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晚屏

4、故人旧事

　　苏子羡所在的办公室不大，却布置得简洁而有序。靠墙摆放着一排文件柜，里面塞满了各类案件卷宗。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办公用品，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些未处理完的案件信息。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灰尘在光影里飞舞。角落里的绿植在这略显沉闷的环境里增添了一抹生机。

　　此时的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思索着和案子有关的所有信息。

　　“叩叩——”

　　门口响起了两声敲门声，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里还带着些许疲惫。他伸了个懒腰，手臂向上伸展，带动着身上的警服有些许褶皱，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进——”

　　“苏队，这是他们几人之间的关系，还有高中时期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小夏进门后欲言又止，苏子羡从他手中接过资料，眼睛随意地在资料上扫视着，一边看一边随口问道：“不过什么？”此时他的表情还很轻松，并没有太在意。

　　“他们曾一起在高中时期霸凌过一名女生……”小夏的渐渐小了下去，眼睛也不敢直视苏子羡，只是偷偷地瞥着他的反应，“好像就是苏队您的妹妹——苏之吟。”

　　苏子羡翻阅纸张的手顿了一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急剧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霹雳。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也变得僵硬起来。他的内心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阵剧痛传来。他不是不知道妹妹在学校里所承受的一切，只是没想到除了林婧怡之外，竟然还有三个人参与这件事。

　　只是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苏之吟那乖巧的模样。无论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苏之吟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她被霸凌的事情还是自己听她朋友说的。

　　此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怪自己当时没有保护好妹妹，还害得她失踪了。这十一年里，自己无论用什么办法寻找苏之吟的下落，可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愤怒如同火焰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起来，他的手握紧了资料，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灯光有些昏黄，仿佛也被此刻沉重的氛围所影响。四周的墙壁似乎都在无声地挤压着空间，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苏子羡的心上。

　　一旁的小夏见他如此模样，心中满是担忧。小夏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地叫了他一声：“苏队？”

　　苏子羡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突然惊醒，他突然回过神来，眼神中还残留着愤怒和痛苦。他缓缓地合上资料，那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将资料递给小夏，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要向顾局汇报一下。我之前让你调查的定位信息和通话记录怎么样了？”

　　小夏点了点头，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中抽出另一份资料，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到他跟前，眼睛不时地观察着苏子羡的表情，“他们几人的手机定位显示一直在滨江酒店，并且也没有关机。刚才我打给了苏海诺，接电话的是那边的服务员，说是那天参加同学聚会的客人落下的，我已经让晓晨带人去酒店了。至于通话记录，他们几人最后一次通话的联系人都是一个叫林婧怡的。”

　　小夏在讲述的时候，声音平稳，但能感觉到他在尽量简洁地传达信息，不想再刺激苏子羡。说到这儿，小夏顿了一下，接着说：“但很奇怪，林婧怡似乎并没有家属来报案说她失踪了。”

　　“我知道她，她高二那年辍学去了国外，前几天刚回来。也有可能是她回来之后联系了老同学想要一起聚聚。”苏子羡一边听着小夏的分析，一边翻看着资料。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资料上的每一个字，试图从这些看似杂乱的信息中找到一丝线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专注和思考。他有种直觉，现在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他们的失踪极有可能和当年苏之吟的失踪有关。这里的每个线索既是找到失踪者的线索，也可能是找到妹妹的关键。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几个人集体失踪，加上林婧怡的回国，这一连串的事情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苏子羡抬起头，将资料交还给小夏，“林婧怡这边交给我，接下来你和小周、晓晨重点负责其他几人从酒店离开后的动向，有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苏队。”小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苏子羡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好五点半，她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走了，沈医生。”一位心理诊所的同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沈亦歆喊道

　　“好，明天见。”沈亦歆面带微笑，热情地冲同事挥了挥手。然后，她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桌上的文件，将东西摆放整齐后，才起身离开座位。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门口，刚探出头，就看到了沈亦航的身影。她开心地小跑了几步，那步伐轻盈得如同一只小鹿，嘴里还带着些许歉意说道，“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知道我妹妹是工作狂。”沈亦航宠溺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满是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随后，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包，手臂微微弯曲，把包挎在自己的肩上。

　　“沈医生……”苏子羡的车正好停在他们跟前，他跳下车冲沈亦歆点了点头。

　　“子羡？你怎么来了？”对于苏子羡的突然到来，沈亦歆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她依旧装作有些惊讶的样子。

　　“阿歆，他是……”沈亦航皱了皱眉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他的视线在苏子羡和沈亦歆之间来回移动。沈亦歆则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微笑着将沈亦航介绍给了苏子羡，“哥，他就是我和你提起过的帅哥警察，子羡。”

　　沈亦航听了之后，眼睛里的疑惑消失了，他点了点头，表情平静而温和。沈亦歆又转头看向苏子羡，“子羡，这是我哥。”

　　“你哥？”苏子羡听到这个答案，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嘴角重新挂上了礼貌性的微笑，调整了心情，向前跨了一小步，冲沈亦航伸出了手，声音沉稳地说道，“你好，苏子羡。”

　　“沈亦航。”沈亦航也礼貌地回应着，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一种温和与稳重。他伸出手，与苏子羡握了握手。握完手后，他又冲沈亦歆点了点头，然后对沈亦歆说，“阿歆，车上等你。”

　　“好。”沈亦歆点了点头，目送着沈亦航离开。

　　“你们是亲兄妹？”苏子羡望着沈亦航远去的身影，眼睛里透着思索的光芒，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他皱着眉头，思考着一个问题。

　　沈亦歆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朝远处看去，眼睛里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她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像是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反问道：“怎么了，长的不像？”

　　“不是……只是……”苏子羡忙矢口否认，但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为这个问题。沈亦歆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她心里明白苏子羡的想法，故而并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眼睛一转，换了个话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苏子羡点了点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沈医生，我最近碰到一起案子，是说在一个同学聚会上，所有的同学集体失踪，还是在同一天。更巧合的是，他们曾经一起霸凌过班级里的某位女生，但被他们霸凌的那位女生失踪了。我想请你从心理医生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会不会跟那位失踪的女生有关？”

　　“子羡，你这算不算是透露案情？”沈亦歆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她的目光犹如冰冷的探照灯，直直地射向苏子羡，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出更多的信息。她的心里在快速地思考着苏子羡的意图以及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就像是一只敏锐的猫，在黑暗中警觉地捕捉着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光洁的额头上形成了一道浅浅的纹路。但很快，她还是松了口，“嗯，好吧。任何事情有因必有果，如果按照你所说他们一起霸凌过某位女生，而那名女生又失踪了。那么确实，根据被霸凌者的心理，如果她还活着并且长时间没和家里人联系，那她是极有可能在筹划着什么。”

　　“但如果她死了，也不排除她的朋友想替她惩罚凶手的可能性。”沈亦歆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苏子羡，说话时明显放慢了语速。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如同幽深的古井，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像是已经看穿了苏子羡内心深处那点微妙的试探，“子羡，你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不可能连这点都推理不出来。你是在试探我知道点什么吗？”

　　“沈医生想多了，我只是想和沈医生探讨一下人的心理而已，毕竟心理学方面还是沈医生比较专业。”苏子羡连忙摆了摆手，那动作略显局促。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在沈亦歆他笑得很不自然。

　　苏子羡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而真诚，双手在身体两侧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接下去的言辞中更是带着点劝诫的意味，“不过时间不会掩盖其他人做过的恶事，我倒觉得那个女生不需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那样反而会毁了自己。如果有必要，警方一定会介入调查当年的真相，你觉得呢，沈医生？”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别忘了定期复诊，再见。”沈亦歆看了一眼手表，眼神里有了一丝急切。她微微低下头，快速地把手表的表带调整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离开。

　　沈亦歆回到车里，她轻轻地关上车门，那“砰”的一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透过车窗玻璃，发现远处的苏子羡还是一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他站得笔直，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落寞。沈亦歆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许久之后，直到苏子羡的开车离开，她才松了口气。

　　沈亦航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向沈亦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眉毛微微下压，眼睛里的疑惑就像一团迷雾，“他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应该是的。”沈亦歆靠在座椅上，眼睛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自信又像是担忧，“从我决定帮他治疗心理问题以后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能听出一丝无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的扶手上轻轻划动着，像是在描绘着一个无形的图案。

　　“那会不会影响你之后的计划？”沈亦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睛里的担忧也更浓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他的视线在沈亦歆和前方的道路之间来回切换。

　　“放心吧，他敢直接来找我，就说明他在给我时间，解决我想解决的事情。”沈亦歆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的眼神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光芒。她转头看向沈亦航，嘴角微微上扬，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

　　此时，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昏黄的灯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压在他们心头。

　　而在一个无人注意的阴暗角落，苏子羡正安静地坐在车上看着他们驱车离开。他的眼神里透着激动与疑惑，像是燃烧的火焰与缭绕的迷雾交织在一起。

　　刚才的对话足以让他证明沈亦歆的真实身份，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的疑问。

　　小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可为什么你又成了沈亦航的妹妹？这么多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不来找哥哥呢？你们到底在计划什么？

　　他靠在座椅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的落叶，每一片都在诉说着内心的激动与不安。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可他却浑然不觉。周围的黑暗像是一张巨大的幕布，将他孤独地包裹在其中，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