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旧案之孤月》蛮不讲李

5、第 5 章 雪落

　　顾兴风又从卷宗内掏出几张照片，一字排开，摆在桌面上。

　　第一张照片死者戴着那条在案发现场周围发现的淡黄色围巾，第二张是死者在国外景点与去世前男友的合照，她穿着一件蓝黑相间的深色条纹衫。第三张是死者指甲的特写，修长却未加任何装饰，里面夹着那根淡黄色纤维。

　　张青松看照片就明白了顾兴风的意思：“可就算围巾是死者自己的，指甲里的纤维不能证明现场有其他人，但死者衣服上拉扯挣扎的痕迹呢？激烈到纽扣都掉在了现场，又该如何解释？”

　　“老张，你应该知道，现场只有死者的脚印吧？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似乎是在反抗，但并没有其他人的印迹……”

　　张青松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其实我想过，凶手是从天上来的！”他兴奋地拿起桌上的笔和纸，边画边解释：“如果凶手是用热气球或者滑翔翼之类的装备从天上飞到那栋楼顶，将死者从楼上丢下去后再从天上离开，现场就只会留下死者一个人的脚印，而不会有凶手的痕迹！”

　　李明舒和赵安萦都被老张的奇思妙想给唬住了，但顾兴风却冷静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且不说十年前的空中飞行装备能否做到精确在死者正上方悬停，就算是热气球一类，凶手要杀死者就必须靠地面很近，热气多少会让周围的雪融化，而现场并没有类似痕迹。其次，经勘验现场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凶手无法落地，在空中想要将死者一个成年人控制住，再丢到楼下去，几乎不可能做到。凶手若是费尽心机要杀死者就绝不可能选择这种令死者能轻易逃脱的手法。”

　　张青松低下了头，其实他也早就知道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手法在现实中很难实行，飞到空中不仅很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城里郊外到处都有电线，黑暗中一个不注意就撞上了，很少有凶手会选择如此复杂的手法就为了杀一个人吧。

　　“这张照片，好奇怪……”赵安萦拿起了桌上的第二张相片，“这件衣服，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李明舒也凑了过去，眼珠一转，大喊道：“这不是薛洛在上船前撞到的那个泼妇穿的衣服吗？因为是深色外衣，咖啡倒上去也根本看不出来，薛洛还觉得那女人故意找她麻烦呢！怎么薛洛自己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啊？”

　　“难道，薛洛在说谎？”安萦小声呢喃道，“可她为什么要……”

　　“你们看看这份证词吧。”顾兴风将一叠文件扔在三人桌前。

　　这居然是薛洛死后，合照里的前男友做的证词！原来他根本就没死！

　　证词里说，他们俩根本就没有打算登上那艘后来失事了的船，在国外旅游时薛洛偶然撞破了前男友与小三的私情，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提了分手。

　　当时这位前男友还以为薛洛性格冷静脾气好呢，却没想到她转头就到处跟人说他死了。

　　“难道，薛洛不小心用咖啡泼到的人就是前男友的小三？所以她才改了部分故事，虚构了分手的原因？”

　　“不对不对，那为什么薛洛会穿着小三的衣服？”

　　赵安萦和李明舒面面相觑，得不出一个答案。

　　张青松读过这份证词很多遍，却始终看不出与密室有何关联。

　　“不如再想想薛洛在明星见面会被人压伤脚趾那件事。”顾兴风提示道。

　　“那位明星好像后来因绯闻缠身退圈了，有周刊爆出他霸凌助理，薛洛不再追他也算是好事……”安萦跟她这个年纪的普通小女生一样，说起娱乐圈八卦来如数家珍。

　　“你有没有想过，薛洛不是幸运，而是未卜先知？她当日去过明星的后台或许看见了些隐秘呢！若是在与旁边的人争抢座位时意外压伤脚趾，又怎么会伤到最里面的大脚趾而不是最外面的小脚趾？而且旁边的椅子压在脚背上应该有条竖着的伤口，怎么会只在脚趾根部留下一条细长的横向伤口？”

　　李明舒当即就拿了张旁边的椅子往自己脚上轻压，证明顾兴风说的没错。

　　“薛洛为什么这么爱说谎？还是传话给商桀的人记错了？其实伤口就是竖着的？”张青松有些怀疑证词的可靠性。

　　顾兴风又摇了摇头：“就算商总不严谨，我们萧队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事后她找死者亲人和朋友反复确认过，说法一致。死者好像是喋喋不休找人抱怨过许多次，所以他们都记得这件事。警方的笔录里全都有记录。

　　说着，顾兴风将这些记录分给了三人。

　　“顾队，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些事说明什么呢？不就是死者是个爱编故事爱撒谎的人吗？这跟她被杀和雪地密室案有什么关联呢？”

　　“你们再看看第三张照片，死者的指甲。”顾兴风饶有兴趣地循循善诱，他渐渐发现自己还真有为人师表的天赋。

　　“刚才您不是说了这一缕纤维不能作为死者在现场与人打斗过的证据吗？因为这是薛洛自己围巾上的啊？”

　　三人前额紧绷，头皮发麻，答案好像呼之欲出却又捉摸不定。

　　顾兴风叹了口气，果然不是所有徒弟都像艾琳般灵气逼人，一点就透。

　　“没让你们看指甲里的纤维啦！是让你们看她的指甲！一个将头发都染得花花绿绿的小姑娘居然没涂指甲油，不觉得很矛盾吗？”

　　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顾兴风接着说道：“你们看看死者以前的照片，无论是头发还是指甲，都十分朴素，未加一点渲染，为何死前一段时间却好像突然转性，染得花花绿绿，十分扎眼呢？若真是性情忽地变得张扬，为何指甲还是干干净净，甚至未经修理呢？”

　　嘶……

　　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思考的声音。

　　顾兴风想起霁月正跟商桀约会后开始有些不耐烦，他想跟去看看，两人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算了，他直接告诉这三人罢了，自己也好早点抽身去跟踪霁月。

　　“结合萧队在薛洛房间日历上发现的频繁去美发店的时间，她便怀疑薛洛与一位美发师谈恋爱，所以才顺应男友的要求，经常去美发店约会染发。所以萧队后来才会去找那个男人套话……”

　　“可是死者怀孕又是什么意思？尸检报告里并未提死者有孕啊？”顾兴风的话又一次被打断，他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霁月和商桀接吻一幕，愈加急躁。

　　“如果死者在明星见面会和国外的遭遇都不是刻意撒谎呢？如果真的有一个女子用椅子压她的脚背，还有一个女子被咖啡泼之后拉着她不准走呢？只不过她见到的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是薛洛的另一个人格！”

　　三人愣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顾兴风趁机遁出警局，去追寻霁月的踪迹。

　　跨越十年时间长河，张青松终于完成了他负责的第一个案子。原来他需要解开的从来都不是密室之谜，而是薛洛这个人。

　　第一次是薛洛在后台看见了喜欢的明星欺凌助理，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于是隐藏人格为了维护她所爱在心中的高大形象，只好化作疯狂粉丝，回头用凳子压伤自己脚趾，所以才会在最长的大脚趾上留下横向伤痕。

　　隐藏人格为了让她不再喜欢这位人品败坏的艺人，选择了逃避和抹去薛洛记忆的方式，让她提前离开并忘记了后台所看见的一切。

　　从此以后薛洛追星再也不敢靠近明星的私生活，隐藏人格一直都在保护薛洛，避免明星光环背后的阴暗污染她脆弱纯净的内心。

　　第二次，薛洛与男友旅游时发现出轨事实，隐藏人格为了让她忘记这段不堪往事，并不再与花心男继续纠缠，又选择了同样的方式，选择让薛洛逃避，她抹去并篡改薛洛记忆，利用新闻报道里大肆宣传的沉船事件，让薛洛一直以为男友已死而不是出轨，既维护了她薄弱的自尊，又保护她远离渣男。

　　而第三次，薛洛被美发师欺骗怀上了他的孩子。隐藏人格知道这美发师跟前男友一样花心，他对薛洛好不过是看上了薛家的财富和薛洛大小姐的身份罢了。她不能让薛洛把孩子生下来，可她知道薛洛不想跟情人撕破脸去医院打掉孩子，所以她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她在报纸上看见了本地新闻，前段时间有一位孕妇穿着高跟鞋在郊外的烂尾楼不慎摔跤，孩子没了。

　　隐藏人格打算让薛洛效仿这位失足孕妇，推说孩子是意外流产，这样既保护薛洛不会因这个孩子一世被情人纠缠，也不需要面对即刻与他分手的窘境。

　　可是那晚意外发生了，薛洛的主人格不知为何清醒了，或许是母亲的天性不想让人伤害她的孩子，所以主人格与隐藏人格在烂尾楼顶互相缠斗，高跟鞋踩在雪地上一滑，薛洛就从楼顶摔了下去。

　　这起悬案，如果说有凶手，其实就是薛洛的隐藏人格。

　　不过早已在十年前，她就随着薛洛的身躯，一起湮灭在那个寂静无人的漆黑雪夜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