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她》晚屏

3、人性的恶

　　“小潘，帮我调查个人，这件事别告诉别人，就当帮我个忙，谢了。”苏子羡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开门上车，隔着窗户看了眼二楼的心理诊所，而此时的沈亦歆也正一边拿着咖啡，一边冲他的方向歪了歪头，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2008年」

　　某学校的一条走廊拐角处，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无力地摇曳着，光线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墙壁上的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灰扑扑的水泥墙面，墙角堆积着一些废旧的扫帚和脏兮兮的拖把，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是学校里一幢被废弃的教学楼，平时不会有什么人来，加上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更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此时的林婧怡正被一个手上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女生硬拖着走向女厕所，她的身体拼命向后仰，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手，头发也被扯得有些凌乱。而在林婧怡的正前方，正有几个人不怀好意的冲她笑着，那笑容里满是恶意与嘲讽，走在最后的自然是苏之吟。

　　林婧怡使劲挣扎着，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一边还叫着救命，那声音带着颤抖和绝望，在这狭长而又阴暗的走廊里回荡。

　　一旁的人受不了她的呼救声，就脱下鞋子和袜子，又将自己的袜子塞进了她的嘴里，这一举动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大笑。林婧怡的脸涨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夺眶而出，留下了委屈的眼泪，她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苏之吟要这么对自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无助。

　　“行了，我们是给寿星过生日的，我让你们这么邀请她了吗？”苏之吟冰冷的话传来，抓着她头发的女生立刻松开了手，还一脸嫌弃地拍了拍手，“苏姐，我们这不是想给她个惊喜嘛！”

　　苏之吟拨开人群走到林婧怡跟前，她迈着缓慢而又傲慢的步伐，眼睛里透着冷漠与不屑。她俯身用手抬起她的脸，手指用力地捏着林婧怡的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林婧怡，就像在看一个低贱的蝼蚁，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林婧怡的灵魂，“惊喜是要大家都觉得有趣的，可看起来我们这位寿星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啊！”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她松开自己的手直起身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气息，“我记得好像有人给我们的寿星准备礼物了，不知道是什么呢？”

　　“对对对，过生日怎么能没有生日蛋糕呢？”身后的一位女生嘻嘻笑着从身后拿出了一个蛋糕，林婧怡拼命地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喜欢吃蛋糕，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

　　“哎呀……”女生一不小心将蛋糕掉到了地上，而蛋糕则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苏之吟的鞋子上。

　　女生佯装面露惊慌，弯腰就想去帮苏之吟擦鞋子，之前那位擦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女生却一把拉住了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不过这毕竟是给寿星的蛋糕，不如直接让我们的寿星把苏姐的鞋子舔干净不就行了。”

　　女生的话音刚落，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快舔啊，舔啊……”

　　他们的脸上带着兴奋和扭曲的快意，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更有人拿出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一刻，举着手机的手还在空中摇晃着。

　　林婧怡的眼睛早已被泪水浸湿，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因而看不清苏之吟脸上的表情。一旁的女生见她没有反应，就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又从嘴里拿出袜子，想强迫她去舔鞋子。林婧怡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一边摇着头一边大声喊着不要，她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

　　而就当她快要靠近鞋子上的蛋糕时，苏之吟的脚却往后缩了一下，大家不解地看向苏之吟，而她看向林婧怡的眼神竟多了一丝同情，“林婧怡，我终究还是做不到和你一样的事情！”

　　苏之吟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她的背影透着一丝犹豫和复杂的情绪。留下还在原地一头雾水的众人。最后还是抓着林婧怡头发的人帮苏之吟解释说，“肯定是她的动作慢了，惹苏姐不高兴了，真是个扫把星！”

　　“呸，扫把星！”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冲林婧怡咒骂了几句后也纷纷离开了，四周一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只有水槽里发出的水滴声。

　　那声音滴答滴答的，仿佛在诉说着林婧怡的孤独和凄惨。林婧怡躺在地上，她的眼神空洞无神，目光呆滞地看向厕所门口，在那儿有一双她十分眼熟的鞋，而那双鞋的主人就是她的妹妹。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小悦，你怎么来了？”林婧怡不知道林婧悦看到了多少，但出乎意料的是，林婧悦并没有进来安慰她，也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和自己对视着，或许是自己被折磨的有些筋疲力尽，林婧怡并没有看清她的表情，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以至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2019年冬」

　　苏子羡从诊所离开后便开车回到了局里，而小夏已经在门口等他许久了，“苏队，你可算回来了，报案人都到了，正在接待室等你呢，快走吧！”

　　苏子羡点头，和小夏一同往里走。

　　苏子羡刚走到接待室门口，一只脚都还没跨进去一位妇女就像一阵疾风般冲了上来。她的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苏子羡的手，眼里满是绝望与焦急，嘴唇颤抖着，“警察同志啊，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几个人的孩子都失踪了，他们都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苏子羡迅速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沉稳而镇定，轻轻拍了拍妇女的手，以示安抚，然后看向屋内的其他人。只见那些家长们一个个眉头紧锁，仿佛被浓重的愁云笼罩着。他们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有的还在默默抽泣，不时用手帕或者衣角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苏子羡安抚了几句，声音温和而坚定，让她回到位子上坐好。他从小夏手中接过资料，双手快速而有条不紊地翻阅着，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的孩子已经失踪两天了，为什么现在才来报警？”

　　“我来说，我来说。”其中一位大爷情绪激动地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冲到苏子羡跟前。苏子羡礼貌地示意大爷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大爷坐下后，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孙子和他们几位的孩子都是高中同学，这去之前就和我说同学聚会之后还会去别的地方玩一会，这期间我接到过我孙子的电话，他说……”

　　或许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大爷的声音开始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他说的我也听不懂，好像是说要和同学去玩什么……什么杀……”

　　“剧本杀？”小夏忍不住插了句嘴，那大爷听了后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位警察同志说的，剧本杀。”

　　“是啊是啊，我家女儿也是这么说的……”

　　“对对，我家也是……”

　　其余几名家长也是连连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剧本杀是近几年刚流行起来的一种娱乐模式，深受大家的喜欢，就连苏子羡自己曾经也和队里的人去玩过。难道他们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被人绑架了？

　　苏子羡一边思索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继续发问，“他们有说去了哪家店玩剧本杀吗？”

　　一位家长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说，我们也不清楚啊。”

　　苏子羡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专注而坚定。突然，他停住脚步，转身对小夏说：“小夏，你去联系一下通讯部门，查一下这些人的通话记录和定位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让小周去调查一下本地有哪些剧本杀店，尤其是那种比较偏僻或者有过安全隐患投诉的；另外……”

　　苏子羡看了眼一旁的家属，凑近小夏耳边轻声说道，“查一下他们之间有没有一些共同的仇人或者结过怨的人。他们是高中同学，一起失踪，那就很有可能是熟人，没准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小夏立刻点头，“收到，苏队。”说完便匆匆离开了接待室。

　　“滴滴滴——”

　　苏子羡桌上的手机响起一阵消息提示，他拿起手机，只翻看了几眼，神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似乎是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但很快，他重重地松了口气再次看向这些家长，语气严肃而诚恳，“你们先不要太担心，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寻找他们的。如果有需要我们会随时联系你们，现在请你们先回去吧。”

　　家长们听了苏子羡的话，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大爷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背有些佝偻，像是瞬间又苍老了几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着，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向门口走去。其他家长也陆续起身，有的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机械地跟着人群移动；有的则不时回头看向苏子羡，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担忧，脚步也显得格外迟缓，仿佛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苏子羡静静地站在那里，脑海中一直重复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那条消息。

　　【苏队，你让我调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但是很奇怪，只能查到她2008年之后的信息，没有她2008年之前的任何信息，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目前只知道她有个哥哥和妹妹，之前在外地工作过一段时间，也是今年刚回来的，回来的原因不清楚。】

　　苏子羡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手指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上的那份关于沈亦歆的调查资料，尤其是那刺眼的“2008年”。

　　“怎么会这么巧，也是2008年？”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一样。他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那双眼眸中满是疑惑与震惊，瞳孔微微收缩着。

　　苏之吟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个曾经熟悉而温暖的笑容，却在2008年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谜团。而现在，这个沈亦歆，她的身世在2008年之前一片空白，再加上之前她和自己说的那件根本站不住脚的事情，这些事情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苏之吟的失踪莫名地牵扯在了一起。

　　苏子羡缓缓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他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关节泛着白色。窗外，那棵古老的树孤零零地矗立着，树干上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望着窗外的树，神色复杂。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向下耷拉着。脑海中，苏之吟那充满活力的模样和沈亦歆那神秘的面容不断交替闪现。他试图从这两个身影中找到一些关联，一些能够揭开谜底的蛛丝马迹，可是思绪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窗户玻璃发出轻微的晃动声。苏子羡的眼神愈发深邃，那里面夹杂着痛苦、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知道，这些看似巧合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而这个秘密一定涉及到11年前苏之吟失踪的那件事以及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