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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小神君这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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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脚步声,柏子仁和陆清止闪身离开大理寺阁楼。
惊堂木拍案,裴耀卿跪于公堂之上,堂上三司落座,堂侧陪审数人。
大理寺卿端坐堂上,不怒自威,沉声道:“裴耀卿,本官已取得关键物证可证你清白,但目前尚缺乏口供,本官且问你,希望你能据实作答。”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唏嘘一片。堂未开,论已定,案子没有这种审法。堂上左右二司并堂下陪审数人闻言俱是一怔,唯独跪在堂下的裴耀卿如吹灯拔蜡一般,毫无动作。
堂上三司之二的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相互对视一眼,看来眼下的场面均不在二人预料之内。御史大夫正要开口,大理寺卿截断他的话头继续问道:“你母亲是南诏人,你可知相思子服之有剧毒?”
裴耀卿点头。
“那手串是否为你所赠?”
裴耀卿再点头。
刑部尚书看了眼大理寺卿,扶案站了起来,强势打断,接过主控权问道:“这相思子手串从何而来,手串的寓意又是什么?”
裴耀卿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眼底仍是一片死气。他看了眼公堂上‘克己奉公’的牌匾,迟缓的目光又落到了虚空。
“我有些累。”裴耀卿哑声道。
“你说什么?”刑部尚书皱眉俯身。
“我说,我累了。”裴耀卿重复。
惊堂木再次响起,御史大夫抬声质问:“堂下罪犯,青橘乃教坊司在册乐师,你犯下谋杀之恶,背后是否受人教唆?”
这才是正常的刑训流程,先加之罪名,再听从辩驳。由此看来这堂上三司明显背后各有势力,有人要保这堂下人,也有人要制他于死地。
裴耀卿在堂下却大笑起来,他双目赤红看着堂上三司,却像陡然清醒了,高声反问道:“受人教唆?你们想听我招出何人?相王?那相思子手串是我父母定情之物,相思子产自南诏,我母亲是南诏人,就是那个年年内乱不休外扰不停的南诏,那又如何?”
御史大夫眯起眼,面露笑意,接着道:“既如此……”
“相思子有剧毒,长安鲜少有人识得,避免误食遂以绳串之,有何不妥?”裴耀卿打断御史大夫的问训,神色凛冽。
“大胆罪犯,胆敢挑衅公堂审训!”刑部尚书厉声喝止,“有问有答即可,休要多些无关之言!”
一名小吏端着承盘朝堂上疾步走去,小吏在大理寺卿耳边低语了几句,大理寺卿点头,从承盘里拿出张绢纸来仔细看了看。
大理寺卿眉头舒展,将手中的绢纸交由左右传看,道:“此乃死者青橘的绝笔书信,上述其饮毒自尽过程,与旁人无关。呈禀前大理寺少卿已核验过字迹和掌印,均为属实。”
刑部尚书和御史大夫双双愕然,反应不及,一时无言。
“二位可有异议?”大理寺卿左右看了看,无人应答,颔首朝堂下道:“本官宣布,经三司联合会审,各部走访查证多日,未获取任何直接证据能指证柳裴耀卿投毒,有死者青橘亲笔书信为证其为服毒自尽,堂审结束后大理寺会将调查细节整理成册公示,裴耀卿暂候大理寺。”
大理寺卿起身,走到裴耀卿身边郑重作了一揖,低声道:“带相王话,裴典签受苦了。”
大理寺卿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递给裴耀卿,“这是柏司卜托我转交于你的。”
裴耀卿接过信封打开,站在堂上将并不长的信看了几遍,颓然跌坐在地。
曲终人散,裴耀卿抓住准备离开的寺卿大人,“他在哪里?”
“谁?”
“给你这封信的人,他在哪?”
“他说他会来找你。”寺卿蹲下身,低声道:“裴典签,临淄郡王还有一言相告之,多年隐忍只为朝发,风将至,君可托否?”
大人物斗法收场,案子真的结了。
裴耀卿还是相王府的典签,平康坊少了个俏丽琴娘,长安城繁华依旧。石子安静沉底,涟漪消散了个干净。老百姓忙着糊口求生,天下熙熙攘攘,蝼蚁不知死生。
日暮西沉,大壮一边给自己捶着肩一边收拾打烊,一楼靠窗的位置照旧坐着个青衣小郎君。陆清止手里捧着册鱼鳞书卷正看得认真,依然还虚弱着的白薇端着点心走了过来。
“我能辟谷不用吃东西,说过很多次。”陆清止道,“你喜欢吃东西不必时时考虑到我。”
白薇不恼,也不催他吃,她偏着头瞧了陆清止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她比划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跟柏公子出去,回来之后变得不太一样了。”
“什么?”陆清止没理解白薇的意思。
“像在这里待了很久,像这里的人。”白薇继续比划。
陆清止愣了愣。
白薇伸手将书卷从陆清止手里抽出来,她的脸生得圆润,如今身体还在恢复,举止动作更是轻柔,叫人瞧着完全生不起来气。她把书卷放到一边接着比划,“以后你应该多跟柏公子相处,我看这对你在人间修行大有裨益。”
“管好你自己吧,别拿自己的命不当命,我当初救你回来不是为了成天给你疗伤耗损自己的灵元。”陆清止从碟子里拿起一块点心来小口吃着,缓声道:“他……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窗外暮色之下,还是那个路口,又站着一个………哦不,这回是两个人。
柏子仁今日又穿了身妃色衣袍,款式跟陆清止从柏府醒来那天见到的又有不同,颜色比那身妃色稍暗些,布料上滚着团窠折枝暗纹,相比之下一旁穿着朴素男装的绿沉像株清爽的小水仙。
柏子仁见陆清止在看自己,便招了手,遥遥喊道:“小神君这回看的可是我吧?”
陆清止收回目光。
柜台里算账的龙掌柜看见柏子仁,停下活儿招呼道:“公子来了。”
绿沉端端正正行礼,“龙掌柜好。”
“来接我们贵客回府,那日临走才想起府上还没收拾出来,怕开罪我们小神君,回去这几日专门收出来了个单独的院子呢。”柏子仁冲龙掌柜说话,看的却是窗边的陆清止。
陆清止看了眼柏子仁,将目光又放回书卷上。
柏子仁走到陆清止桌旁,顺手拈了块点心送进嘴里,“哪来的点心这么好吃!”他将手里咬了一半的点心重新端详了一番,冲陆清止道:“没看出来啊小神君,你还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小点心。”
白薇指着点心拍了拍自己胸口,开心地转身走了。
扶梯旁两盆百日红开得正艳,扶梯下面挂着的几盆吊兰也抽出了新芽,墙角几盆山茱萸花开到了末期,刚冒出头的新芽都被很细致的修整过,那盆和菖蒲盆栽放在一起的蕙兰也恢复成生机勃勃的模样了。
柏子仁巡视一圈,点头道:“不错,大壮最近算是用心了。”
“指望她用什么心,都是陆神君一个人打理的。”龙掌柜敲着算盘,正在收拾桌椅的大壮闻声朝柏子仁望去,目光与绿沉对上,她低下头没说话,转身去了后厨。
“现在走吗?”陆清止问柏子仁。
“不急,那案子你不是还有不解么?今日时机正好,带你去见一见凶手。”柏子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