动,耳尖微红,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镇定开口道:“你们看见木匠家里摆在那个还没做好的花架上面的那双手套了吗?我没看错的话,上面缝的是牦牛皮,牦牛是边城外大良的特产,我们与那边并没有开放互市,他的牦牛皮是怎么来的?”
“没开互市你怎么认识牦牛皮?”今明眼珠转动,问道。
卫嘉年彻底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边城的冬天太冷了,在军中会有人偷偷买点牦牛皮做护膝什么的,见多了也就认识了。”
三人没再说话,规律的车轱辘声在沉默中变得明显。
卫绮年其实知道一点儿,小时候去书房找父亲,有人告状说军中有私下买牦牛皮的,父亲只说看严一点就行,边关苦寒,战士们为了抵御严寒自费购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后来,这是指认父亲的罪证之一。
卫绮年的手指不自觉地开始揪自己的嘴唇:“自从都尉府获罪以来,边城的人员往来盘查的就更严了,边城据此千里之遥,木匠的那双手套看起来刚做好没两天,他很可能与边城或者说大良有所关联......”
卫绮年眼睛一亮,立马坐直了身体,手从嘴唇上移开,啪一声拍在了腿上:“正好我们还不知道妥青云有没有叛变,不如先把这个木匠推到妥青云面前,看他怎么做。你们说怎么样?”
“没问题,交给我吧。”今明自告奋勇揽下这桩探寻同道的事情。
卫绮年心想,今明能够在她入狱第二天就为她洗脱了嫌疑,足可窥见他的确能力不俗,只是这件事也得等妥青云休沐了慢慢来。如果能够得到连朔的参与,估计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他明明没那么清冷凉薄,为什么呢?
“今明,大人每天早出晚归的在干什么呢?”卫绮年眼睛咕噜噜一转,闲聊似的探问道。
今明挑眉:“大人......哪人多往哪去,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吧。”
“大人找个人也这么费劲呢?”卫绮年一时之间怀疑起连朔的能力了,想想还在月神殿那会儿,连朔一手缩地成寸的功夫,大理寺牢狱自由进出的随意,不禁觉得有点矛盾。
“主要是大人找的是谁,大人自己也不知道,找了几百年了。”今明叹了一口气,好像感同身受一般在替连朔犯愁。
卫绮年一时梗住了:“大人找的是别的什么神啊鬼啊的吧?真是人那不都得投胎好几次了。”
“就是因为投胎好几次了才没找到啊。”今明挑眉,耸耸肩。
卫绮年彻底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