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奇遇记》小泡吹泡泡

93、第 93 章

　　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前后，麾下士兵在洛阳城内及周边地区进行了多次纵掠，除了掳掠人口还焚烧屋舍破坏道路，连紫微城的许多宫殿都遭受了严重焚毁。百姓纷纷逃难，城内外一片哀鸿。

　　天军在潼关驻扎，陆清止跟柏子仁一起待在那边，白薇一直留在李乘风身边帮忙，还是新潭码头边上的圣孟堂，堂里的医人少了两个，加上李乘风一共剩四人。

　　卯时正，白薇睁开眼，她看了眼旁边，李乘风和另外一个女医的褥子都已经折好了，她伸手摸了摸，被褥是凉的。医馆条件有限，还收容了一些无法行走无家可归的伤患，她和馆里的女医挤在一张木板搭起来的通铺上。

　　朝食之后白薇去前厅取外伤病人的敷料，又看见李乘风被病人骂了。医馆要运作，就诊不是完全免费的，义诊也只会隔七天安排一次，大多是派医人外出，不会直接设在医馆里。出不起诊金的病人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比如体力，比如去上山采的药材，或者其他一切可以帮到医馆的方式。李乘风挨骂大多都是因为对方什么也给不了，而她坚持不能看诊。

　　晌午白薇一直跟在李乘风身边帮忙，一些伤口溃烂化脓的病人需要李乘风动刀，动完刀之后有些需要在医馆停留几日，白薇和一些流离失所的妇人会帮着一起照顾他们，也给医馆做一些其他杂七杂八的事。

　　“其实馆里也有什么也付不起的病人，你为什么宁愿挨那么久的骂也坚持不收诊呢？”白薇蹲在李乘风身边，跟她比划。

　　李乘风坐在石阶上捶自己的肩，平淡道：“因为他们确实什么也付不起了，走路都困难。”

　　“偶尔收一两个也没事，有些人骂得实在太难听了。”白薇有些生气，“你来之前赵医师都架不住他们”

　　“就屋里躺着的那些已经很偶尔了。”李乘风挽起耳边的碎发笑道：“小白，我们收不完战火里的病患，洛阳的收不完，就连这个码头的都收不完，行善的前提是得先让自己活着。”

　　白薇想了想，在李乘风身边坐下，替她捏着手，捏着捏着又松开手比划，“你跟我家郎君从前有点像。”

　　李乘风笑起来，“是么，陆郎君是个聪慧的人，好些道理我都是近些年才懂得的。”

　　“可很多年前，我家郎君说，他有的你也有，你有的他却没有。他说的是你当时孤注一掷不计得失的勇气，我家郎君从前是个十分冷静客观的人。”

　　“现在呢？”

　　白薇想了想，比划道：“现在他跟你一样，也悟出一些道理了。”

　　坐了一会儿李乘风又要起身去忙了，白薇去厨屋熬粥准备飧食，在厨屋碰见正检查熬药情况的赵医师。赵医师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妻儿都死在了攻城那一次抢掠中。他寡言少语，但脾性是最温和的。

　　“白姑娘，口粮是不是没多少了？”赵医师盖上药罐的盖子看向白薇。

　　“黍稷还有一些，粟麦都见底了。”白薇倒好水坐在灶边生火，冲赵医师比划：“我给我家郎君带了信，他隔几天应该就能送一些过来。”

　　“哪能逮着你们一户薅，以后不要再找你家郎君了，已经给你们添太多麻烦了。”赵医师坐到灶边，帮白薇看着火，“乱世如此，我们能做的不多，无愧于心，尽自己的力就好。”

　　白薇有些吃惊，有些惊喜地比划到，“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白薇从缸里舀出黄米来淘洗，赵医师往灶里添了块柴，继续道：“馆里草药也很紧缺，长久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元娘跟几个医师商量了一下，打算去紫薇宫觐见试一试，高位谁坐无妨，但既然要在洛阳称帝，百姓就是根基，如果爆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另外我联络到了两位义商，他们人已经离城走了，但偷偷留给医馆了一些粮食，够医馆撑一段日子。

　　白薇闻言急急忙忙比划：“你们都要去吗？紫微宫会很危险的。”

　　赵医师笑了笑，“生死有命，如今哪里不危险，医馆所有医师都会一起去，再说你一个人留在这边，不也比和你的郎君们待在一起更危险么。”

　　白薇垂眸叹了口气。

　　白薇其实有私心，她想让李乘风好好活久一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受陆清止的影响，也许是让她活就可以让更多人活。她自己曾今也是个凡人，虽然没正经做过人族，但人界挺好的，至少后来的这些日子她都很喜欢。可李乘风精气至纯，是那些不走正道修炼的妖魔最为觊觎的良药。如今天军参战，她可以浑水摸鱼使用灵力护着医馆，她也经常往医馆搬东西，李乘风只是偶尔会问，但今天赵医师突然说那些话，一定是李乘风跟他们说了什么。

　　下午就诊的病人不多，白薇溜达到院墙，将几个简单的结界铭文加强了一下，这还是老龙当初教她的。安禄山也许要建立新的秩序，近些日子打杂抢掠少了一些，但皇宫重地一定有很多高阶魔物，白薇想了想，从须弥界里掏出两个荷包来，又往上画了追踪个铭文，如果李乘风在外面遇到什么意外，她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夜幕降临，白薇将医馆里里外外收拾妥当之后回屋休息，另一个女医已经伴着细小的呼噜声入眠了，李乘风坐在案前借着豆大的灯火誊抄医馆的用度收支。白薇悄悄弹了弹指尖，油灯稍稍亮了一点，可李乘风却起身找来剪刀将灯芯又剪短了一些。李乘风看向白薇，用口型道：“快休息吧。”

　　白薇点了点头，却走到李乘风身边坐下来，趴在书案一角看李乘风写字。

　　“小白，过两天你就走吧，回陆郎君身边去。”李乘风压低了声音轻柔道。

　　白薇趴着摇了摇头。

　　“你会有危险吗？”李乘风问她，“我不是说城里的战乱。”

　　白薇想了想，起身比划，“生死有命，赵医师说的，我在这里比在郎君身边更有用。”

　　李乘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白薇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书案，李乘风再次朝白薇看过来，白薇比划：“你相信有妖怪和神仙吗？”

　　“从前不信，后来遇见你们，也从未在我面前认真遮掩过，我想生命应该有很多种呈现形式。”李乘风平静道。

　　“让我留在医馆吧，我曾今被一个人护了很久。”白薇比划，“我想保护你们。”

　　李乘风搁下笔冲白薇笑了笑，鬓角的银丝被昏黄的灯光染成金色，她像跟自家侄女说话一样，耐心道：“万事万物皆有其运转规则，如果强行打破也许会招来更大的灾祸，听话，早点回去吧。”

　　白薇愣了愣，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李乘风，“那等你从皇宫回来我就走。”

　　“好。”李乘风接过荷包，“这是你绣的吗？手真巧。”

　　“瞎绣的。”白薇看了眼熟睡的女医，“三娘也有一个，一定要每天都带哦。”

　　“行。”李乘风将荷包系在腰间，“我睡觉都带着，你快去休息。”

　　白薇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起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