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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大荒(五) “我怕你又 ...

  •   成亲的物件已准备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将鸣玉楼装饰一番,将彩绸挂在檐梁之上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青菱仍在鸣玉楼休息,至于陌白衣则是离开了鸣玉楼,听他说要到外面逛逛去,也不知他要出去买些什么?

      陌白衣走在长街上,目光所至之处,隐约有着几分熟悉之感,仿佛已走过许多回了,这些景物也像是生出了灵智般无形之中指引着他向某处而去。

      他停在那块熟悉的牌匾前,再次踏入云霞阁。

      站在门口的掌柜正要开口招揽客人,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那个面孔,不是上次那位同鸣玉楼的楼主一起来的公子还会是谁?就那一件云烟落霞送给了他们二人,他自然记得清楚,到底是云霞阁的老物件,还是阁主亲手所制。

      掌柜迎上前来贴心地问:“公子怎么来了?”边说边迎他向里间走去,“可是还想再瞧瞧其他彩衣?”

      见他未答掌柜又猜测道:“可是那两件华服有问题?”

      陌白衣缓缓开口解释道:“并非是华服有问题。”

      “那华服的衣衫正好。”

      “今日我来此乃是想问掌柜讨要一件东西,无论掌柜要多少,我自当奉上。”

      这倒是让掌柜疑惑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让这公子宁愿耗费这样多的灵石来购置?“”

      向掌柜说明来意之后,掌柜便随他一同去到了那放置华服之地。

      内室香案之上那株幽月兰仍静静地待在那处。

      陌白衣推开那内室的屋门时见到那幽月兰眼底之中便生出了几分光亮来。

      ……

      出了云霞阁之后他又来到了一间卖发簪首饰的商铺,里面众多物件,每一件都精致无比,不失为孤绝之作。

      一白发老者孤坐在凉亭之下,呆呆地注视着面前的棋盘,脸上添了几分忧愁。

      兀然在余光落到那个白色身影时,眼眸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一声低沉的声音突然叫住陌白衣。

      他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一头发花白的老者静坐在那处,抬手捋了捋长长的胡子,目光炯亮地盯着他瞧。

      一个老者,却会以传音之术唤住他,实在是古怪。

      来到近前,他才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容,两颊深陷,胡子稀松,头上带着一张斗笠。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摆着的棋盘后又将目光移到那老者身上,那老者眼眸之中是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这样的举动他早已重复了多次。

      “公子可有兴趣?”

      “此棋局已有千年,却无人与我同下,今日遇见公子,便觉得是缘分,不知公子可得闲与老身下一局呢?”

      “先生好定力,一盘棋竟守了数千年。”陌是白衣瞧了他一眼后将视线落在棋盘上。

      他拿起一子落下,化解了原本的僵局,只见那老者笑了笑,面容上带着几分宽慰,而后高兴地笑出了声,“甚好、甚好。”

      说罢老者便拿起黑棋稳当地落在棋盘之上。

      “人生亦如棋局,不破不立。”

      “公子来到此处,觉得此地景致如何?”

      “似梦非幻,若虚无之景,让人不想醒来。”

      老者捋了一把胡子,垂目瞧他,与他交谈道:“景致也如棋局,总该看清才是,公子不查,又怎知此地就是虚无之景呢?”

      那老者说的话语落入他的耳朵,让他愣了神,望向对面之人的眼眸之中都带了警惕和窥探。

      棋子落下,输赢已定,老者的心中却是十分畅快,就连面容都舒展了,而后对陌白衣说道:“你还是同先前一样。”

      陌白衣尚未开口说话,就见那老者便连同棋局一起消失了,幻化成云烟那般消散在宽大的凉亭里,环视四周也没能瞧见他的身影。

      看来是早有预谋,等他许久了。

      石桌之上,一丝灵力化成灵笺,上面有几个字。

      想要问那老者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想来已经没有必要了,去到他留下灵笺的那处或许能找到答案。

      一座宽大的屋门拦住他的去路,灰白的石墙长长地延伸到别处,看不到尽头,木色的大门上已堆满了灰尘,他站在阶上,抬手一挥,那扇木门便缓缓打开来。

      入目便是悬挂着的菱形花耳缠枝灯,其下缀着墨绿色的金丝彩带,他走下石阶,入目的屋舍清幽雅致,布置不算繁琐,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行走之间,他身形忽然一顿,脑海中的两道身影隐约变得更加清晰,一男一女,言笑晏晏,就连门口处也是他们往日玩闹过的位置。

      那些记忆在他识海里不断反复,脚下穿过廊道,他下意识向拐角那处望去,果然见一株兰花静静地待在那处。

      他为什么会知道哪里有一株兰花?为何会对这屋舍这般熟悉?那些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似乎变得更深。

      一草一木都好似他亲手照顾过,恍惚之间他看清了识海里的人,是青菱,在她的身旁男子生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心中的嫉恨生根发芽,轻易就能将他淹没。

      那处石桌前,她曾在那里晒过太阳,转瞬之间,一个半束着墨发的男子坐在那处,案桌上则是那株散发着灵气的幽月兰,只是较之云霞阁的那株幽月兰颜色要更深了些。

      穿过那挂着风铃的廊道,他踏入屋室,漫无目的游走在其中,他掀起眼帘环看四周,这里的一切他都是这么熟悉,可却又带着几分陌生。

      一阵凉风拂过,院外的灵气好像在不断跳动,他抬起手瞧了瞧掌心,淡青色的脉络出现在他的腕间,细长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宽大的手掌拂过香柜,凭着感觉打开,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

      阳光穿过窗棂透进来,将整个屋室照得更加明亮。

      一幅幽月兰的画像前他停下脚步,轻闭上眼睛,周遭灵力流转,丝丝灵气自屋舍之外涌进来,纷纷涌入这幅画中。

      他掌心灵力汇聚,下一刻催动灵力,凭着熟悉的感觉用灵力解开那幅画,点点灵力迂回流转之际,莹白的强大灵力环绕成圈,没想到里面竟是一处空间,那莹白色的华光里藏着一张正红色的婚书,他抬手催动灵力那张婚帖便落入他手。

      不安和忐忑的心绪再次涌上来,那双手也因担忧而生出些许颤抖来,他知晓不应窥探他人之私,可想要打开那张婚书的欲望却变得更加强烈。

      数万年前,燕白坐在窗棂旁,他挽着衣袖,将研好的墨一笔一划地写在朱红色的婚书上。

      “我妻阿虞,吾心归处。吾之所有,皆甘愿奉上。半生迢迢,不敢相负。今祷玄天地黄,愿白首相携。”

      那时他就坐在香案旁,她的身影便在不远处的床榻之上。

      陌白衣每看一句,愈加觉得熟悉,这样的话语他好似不知在何时听过,忽而他身形一颤,手中的婚书骤然捏紧,掌心捂住心口,识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袭来,那一笔一划在他心口划过,似要将他的心刺出道口子来才算罢休。

      往日那些画面不断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竟是燕白。

      竟是那消失了数万年的人。

      陌白衣眼底泛红,眼中的泪珠似坠不坠,锥心之痛瞬间传到他的四肢百骸,再不能说出一句话来,手中依旧紧紧抓着那张婚书不肯放开,口中顿时喷出一口血来,再也不能向前迈出一步。

      天地浩劫,大荒法阵,她用自己来献祭,想要封住那些混沌,却要独独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世间。

      时至今日他才全部想起来,他的傻阿虞啊,竟然受了这样多的罪。

      她原是一株灵草,天地孕育而生,却被他带回了大荒。

      数万年前,大荒遇劫,此后天地沦陷,世间万物皆被混沌所扰。

      他知晓她想要以身祭阵,重新让大荒归于清明,于是设法拦下,打算以他之身换她一世安宁,却没想到她耗尽灵力也要救他。

      眼中含着的泪珠兀然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啊——”

      为什么天意弄人!为何受尽苦楚是他的阿虞而不是他!

      他眼底已然变得猩红,被痛苦裹挟的情绪遮盖住他的双眼。

      跌坐在地上的陌白衣手里紧紧抓着那张婚书。

      他面前的阴影忽然被遮盖,他缓缓抬起眼眸,没想到见到的就是那张熟悉的面容,他毫不犹豫地上前抱着她,生怕眼前之人是那幻梦,瞬间就消散掉。

      青菱回身抱住他,眼中情绪复杂,不□□露出些许哀伤来。

      她低声问道:“你都想起来了,对吗?”

      “是。”他如鲠在喉,只能勉强发出一个字来。

      滚烫的泪珠垂落,一双羽睫上覆了水雾,就连眼睛也变得湿润,他言辞恳切,颤音里带着害怕和乞求,“我怕你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阿虞。”

      “我在。”她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视线落他的脸上,抬手替他拭去唇角的血迹,擦去那醒目的殷红。

      “今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他紧紧抓住她青菱落在他脸上的手。

      “好。”

      “不会再分开了。”

      “答应我好不好?”他眼中流露出几分乞求来,一双眼中满是希冀。

      她看着他迟疑了瞬,继而安抚他道:“好,我答应你。”

      ……

      鸣玉楼里,正红色的珠帘垂落,精心雕琢过的桃花香木窗旁那些风正偷偷地潜进来,香案旁那株幽月兰正置在其上。

      青菱从他怀中起身,他牵着她的手也并未松开。

      “你是何时将它带回来的?”

      “今晨,那日去云霞阁,看见你瞧着它,我便去将它带回来了。”

      此前她并不知晓这云霞阁的阁主是他,后来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他竟是这云霞阁的背后之人,也没想到这两件华服竟是他亲手所制,这样手艺也丝毫不输那做了许多衣衫的绣娘。

      这存放了数万年的衣衫终是要穿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数万年前他总是一副温柔模样,时有笑脸,却不形于色,对她多有关心却不愿让她察觉。

      直至她想要归于混沌的那日她才知道她所想之事早已被他察觉,到底是相处了数万年,他轻易就能知晓她的想法,他也早已做好了要替她献祭的打算。

      陌白衣不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两人分别数万年,他已经等了太久。

      “明日我们便要成亲了,你高兴吗?”陌白衣温柔地问,那深邃的眼眸之中藏着几分害怕,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开口拒绝他。

      “我自然是高兴的,如今你既已想起了往事,我自然更高兴些。”

      她担心地问他:“你的伤……?”

      他牵着她的手,指尖摩梭着她的掌心,而后温柔道:“你瞧,我没事的。”

      “不会影响明日成亲的。”

      陌白衣的目光又再次落在案台上的那株兰花处

      长夜漫漫,但鸣玉楼里依旧灯火通明,其间彩绸高挂,梁上的并蒂芙蓉缠枝灯被高高挂起,灯火映出来的芙蓉花透出明艳之色,那芙蓉花栩栩如生,大片的花瓣舒展开,绽放出它的身姿来。

      整个鸣玉楼里红烛相映,衬得屋室之中也多了几分暖意。

      远远望去,那些红烛也似乎变得更加明亮。

      翌日天光大亮,太阳似乎也迫不及待地升起,那些日光透过打开的窗棂扑了进来。

      铜镜之中倒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未施粉黛就已是绝佳之色,除此之外,她身后温柔的面容也宛若天成,犹如无需雕琢的璞玉,一同倒映在那铜镜里。

      今日成亲的发髻是陌白衣亲自梳的,温润的手掌拂过柔软的发丝,哪缕发丝该往何处编织他早已知晓,已然谙熟于心。

      他手中拿着画笔,轻轻略过她眉间,纤长的睫毛轻颤,与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对上。

      半张红纸将饱满红润的唇瓣染成艳红色,与身着的红衣甚为相配。

      青菱将一缕青丝割断,同他的放在一处,两缕青丝被红绳束在一处,置于案台上的青丝透着光泽,一丝灵力将那些青丝化成虚无,却又在瞬息之间丝丝缕缕汇聚在他腕间,深墨色的青丝幻化成缠绕的手镯,紧紧地贴在他的手腕上,好似感受到他腕间血脉的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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