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实习奇遇记》小泡吹泡泡

5、第 5 章

　　柏子仁目光灼灼，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嘴角噙笑望着门口的陆清止。

　　陆清止走上前去，柏子仁眉梢一挑，笑意更浓，也不由得上前两步迎向陆清止，“小神君气色不错，怎么还亲自出来了，这几日可有受什么委屈？”

　　陆清止越过已经抬起手来的柏子仁，目光钉在街角，他动了动嘴唇，沉声道：“出来吧。”

　　柏子仁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把手放下……算了，看在你那张脸蛋的份上，他心道。

　　落后一步的龙掌柜显然不知道这瞬息间发生了些什么，看见柏子仁便急忙迎了上去，“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这回怎么耽搁这么久，都半个月了。”

　　“可能年纪大了技不如前。”柏子仁乜了眼陆清止，幽幽道：“这不天庭就派人来帮忙了么。”

　　“这……是……”龙掌柜艰难合上能塞下颗鸡蛋的嘴，半晌才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柏子仁，“那您怎么带话说是您的……您这嘴能不能积点儿德啊？”

　　“我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又不是来收拾你的。”柏子仁摆了摆手。

　　“绿沉姑娘呢，受伤了？”龙掌柜朝他身后张望了几眼，有些担忧道。

　　“她没事，先回去了。”柏子仁朝陆清止说话的方向看去，龙掌柜也跟着望过去。

　　只见对面街角里钻出个白衣小娘子，正怯怯懦懦朝陆清止这边挪。柏子仁眯眼打量，小娘子白白净净，生着张讨人喜的圆脸，瞧着有伤，气息很是虚弱，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陆清止。

　　柏子仁放出神识，忽然神色一凌，挥扇就朝那小娘子劈了过去。陆清止闪了一步挡在中间，柏子仁聚集在扇端的灵气倏地散开，神色严峻逼视着陆清止。陆清止眉头紧皱，这才终于将目光落在柏子仁脸上。

　　“她身上有魔印。”柏子仁沉声道：“神君这是什么意思？”

　　魔族会在自己奴隶的灵台打上自己的印记用于标记，同时也能确保这些修为低微甚至没有修为的奴隶不被外人窥探神识。如果柏子仁没看错，这小娘子身上的魔印纹样还颇为高阶。

　　“她身上还有灵丹你怎么没看见。”陆清止平静道：“她是我的侍女白薇，你可以跟师尊确认。”

　　柏子仁将信将疑盯着白薇看了半晌，神识扫到了白薇的灵丹，灵丹还有伤，他收起扇子转身朝屋内走去，撂下句不冷不热的话，“不愧是神君，受罚还带着侍女呢。”

　　白薇一直在离陆清止三步远的地方瑟瑟站着，陆清止没接柏子仁的话，朝白薇伸手一弹，一阵微风轻拂过白薇，她终于安定下来，佝偻着的身子稍微站直了些。

　　“怎回事？”陆清止问白薇。

　　白薇额头沁着汗，面如白纸，抬起双手来虚弱的比划。柏子仁一条腿已经迈进了门槛，眉尖一挑，没想到神君的侍女身上不仅有魔印，竟然还是个哑巴。他转身揣着手靠在门边，兴致盎然看了起来。

　　白薇颤颤巍巍，言简意赅，说自己申请不下来结界令，于是干脆跳了沧粟台追随他来了人界。

　　好一个干脆跳了沧粟台，说得像赶集。以陆清止无根神者的修为跳个沧粟台都伤得灵气全无，这小侍女能活下来运气算不错，恐怕灵丹已经伤得不成样子了，这得是多么情深意重。

　　柏子仁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情浮夸，不住点头，甚至想让龙掌柜给他端盘瓜出来。

　　可惜陆清止没给柏子仁一点看热闹的机会，他默然片刻，朝白薇轻轻颔首，简洁道：“我知道了。”

　　柏子仁哑然，也许当年是瞎了眼了才会觉得这人乖巧吧。索然无味，冷漠无情，柏子仁转身进屋，一边到角落四散的花草盆罐前摸摸看看，一边跟龙掌柜絮絮叨叨拉着家常琐事。

　　“青橘娘子没了，公子。”龙掌柜低声道。

　　“我知道，这花怎么也还回来了？”柏子仁指着侧门旁边菖蒲花架上那盆突兀的蕙兰。

　　“青橘娘子说是您送的，当时只说乐肆给她置的私宅住不了，在寻新宅子，先放这里寄养几天。”龙掌柜叹了口气，柏子仁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养着吧，土有点干，跟大壮说过多少次兰花要多浇水，没一句话听进去了。”

　　“是青橘娘子说这兰花品种不一样，专门交待了绝不能浇水，还说等你回来问你就知道了，我瞧这花是蔫了，但也一直没敢浇。”

　　柏子仁又看了眼那盆兰花，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忙去吧，我过几日来叫大壮，东西都备齐了。”

　　芥子旅舍二楼雅间，陆清止与柏子仁在窗边相对而坐，柏子仁摇着折扇，目光落在窗外。案几上的香炉燃着香，随着他挥扇青烟浮动。大壮端着水壶杯具走上来，给陆清止和柏子仁各斟了杯饮子，又顺手将陆清止这一侧的窗户关上了些，落在柏子仁脸上的阳光被遮住，他回过神来。

　　“小神君这几日过的可还习惯？居所简陋不比天界，小仙事急从权没来得及好好招待，实在是怠慢了。”柏子仁依旧不着调的叫着小神君，弯着眼睛，神色实在和蔼。这人像带了无数面具，需要哪张就能立刻捡出来带上。

　　“你去了溟渊，还受了伤？”陆清止看着他，不答反问。

　　柏子仁春风和煦看着陆清止，不置可否。

　　“五百年了因果眼还毫无进展，原来是有其他事情在忙。”陆清止端起面前的饮子喝了一口，面色淡然。

　　饮子能调身理气，但大多是苦涩的。柏子仁见陆清止喝得无甚表情，自己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就龇牙咧嘴扔下了杯子。

　　“看来将军跟师尊已经聊过了。”陆清止看着柏子仁，继续道：“所以无论将军喜欢与否，在因果眼完成解封以前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柏子仁本就坐得不够端正，一条腿支着一条腿蜷着，听完这话笑着道：“小神君生得这般俊俏，还一口一个将军的叫着，我怎么能不喜欢。”他盘起腿，双手放在矮桌上捧着自己的脸，凑到陆清止跟前低声道：“听说小神君只修习疗愈类法术，方才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伤，很是了不得，不知这疗愈法术能否用来防身呀？”

　　陆清止无动于衷，垂眼看着面前的人。

　　柏子仁粲然一笑，悠悠道：“陆老狗没告诉过你，我历来品行不端，最爱你这种模样清隽的小郎君么？”他说完便退了回去，顺手端起饮子又喝了一口，被这饮子苦得五官皱成一团，便探身冲楼下大喊道：“大壮！说多少次我的饮子要多加糖！”

　　柏子仁好整以暇看着陆清止的反应，大壮很快拿了一碟子沙糖上来放到柏子仁手边，手腕上的银手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嘴里骂骂咧咧，“不爱喝别喝，加那么多糖还喝个什么劲。”

　　“师叔德高望重，需要注意自己的言行。”陆清止面色淡然，缓缓道：“听闻师叔在人界颇为自得，今日相思子案二审开堂，不知师叔能否带我前去观摩？”

　　柏子仁对陆清止的反应有些失望，还被这一声接一声的师叔叫得险些岔了气，促狭捉弄的心思竟一时有些跟不上趟。

　　他敛了神色，像是终于觉得无聊了，挥了挥手道：“小神君是个爽快人，那我也懒得装了，既然都是五百年没上职成功，咱俩谁不是好货也说不准。公职在上，往后面上就好好搭伙过日子吧，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陆清止看着柏子仁，点头接受。

　　“既然往后得在一个屋檐下住着，那位身上带着魔印的……小仙子，能劳烦神君讲讲缘由么？”柏子仁用眼神点了点一直站在角落的人。

　　柏子仁做好了陆清止要用‘井水不犯河水’来堵自己的准备，已经打算起身了，陆清止却认真道：“儿时云游至溟渊意外救下她，后来跟着一起回了天界修行，原来是个凡人，身上的魔印尝试过很多办法，但清洗不掉。”

　　这话再次出乎了柏子仁意料，他不仅皱眉坐下了，还叠声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儿时就往溟渊云游？溟渊又不是集市说捡就能捡个活的。这魔印是什么时候打的？魔族不是早龟缩到聚窟州那边了么？”

　　陆清止沉默不语，柏子仁会意，呼了口气点头道：“好，井水不犯河水，我问你师父去。”

　　陆清止却柔和道：“此事说来话长，往后再慢慢告诉你，她不是魔族，你放心。”

　　柏子仁愣了愣，被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小徒弟拎得有些七上八下。果然无根神者还是有他的独到之处，他啧了一声，心道，当年也不算太走眼，这小徒弟果然还是有几分乖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