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晚屏

8、记忆碎片：汪思雨

　　客厅餐桌上方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饭菜映照得格外诱人。沈亦歆的目光落在那盘糖醋排骨上，她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然后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

　　“这是……糖醋排骨？好像没放糖啊？”沈亦歆一边嚼着排骨，一边说道，她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子羡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不置可否地说，“是啊，小吟不喜欢放糖，所以我也习惯了糖醋排骨不放糖了。”

　　沈亦歆听了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若有所思。她把筷子轻轻放下，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微微歪着头说：“糖醋排骨不放糖，那也应该不能叫糖醋排骨了吧？我看可以改名叫无糖·醋排骨了吧？”她的语调轻快，像是在开一个轻松的玩笑，但内心深处却在观察着苏子羡的反应。

　　苏子羡正准备夹菜，听到这话，他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沈亦歆，眼神中带着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期待。而沈亦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子羡的眼神，她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其他菜肴。

　　苏子羡的内心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不知道她这是故意还是无意说出的话，如果是故意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以前的画面，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苏之吟，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炒菜，还会调皮地对他说：“哥哥，我看你发明的不放糖的糖醋排骨也不应该叫糖醋排骨了，不如改名叫无糖·醋排骨？”

　　那时候的他们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兄妹俩的嬉笑打闹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如今，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看起来熟悉又陌生，他却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那份沉重。昔日那个单纯的妹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今这般心思深沉？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一阵阵地疼。

　　“子羡？”沈亦歆见苏子羡半天没有反应，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但又似乎隐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苏子羡这才回过神来，他的脸微微一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不好意思地回神冲她一笑，说道，“对不起，失态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是他感到窘迫时的习惯性动作。

　　“没关系。”沈亦歆看着他，微微一笑，她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对了，一会吃完饭我能去你妹妹的房间参观一下吗？”

　　“当然。”苏子羡毫不犹豫就同意了。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心中暗暗说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房间，也一直是你离开时的样子。”

　　他的目光看向沈亦歆身后的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那扇门看到房间里的一切，那些充满回忆的物品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主人归来。他希望通过这个房间，能让沈亦歆，或者说苏之吟，能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放下心中的仇恨。即使不能，也可以告诉自己她这些年的经历。

　　晚饭后，沈亦歆和苏子羡一起收拾好了餐桌，随后苏子羡带着沈亦歆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沈亦歆跟苏子羡的身后，不知怎么，心跳莫名地加快，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眼睛紧紧盯着那扇门，仿佛对即将开启门后面隐藏的被岁月尘封的世界的期待。

　　苏子羡轻轻推开房门，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小床靠着墙角，淡蓝色的床单有些旧了，却叠得整整齐齐。床边的小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相框，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

　　沈亦歆缓缓走进房间，她的脚步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她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当她看到那些照片时，身体微微一震，她慢慢地走近桌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照片里的苏之吟。她的手指轻轻颤抖着，伸出去想要触摸照片，却又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仿佛那照片是一个易碎的梦。

　　那照片是小时候的苏之吟和苏子羡在公园的合影。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沈亦歆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可眼里却泛起了泪花。

　　她放下相框，又转身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旧旧的布娃娃。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曾经每天晚上都抱着它入睡。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布娃娃，就像捡起了苏之吟的童年。她把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紧闭着，试图抑制住内心澎湃的情感。

　　沈亦歆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风吹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那些痛苦的回忆就像潮水一般涌来，与眼前温馨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子羡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沈亦歆的一举一动。他看到了沈亦歆眼中的痛苦、怀念还有仇恨，他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想走过去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知道，沈亦歆内心的伤痛不是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抚平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亦歆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把布娃娃放回原处。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这个布娃娃做最后的道别。

　　她转过身，目光缓缓从房间里的旧物上移开，最后定格在苏子羡身上。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宛如夜空中闪烁着冷冽光芒的星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苏子羡。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既有对苏子羡的感激，又有对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的再次确认。

　　她站在苏子羡面前，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认真而又有些许的忧伤，“谢谢你，子羡。”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房间让我了解了不少你和你妹妹之间的故事，你是个好哥哥，你妹妹……也很幸福。”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有些闪烁，声音也略微有些哽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曾经的自己确实是幸福的，可那些幸福都被无情地摧毁了，而眼前的苏子羡，一直都在守护着那份回忆。

　　“真的……很幸福吗？”苏子羡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的心中满是心疼，那心疼如同潮水一般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向沈亦歆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无奈，那无奈像是一抹浓重的阴影，笼罩在他的眼底。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如果真的幸福，她早该回来了吧？”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远远超过了身体上的感觉。

　　沈亦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她的内心在挣扎，她很想把一切都告诉苏子羡，可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和纠结，最后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她经过他身边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嘴唇轻轻动了动，只说了一句，“快了，哥……”她不敢看苏子羡的表情，她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放弃自己精心策划的复仇计划。

　　苏子羡一愣，他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等他再回头时，只留下了一个漆黑的洞口。那黑暗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了沈亦歆离去的背影。

　　门在沈亦歆身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苏子羡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中满是失落和担忧。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像是在诉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突然，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如同划破寂静夜空的利箭，猛地打断了房间里那令人窒息的宁静。铃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不断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重地敲击在苏子羡的心头。

　　苏子羡先是被铃声惊得身体微微一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刚那些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制下去。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伸手拿起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机。

　　在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喂……”

　　“苏队，第二个失踪者汪思雨回来了，是主动报案的，说自己杀了人。”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让苏子羡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与疑惑。

　　在他的内心深处，各种想法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迅速翻涌起来。他想不通既然沈亦歆要把他们藏起来，又为什么会接二连三的把他们放回来？更奇怪的是，这次回来的失踪者竟然还声称自己杀了人？

　　“我马上过来！”苏子羡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而果决。他迅速挂掉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熟练地给林婧悦发了个信息，简单地说明情况后，便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脚步匆匆却又不失沉稳。随着他打开房门，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身子，没有丝毫停留，大步流星地跨出门去，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2008年夏」

　　夏日的阳光炽热而浓烈，那一道道刺目的光线如同一把把灼热的利剑，直直地射向大地，仿佛要将大地烤焦。苏之吟所在的班级在高二暑假的时候开展了一次暑期实践，目的地是一处偏远山区。

　　山区的景色本应是宁静而壮美的，那座悬崖如同大地突兀而起的巨兽脊梁，静静地矗立着。悬崖之下是茂密的树林，那葱郁的颜色深得有些发黑，像是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一阵热风裹挟着令人烦躁的气息拂过，树林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是隐藏在深处的某种神秘生物在发出警告，又像是被压抑着的愤怒的低吼声。

　　苏之吟带着其余的两名女生，犹如狩猎者驱赶着猎物一般，将林婧怡逼到了这个悬崖边上。苏之吟站在最前面，她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那笑容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在缓缓蠕动，眼神中满是恶意与轻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林婧怡的恐惧。

　　“你……你们又想干什么？”林婧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的身体像一片风中的落叶，一边警惕地盯着她们，一边往后退。

　　脚下的碎石受到挤压，纷纷扬扬地掉下悬崖，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像是在为即将发生的悲剧奏响前奏。她的后背已经抵在了悬崖边的一块岩石上，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苏之吟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嘲讽，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说道，“这么紧张干嘛？我只是想通知你，我们之间的游戏到此结束了，以后我不会再欺负你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一条丝巾在空气中飘荡，但在林婧怡听来，却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你说什么？”林婧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什么问题，她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敢置信。

　　“我说……”苏之吟冷笑一声，上前一步。她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猫在接近猎物，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意的优雅。她轻轻地推了林婧怡一把，那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恶意，“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听清楚了吗？”她的动作很温柔，眼神中却满是厌恶。

　　林婧怡被推得差点摔下悬崖，她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拼命地挥舞着手臂，才勉强稳了稳身子，小声地问道，“真的？”

　　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希望，尽管她知道苏之吟的话可能并不可信，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抓住这一丝可能。

　　“当然是真的！”苏之吟哈哈一笑，那笑声在这寂静的悬崖边显得格外刺耳。突然，她脸色一变，凑上前去，她的脸几乎贴到了林婧怡的脸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婧怡，眼神中满是冰冷的恶意，“因为我再也欺负不了你了。”

　　林婧怡被她这样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的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地往后退，可是她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悬崖。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踩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嘴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那声音像是被撕裂的布帛，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挽救自己的东西，然而却只抓到了虚无的空气。

　　苏之吟和她身后的两人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苏之吟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她的眼神冷漠而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对对，就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其他两个女孩在身后连声附和，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不安。

　　苏之吟似乎是不满足于她们的音量，回头阴狠地盯着她们，眼神中透露出警告的意味，“记住了，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那两个女孩被苏之吟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仿佛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而后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尖叫，然后转身就跑。

　　苏之吟双手抱胸，站在原地，眼神得意地看着她们离开。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悬崖边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