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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大荒(三) “六月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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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她那次忽然消失让他惊慌失措了,此次出门陌白衣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她的手,应是害怕她又像上次那样消失,徒留他一人在原地。
两人行在长街之上,她偶而将目光投到他的脸上,若他没有发现她在看他,那她便会再偷偷地看一会儿。
那些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地闯入她的眼中,她才知晓此地是何处,竟是六界初分时那繁华的川月城。
那些记忆不断反复,周遭的景物刺痛她的双目,心口犹如刀绞一般,望前走的青菱身形一顿,眼中满是错愕。
陌白衣在她停顿的一瞬扶住她的身体,眼中带了几分担忧,温声询问她:“怎么了?”
她轻笑了下,眼底瞬间恢复喜悦之色,“无事,继续走吧。”
青菱正欲往前行走时,却被他拉住手腕,见他眉头紧拧,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你若有事,不必独自扛着,我愿听你所言。”
“我们虽与凡人不同,却也同凡人一样忧愁痛苦,我不愿你如此。”
“如今你我一处,我亦知你所知,感你所感。”
“今日不瞧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提议被她拒绝,打算回鸣玉楼的陌白衣被她拉住手,“今日天气这样好,是个选喜服的好日子,又何须回去这样早呢?”
他的眼中流露出几分担忧和迟疑来,却还是任她牵着手,两人随意地逛了逛,若是遇上了哪些喜欢的,便让那掌柜的装起来送到鸣玉楼去。
走上一处分叉路口,两人停了下来,视线远远地落在那些聚集的人群处。
青菱颇有兴致地向他问道:“你可知晓这是什么?”
陌白衣和她站在一起看向那处热闹之地,转身对她道:“我知晓凡间有一种招亲方式叫比武招亲,招亲者设下擂台,择良婿,参与者若是胜了守擂人,得姑娘青眼,便有结亲的机会。”
正红色的花球悬在高处,台下围了不少的人,几人站在那处,有的身带长剑或冷刀,目光炯亮地看向那擂台上的人,应当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擂台上的姑娘模样温柔,瞧着应是柔弱之态,但脚下步伐稳重,不像那寻常人家的姑娘,倒像是习武之人,手中一把长鞭有破开山破水之势。
台下一环手抱胸的公子面容冷峻,望着台上的人时嘴角勾起几分浅笑,看起来对这台上之事颇感兴趣。
两人只短短地瞧了一会儿,便没再继续待在此处了,毕竟今日是出来置办成亲之物的,总不好因看戏而误正事。
至于鸣玉楼的伶人们也都出来成亲之物了,先前将成亲之事告知他们时,她看见了他们眼神中的悲伤,也听见他们对她抱怨陌白衣,说他这样霸道的一个人如何能配得上她,话语里句句都是对她要成亲的叹息,虽这般说,却还是备下纸砚采买成亲的物件去了。
途经一处摆着书册的摊子前,她停下脚步,看向那整齐的书案,其上绘着异彩的书页吸引了她的注意。
陌白衣知道她一向喜欢看人间的话本子,也不急着催促她,随她慢慢翻看,既是她喜欢的,又何须急这一时半刻,只要她欣喜,怎样都好。
一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头一见到青菱,那双眼睛就瞪大了许多,仿佛如见到知音一般,随即就施展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滔滔不绝道:“姑娘一瞧便是识货的。”
“我这什么话本子都有,见过的没见过的,老朽此处都有。”说罢,像是担心她不相信他的话那般,抬手一拂过,桌面之上又再次出现许多书来。
青菱拿起一本有些陈旧的册子随意地翻了翻,又将其放在了长桌之上,又再次拿起靠近手边的一本折子。
“姑娘,老朽此处卖的折子可是最全的了,大荒里最精彩的折子戏都在老朽这了。”
“此番真言,绝无谬言。”
陌白衣听见大荒两个字时眼中闪过几分惊异,在她察觉不到之时又恢复了平静。
她细瞧道:“倒是不错。”
拿了一叠折子戏的青菱不由得让白胡子老头瞪大了眼睛,“姑娘买这样多的折子戏老朽可是第一次见。”
“难道阁下不愿卖么?”
“没有没有,这样爱看折子戏的姑娘老朽还是第一次见,今后我再多寻些来。”摊主面容难得露出满意的笑容,而后将折子戏都堆叠在一起,一本梅花淡蕊色的折子被压在了那堆册子之下。
白胡子老人目送着两人走远,而后又瞧了瞧这书案上少了许多的书册,唇边是止不住的笑,没想到今日卖了这么多本。
灵石筑成的阁楼晶莹透亮,日光映照之处都带着点点华光,其间屋舍,澄澈耀眼,一丝纤尘也无。
赤羽狐飞跃在琼楼玉柱之间,甚为兴奋,见到来往的路人便停在原地向下瞧,没过一会另一只赤羽狐便追上来,与其追逐打闹。
青菱见到那处阁楼,熟悉之景就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之中,她同陌白衣缓步行至那处铺面,拉着陌白衣踏入那处。
方一踏入那金碧辉煌的阁楼,掌柜便迎上前来,面露喜悦地开口问询道:“公子姑娘瞧瞧?”
“我们烟霞阁何样的仙袍云衫都有,姑娘想要何种样式的华服在此都能寻到。”掌柜抬手引着两人向里面去瞧。
她的视线被挂在一侧的月白凤凰纹绣云衫给吸引,走近了瞧着,发现腰间的金缕云丝缀着流光,炫彩夺目。
陌白衣启唇温声道:“可喜欢这件?”
她仰头看他,“嗯,喜欢。”
“你觉得如何?”
“与你甚是相配。”
青菱继而又看向掌柜,她欲开口之时掌柜已先她一步迎上前来,她对掌柜问道:“你们此处的那件朱红色的云烟落霞服可在此?”
掌柜闻言不由得一惊,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似是没想到她会知晓此件吉服的存在。
掌柜顿时反应过来:“两位是要成亲吧。”
“没想到姑娘竟对我们烟霞阁这般熟悉,竟连我们云霞阁有这样一件喜服也知。”
“云烟落霞乃是我们阁主亲手所制,普天之下只这两件。”提及阁主,那掌柜言语中不免带着几分惋惜之意。
话落,掌柜便将两人带至阁楼之上,“两位一同随我去看吧。”语气中没有一点谄媚,而是带着几分恭敬。
一处香室的案台上,一株幽月兰摆在其上,淡青色的光芒早已褪去,依稀展露出出最后的微光来。
她的视线落在案台之上的那处幽月兰处,眼底的眸色如深墨一般浓烈。
她怔愣的模样落在她的眼底,陌白衣扶着她的手道:“怎么了?”
她怔愣的模样被陌白衣看在眼里。
听见陌白衣的声音后便转过身来回应他道:“无事。”
掌柜望着那两件衣衫,眼底带着欣赏和几分深切的悲伤,继而又转过身来向两人解释道:“两位客官,这两件便是云烟落霞。”
“并非是低看二位不愿将这喜服卖给二位,只是这两件喜服被禁制所困,非我们所能解开,于是便一直存放于此了。”
“这两件衣衫乃我云霞阁阁主为心上人亲手所制,可天道无情,自阁主完成这两件衣衫后便不知所踪,我等苦寻多年没能寻到阁主的踪迹。”
“我不过是一个小仙,因机缘巧合被阁主救下带回云霞阁,自阁主不见后便替他打理这云霞阁的琐事。”
“两位若能解开阁主设下的禁制,便可将这喜服试上一试。”
青菱抬手,指尖灵力汇聚在一处,淡青色的灵力袭向那处,原本附在喜服之上的禁制瞬间化解。
掌柜见此也是大惊,眼睁睁地注视着被解开的禁制,不由得惊讶道:“看来是两位同这喜服有缘。”
“既是缘分,两位不妨试试吧。”
“阁主说过,那禁制除了他无人可解,姑娘既知晓我们喜服所在,又解开了禁制,想来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正红色的华服上,腰间束着鹤纹金缕腰封,缠枝纹浅浅勾勒边缘,映照之处金光明亮,显得衣着华贵非常。
她的身影倒映在那朦胧的屏风之后,不多时她便来到了他的眼前,身旁是那株摆在案台上的幽月兰。
青菱身着云烟落霞华服,胸前是傲然盛开的芙蓉花,艳丽清绝,不过分张扬却尽显仙姿,衣摆处金光闪闪,丝丝缕缕的金线被绣在其上,每一处纹式可谓是用尽了心思。那华服她穿起来真是恰如其分,没有一丝一毫的累赘,宛如天成。
他看见那一袭红衣的青菱时好似连呼吸都停滞了瞬,那双宛然放大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满心欢喜,逐渐变得更加。
她皮肤在那火红色的喜服衬托下显得更加白皙了。
“如何?好看吗?”
他一时失语,点了点头,眼中的注意力全然被她吸引去,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能移开半分,停顿了瞬,继而出声回应她,“好看。”
掌柜在一旁也颇为满意,不仅点头道语气中也透着几分欣喜:“没想到云烟落霞服倒是甚合公子和姑娘。”
“这禁制守了这喜服数万年到底是等到了适合它们的人,想来若是阁主知晓了也会新生欢喜的。”
陌白衣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不舍得离开,丝丝金羽存放了许久也并未褪去半分光泽,可知这人的手艺是顶好的,这阁主想必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制成这两件衣衫。
掌柜眉眼带笑,恭敬地向两人询问道:“不知姑娘和公子何时成亲?老朽也想去讨一杯喜酒,届时必会备上厚礼,权当替阁主瞧一眼了。”
她坦然答应:“自然可以,掌柜愿来我自是好酒以待,六月初八,鸣玉楼。”
陌白衣出声道:“届时定当恭迎阁主的到来。”
掌柜这时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是鸣玉楼的楼主娀虞,这些年虽偶有流言不假,但他也只当半真半假听了,至于鸣玉楼楼主更是神秘,但也能猜到是个心肠好的,否则又如何能留下那些人呢?虽外人对她的说辞何样都有,但鸣玉楼中人并无一人道她亏待于人。
“楼主,失敬了。”
“掌柜客气了,我亦不过是市井之人,你是商,我是客,又何来身份地位之别呢。”
“此事还要多谢掌柜。”
陌白衣冷静道:“掌柜凭一人也能将云霞阁打理得这般好,必是下了功夫的。”
“不敢,两位谬赞了,不过是这百姓们愿意给我些许面子罢了。”
掌柜称赞了两人一番便识趣地退下了,独留两人在屋室里耳语。
没想到数万年年前阁主留下的喜服竟会被这鸣玉楼的楼主所得,看来天意到底还是逃不过缘分二字,此般也算是了却了阁主的一桩心愿了。
掌柜不由心想,恍惚之间,隐约觉得那楼主旁的公子莫名带着几分熟悉之感,可今不过是他同那公子第一次见面,但那道感觉未免太过熟悉。
一面铜镜前,陌白衣站在她身后,双手把她圈在怀里,视线落到她后颈之处,那道流月纹的印记依旧鲜红,如同他们身上穿着的这身红装这般。
他指尖拂过那正红色的衣衫,那些细密的花纹式样竟然有些熟悉,再次触及之时,识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穿白衣,面容温柔但周身又带着几分冷冽的模糊人影。那人瞧不清面容,但尚未靠近便能让人感到似霜雪结冰般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