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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歌剧魅影
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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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像是被关在蒸笼般闷热,令人难以呼吸。
床上小小的人儿热醒过来,一个转身连带着被子一起滚到了地上,小孩没有哭,慢慢地爬起身来,扯掉还盖在身上的一角被子。门没关,传来大人们说话的声音,小孩好奇地往外走去。
“如果夫人没有非要亲自去到现场,就不会经过那座木桥,不会被洪水冲走......”说话的人声十分懊悔,带着些哽咽。
“你说这话像是怪夫人自己似的,你怎么不怪难民太多人手不够,要怪也应该怪天灾洪水,阻断了交通,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一个女声有些愤怒地说。
“行了,不要再吵了!”
小孩听出了,这是爸爸的声音。
小孩将圆圆的脑袋探出门外,他不懂懊悔是什么,也听不懂大人们在争论什么,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大盒子,盒子表面雕满了玫瑰。
几个大人扛着什么东西,小孩瞪大了眼睛看清楚了上面躺着一个人,全身盖着一张白布,只有头露在外面,一眼看到黑色的长发和惨白的皮肤。
小孩看着大人们把人放进白色大盒子里,途中躺着的人头垂了下来,面对着小孩的方向,一张惨白到发黑的脸,睁着毫无生气的眼睛。
门后的小孩喊出声来:“妈妈。”
大人们这才发现小孩醒了,场面一时变得混乱起来,一顿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薛邈从梦里清醒过来,此时还在深夜,太阳毫无升起的迹象。
一个梦唤醒了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他感到无比绝望。
天亮了,薛邈换上衣服去听新一天的工作汇报,他坐在会议室里看似全神贯注,实则思绪已经飞出了窗外,今日难得艳阳高照。
爆破后不知已经过了几天,感觉像是过了半年,加班加点作业却没有传来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他已经觉得有些厌倦了。
夏郁旻坐在薛邈的位置上,认真地仔细对比着报告,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按他们说的话,早该发现了。”
“放心吧,迟早能找出来的。”
要不是看夏郁旻实在焦虑,这种敷衍人的话薛邈是说都懒得说。
本来夏郁旻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宁,如果没办好这件事情,他要怎么对父亲对姑姑交代......
夏郁旻放下手中的报告,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薛邈趁机问他:“所以,你把薛衡身边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夏郁旻抬起头来看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我把她送去另一个国家了,现在应该到印加西岛了吧。”
印加西岛是国际公认治安管理最差的国家,遍地非法买卖,周茉怕是被卖去了那里。薛邈没想到夏郁旻居然如此狠绝,就算薛凝的身份是假的,也不至于把一个小姑娘卖到印加西岛,顿了顿,说:“她并没撬开保险柜,更何况她并不知道报告在桌上,你不是检查过了,那堆文件没有翻乱的迹象,警告一下,让她明白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就行了,何至于此?”
“你不是看她不顺眼吗?”夏郁旻说:“我也算是替你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否则你家老太太总惦记着她,反正她不是真的薛凝,不在更好,帮薛衡的人少了一个,你该开心才是。”
周茉来到薛家以后,老太太确实肉眼可见的开朗起来,身体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好不容易找到薛凝,才高兴了没多久,若是听到这个消息,不知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不能撑过去。
薛邈思考中不自觉陷入了忧虑,夏郁旻看在眼里,心想如此优柔寡断可不是成大事的品格,断然道:“但凡她看到报告的内容,有没有命到印加西岛还不一定呢。”
薛邈怔了一怔,清醒过来,他身边这个名叫夏郁旻的男人,可是皇室的一把锋利的匕首,表面上看是个笑面虎,实则阴狠毒辣。
但凡是阻碍皇室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空旷的黄土地上,几个帐篷聚在一起,亮着几盏孤独的灯光。
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鹿西贝生疏地深吸一口,这是他和几个矿工学来的,还不太熟练,周卓飞就送了一包芙蓉王给他。连续加班半个月,他的下巴已经爬上了一层胡渣,皮肤黑了好几个度,乍一看终于有了当地人的样子。
鹿西贝发动所有矿工寻找周茉,可一直毫无进展,就连哥哥那边也没有讯息。按薛衡的描述推测,周茉已经失联了一天一夜,再这么下去恐发生不测,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鹿西贝越来越感到心慌。
烟雾随着缓缓起伏的胸膛倾吐而出,焦虑得到了些缓解,但现实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他扔掉只抽了半只的香烟,脚踩在上面使劲捻了捻。
这时,门外传来消息说有人找他。
鹿西贝灌了口茶,企图掩盖嘴里的烟味,这么晚了,谁会来找他?
来人是名矿工,名叫熊远,一上来就对鹿西贝打小报告说,周茉借了他的望远镜不还,还说可以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他,只要他帮自己拿回望远镜。
鹿西贝对熊远毫无印象,也未曾见过周茉与任何矿工有过交集。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外表憨厚老实,不像是会主动交际的人。
“周茉为什么会跟你借望远镜?”鹿西贝问。
熊远脱口而出:“我哪知道啊?本来说好当天就把望远镜还给我,可迟迟没有归还,直到熄灯要睡觉了,我才忍不住出门找她。谁曾想路上看到几个没见过的人把她装进车里,开出营地去了。虽然熄灯了,但我绝对没看错,她那天穿着淡绿色的纱笼,营地里只有她会穿纱笼,而且她看起来已经晕过去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架进车里的。”
能自由进入营地的车,定是通过了谁的允许,而这里的“谁”太好猜了,薛邈、薛衡、夏郁旻和周卓飞都有可能,排除了薛衡,周卓飞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种胆量,剩下的基本可以确定了。
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
“我的望远镜怎么办?”看鹿西贝好久没有反应,熊远又问了一句。
望远镜?看来他猜想的没错,大概是周茉看到了他们的秘密,防止泄露出去就把周茉送走了......糟糕!这么一来周茉恐怕是凶多吉少,得赶紧告诉薛衡。
鹿西贝在周茉寝室厕所的窗沿上找到了望远镜,那扇窗户对着办公大楼,更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将望远镜还给熊远后,鹿西贝还叮嘱他,不要把这些事说出去。没想到熊远这个人看起来傻傻憨憨的,倒是清醒得很,他说不用提醒他也知道,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才不想惹麻烦上身。
总算是找到线索了,可一直联系不上薛衡,人也不在宿舍里,鹿西贝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鹿西贝的哥哥鹿达卡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在歌剧魅影看到了与周茉年龄身形相似的人。
歌剧魅影......如果那人真是周茉,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周茉怎么都不可能是以客人的身份出现在歌剧魅影,只剩下一种可能,她被卖进去了。
歌剧魅影是骨钟有名的娱乐场所,坐落在最繁华的金色大街上,白天来往商客络绎不绝,晚上声色犬马灯红酒绿,不失热闹。
金色大街的娱乐场所声名在外,许多人慕名而来,主要都是有些小钱的外地人,毕竟当地的特色是肌肉和力量感,对于见多识广的人来说充满了新鲜感。随着矿场交易和宝石买卖越做越大,骨钟的有钱人也越来越多,娱乐场所是他们消费的主要场所之一,但肌肉审美他们见惯不惯了,纤细白嫩的外来人便成了当地富豪圈的香饽饽。
一般外来人不愿意在骨钟这种产业单一又落后的地方定居,来的外来人大都是有钱的珠宝商,娱乐场所的外来人不仅珍贵稀缺,还重金难求,至于场所是怎么找到愿意来工作的外来人,这就有些不可言说了。
据说鹿达卡的人说他们当时没在工作状态,而是下了班去消遣的,人都喝醉了,出门走错了路,误闯进不对客人开放的地方,就是在那里看到了和周茉特别相似的人,在床上躺着,但那人脸背对着他,只依稀觉得身形肤色相似,年龄也差不多,在他要推门进去一看究竟时,被一个妈妈桑发现了,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歌剧魅影对于这些“隐私秘密”相当重视,鹿达卡的人与妈妈桑再三周旋,加上他们能进入禁区本就是场所工作人员的失误才导致的,经过重重检查,好不容易才消除了怀疑,不然他们就走不出歌剧魅影的门了。
所以想要进一步确认,只能换一批人去,而且最好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人,看起来比较单纯无公害,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于是,鹿西贝生平第一次踏进了歌剧魅影。
这里的任何一切,包括声音和气味,对于鹿西贝来说都及其陌生,由内到外散发出来的生疏感都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然而经历过那晚的生人误闯,歌剧魅影特地派人守着禁区的入口,外人根本没法进去,鹿西贝假装找错路的策略失败了。回到卡座还被舞娘们调戏了一番,对于见多识广的她们来说,鹿西贝这种未经世事的人是最有趣的。
一时竟然分不清谁才是来消费的,鹿西贝无可奈何,更坚定了他要救出周茉的决心,怎么能留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在这种地方?
震耳轰鸣的音乐声突然变小了,取而代之一道咬字不清的男声,喊麦般说出:“VIP888卡座薛少!天降神龙,光芒万丈,气贯长虹!”
全场灯光骤然一变,唯有VIP888卡座区域仿佛天神降临般,撒下一束无比聚光灯。在同一时刻,围着一圈手持金色礼花炮的服务生,“砰!砰!砰!”数声巨响,漫天金色泊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黄金般的追光灯打在那位翩翩公子身上,鹿西贝一眼就望到了薛衡,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起来自己迈进歌剧魅影前,给两个人送了消息,其中一人是张明扬,鹿西贝甚至去到了郊区的家门口,但张明扬没在家,他在门下塞了张纸条走了。另一个人是薛衡,薛衡比张明扬有看手机消息的好习惯,所以他只给他发了手机消息。
舞娘把鹿西贝的手机收走了,说他不专心,等他走的时候再还给他,没想到直接在歌剧魅影里看到了薛衡。
震惊之余,鹿西贝看到薛衡的眼神穿越人群锁定了自己,相视一笑。那一瞬间,鹿西贝觉得自己若是女孩,一定会爱上他。
他终于不再是一人孤身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