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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贪狼患(7)【小修】 装了一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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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一头体型比普通灰狼大上近一倍的黑狼,缓步而出。
它的毛色油亮如缎,四肢强健有力,额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延伸到嘴角,却丝毫没有破坏它的凶戾,反而更添了几分慑人的气势。
狼王琥珀色的狼眼扫视过战场,最后定格在公子景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天色渐黑,公子景看向众人,声音果断:“听我命令,列队,点火。”
橙红的火光映得人脸忽明忽暗,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泼上了层滚烫的釉彩,在群狼的包围里,每个人都是扣箭在弦,提心吊胆。
太阳彻底落山的一刻,狼王仰头长啸,声音久久回荡在高天,震得人耳膜轰鸣。
啸声之中,狼群提着爪子开始奔跑,向余下的人发动了冲锋!
“放箭!”公子景一扬手,银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高喝。
话音未落,数十支羽箭已如骤雨般离弦,尖锐的破空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接二连三地扑向躁动的狼群。
最前排的灰狼还没来得及跃起,便被利箭穿透身躯,呜咽着栽倒在地,滚了几圈后再也不动。
可狼群的冲锋丝毫没有停滞。
后面的灰狼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继续前冲,灰褐色的鬃毛在狂风中炸开,像是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有几头狼被射中后腿,却依旧拖着伤肢往前蹿,嘴里发出凶狠的咆哮,仿佛要在倒下前咬断敌人的喉咙。
“我的箭筒……箭筒快空了……”
李乙声音发颤,他抖着手去摸背后的箭囊,指尖只触到寥寥几支羽箭,金属箭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发慌。
璇玑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沉了下去。
先前罗颂胡乱下令放箭,已经让卫士们消耗了大部分羽箭,如今面对源源不断的狼群,这点储备根本是杯水车薪。
“你们掩护我,我去射杀狼王。” 公子景的声音陡然响起,冷静得不像身处绝境。
“不行,这样太危险!” 璇玑想也没想便出声劝阻。
然而公子景已调转马头,座下白马长嘶一声,载着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声在耳畔呼啸,他左手疾探,从随身箭囊里摸出羽箭,右手将银弓拉成满月,弓弦紧绷的声响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咻咻咻咻。
羽箭如银色的蝗虫般,劲头极烈,连续射向不远处的狼王!
狼王似是被公子景激怒,一声怒吼后,凭空蹿起,三支羽箭贴着它的肚皮擦过,唯有一支命中它的前肢。
即便如此,狼王毫无怯意,须臾之间,就已经扑到公子景面前!
千钧一发之际,公子景霍然拔出身侧佩剑,寒光一闪,剑尖直刺狼王的心脏。可狼王仿佛早有预料,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狠狠咬住剑尖,随即用力摇头一甩!
“哐当” 一声脆响,长剑竟被它硬生生甩飞出去,落入远处的草丛中。
落地之际,狼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箭簇还残留在它前肢,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公子景,喉咙里响起低低的咆哮。
但令人诧异的是,狼王没有立刻扑上来,只是绕着公子景缓步游走,每一步都在收紧包围。
璇玑这才发现,周围的灰狼也动了。
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随着狼王的步伐,慢慢收拢了阵型。
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惊得屏住了呼吸。
失去武器的公子景暴露在狼王面前,那畜生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血盆大口已对准他的咽喉,死亡仿佛就在眼前。
“景!” 璇玑凄厉的喊声划破空气。
她仿佛又看见两位恩师的尸体,一前一后地从诏狱里抬出。
铺天盖地都是鲜血,红得刺目。
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她还是那个懦弱的,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
难道……她又要再一次面对至亲的离世?
不!她不允许!
她要亲手撕碎命运的剧本,挡在那些想保护她的人身前,而不是蜷缩在他们用血肉筑起的屏障后,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子景必死无疑的时候,璇玑猛地策马奔出!
说时迟那时快,狼王突然转头,仿佛早就在等她一般。
它猛地跃起,避开了她射出的箭,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拧转,一爪拍向她的马首!
骏马惨嘶倒地,璇玑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狼王已经扑到面前,腥臭的涎水滴在她脸上。
那一刻,璇玑看见了狼王的眼睛。
里面不是兽性的疯狂,而是某种近乎人的冷漠,仿佛在说:
你也会死。
“殿下!”公子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璇玑的手在地上胡乱摸索,触到了冰凉的东西——是剑。
想起师父曾经教过自己的东西,她握紧剑柄,在狼王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挥去!
锋利的剑刃带着破空之声,斩向狼王脖颈,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得让人看不清细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
下一秒,绝丽的血泉骤然喷涌而出,染红了周遭的枯草与尘土。
狼王庞大的身躯还维持着躬身袭击的姿态,脖颈处却出现一道整齐的切口,狼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带血的弧线,“噗通” 一声落入密林深处,溅起一片落叶。
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卫士们都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握着弓箭的手悬在半空,忘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方才还需要被保护的皇太女,此刻浑身浴血,握着滴血的长剑站在狼尸旁,目光中瞬间充满了浓浓的敬畏。
璇玑长舒一口气,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声音依旧沉稳:
“还不赶快放箭!”
三名卫士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拉满弓弦,毫不吝惜地连射。
羽箭如飞蝗般射向剩余的狼群,总算暂时逼退了它们的攻势。
失去狼王的狼群顿时陷入混乱,一头瘸腿的灰狼走到狼王尸身前,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凄厉而悲凉的长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茫然。
在它的带领下,剩余的灰狼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地上的同伴尸体,最终还是缓缓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到狼群的身影彻底不见,璇玑才踉跄了一下,公子景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相视而望,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风从林子里吹来,树叶簌簌而响。
漫山遍野的灰白色消失了,只剩下清浅的月光,洒在草地上如霜。
璇玑半跪在狼尸旁,看着手里的剑,剑尖还在滴血。
曾几何时,她想起两位老师被抓入狱时的情景。
如果当年她也能这样……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
不能想,想了会疯。
她还要保持清醒,一直活到……拨云见日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就在此时,她忽然听见,卫士齐刷刷开口:
“殿下威武!”
“殿下武功盖世!”
“多亏了殿下,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在众人的恭维声里,璇玑忽然笑了。
比起当一条咸鱼,现在装了一波大的,好像……确实不错。
回营的路上,月明星稀,清辉漫过遍野衰草,夜风卷着猎场的腥气,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殿下,回去以后,记得吩咐下人给你煮碗安神汤。后面两天便呆在营帐里歇息吧,如有什么需要的,命人告诉我便是。”
听见公子景的话,璇玑骑在马上,“嗯”了一声。
今晚杀完狼王,她现在浑身腰酸背痛,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她刚想问问公子景能不能给她再送几碗甜桃羹,未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书里写的春猎,好像不是这样的。
书里,罗颂被提拔成了御史大夫,公子景却被禁足在棠棣院……
可现在,斩杀狼王的是我,罗颂逃跑了。
那……书里的事,还会发生吗?
她霍然转过头,向公子景道:
“快走,我们赶紧回营地,我担心……罗颂说不定会在母皇面前颠倒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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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营帐里,灯火通明。
女帝本已就寝,现在却披着玄色绣金螭龙的外袍,坐在铺了白虎皮的矮塌上,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虽未施粉黛,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
罗颂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仿佛承受着巨大的悲痛。
——他是天黑的时候回来的,回来时刻意在营帐周围等了好一会,给自己包扎好箭伤,确定皇太女一行人没有归营后,这才进营地里,向女帝禀告狼袭的事。
“陛下,臣等随皇太女殿下围猎,途中遭遇狼群。臣本想护着殿下突围,可殿下说……说她有办法引开狼群,让臣回来求援!”
“臣万般无奈,只得听命。可臣突围之后才想起,殿下说的办法,可能是……可能是以自身为饵!陛下一定要派人营救殿下啊!!!”
听见罗颂的话,晏王安不禁摇了摇头:
“皇太女确实有些莽撞……”
旁边也不知是谁小声道:
“哎,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性格,向来如此……”
整个过程,女帝的黑眸始终沉静如水,姣好的面容如笼罩着一层沉沉的乌云。她虽不发一言,手指却暗暗抓紧了坐塌上铺着的虎皮。
未几,罗颂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不是殿下的错!我们本有机会突围的,都是公子景指挥失当!他一会儿要等狼王,一会儿又要节省箭矢,硬生生延误了战机!”
提及自己逃走的事,他更是声泪俱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臣本想与殿下共存亡,可殿下厉声吩咐,让臣务必回来求援。臣万般无奈,只得咬牙突围,拼死回来搬救兵,只求能力挽狂澜,为殿下保存些实力啊!”
他演得情真意切,连额角的青筋都因 “激动” 而突突直跳,仿佛真的为皇太女的安危心急如焚。
女帝听着,手指却轻轻敲了敲坐榻。
璇玑是什么性子,她比谁都清楚——那孩子是会“以身为饵”的人吗?可罗颂说得情真意切,不像是编造……
站在一旁的廖若眉头微蹙,她跟随女帝多年,见惯了官场的尔虞我诈,自然不信罗颂这番说辞全无半分虚假。
可皇太女毕竟是国之储君,万一真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她当即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末将愿领卫士三百,即刻前去营救皇太女殿下!”
罗颂眼角的余光瞥见廖若领命,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廖若也听信了他的话。
然而面上,他依旧是焦急万分的模样,等廖若问起具体方位时,他眼珠飞快地转了一圈,故意将遇险的地点往西侧的峡谷偏移了些许。
等廖若按照他给的位置找到皇太女等人,想必他们都已葬身狼腹。
这样就没人知道他临阵脱逃的事了。
见廖若主动请缨,女帝总算出声:“准了。彻侯马上启程吧。”
顿了顿,又道:“罗颂报信有功,即日起,提拔成御史大夫,位列三卿,秩二千石。”
罗颂喜不自胜,赶忙伏在地上磕头: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微臣一定为我大兆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晏王安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动了动,一抹淡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就在晏王安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下一秒,帐外突然响起一个讥诮的嗓音:
“罗大人,您还真是会说啊。”
下一秒,璇玑掀开营帐的帘子,大步踏入里面。
她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众人后,目光定在罗颂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他:
“您的肝脑涂地,就是把大家都丢下,自己独自一人逃跑吗?”
罗颂脸色瞬间变白。
欣赏着他的变脸,璇玑唇角微微一勾。
想不到吧,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