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26、第二十六章 我做错了什

　　麋鹿科技的位置在北宛市中心，地段很好，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高楼大厦。

　　四年前还不知道路在何方的他们最终还是走向了截然相反的目的地，她到达目的地之后发现目的地还是一片荒芜。

　　路年彤在门外站了会，风还是很大，吹得她膝盖有些疼。

　　内心的狂热被现实的冷酷浇灭之后，她有些无所适从。

　　刚刚她在前台那里的执着，全都变成了出门之后的尴尬。
　　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她走向了离公司很近的咖啡店。

　　写字楼旁的咖啡店订单火爆，价格又极其昂贵，她盯着价格看了半天，最终目光落在了最便宜的美式上。
　　“要一杯冰美式。”

　　取完餐发现没有位置，前脚已经迈出去的路年彤又迈进来。

　　在咖啡店里站着也比在顾浔公司前罚站好。

　　起码不会觉得自己丢人。

　　她就站在吧台侧一手拿咖啡一手刷手机缓解尴尬，手机里的短视频完播率很低，她根本看不进去。

　　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和焦灼。

　　排队点单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路年彤从斜挎包里翻出耳机。
　　在戴另一只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了“顾浔”的名字，她的手堪堪停住，又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顺便把耳机扔回包里。

　　“哎哟好累啊，今天又要加班，哎我跟你说，刚才露露说又一个自称认识顾浔的女人过来找他，真是不自量力。你看到前两天新闻上顾浔和裴女神的合照了吧，两个人简直配一脸，不苟言笑的顾总笑的跟朵花一样灿烂，哪是她们能高攀的。”

　　“我也觉得般配，郎才女貌，不知道为什么网上这么多人骂。”

　　“还是磕的多，信我好吗。你看顾总那眼神，看上去不可能对裴宁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们两个绝对有一腿。”
　　“……”

　　在偌大的环境中，有这么多人开口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路年彤只能听到那两位女生的声音。

　　她划着视频的手停住。
　　从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上听到了最为客观的评价：不自量力。

　　退出视频界面，她在浏览器上搜顾浔裴宁，果然又有了新的新闻。

　　照片上的女人贴在男人耳畔，不知在说什么，男人唇角微扬，一双笑眼格外扎眼。

　　她看了许久，希望能扒出他被迫的微表情。

　　可是任她怎么看，都觉得他是真心的，他是真的开心，那双笑眼才会让她觉得扎眼。

　　这时，顾浔的电话回拨过来。

　　她敛了敛心神迅速接起：

　　见对面不说话，她率先在脑海中组织语言，开口：“顾浔，赫乙同意合作了。你在公司吗，我想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预料中他的温柔和耐心没有到来，而是像外面呼啸的风一样：“我不想见到你。”

　　不是意料之中的情绪，语调和语言，她愣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可顾浔的话是堵墙。

　　新闻照片上那个笑靥如花的男人跟她打电话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她不禁神游。

　　不能这样没有反应啊，她是带着要当牵线人的目的来的啊。
　　她心说，如果再不说话的话，顾浔就要挂电话了。

　　“我…给我五分钟就好，就算不见面也可以。顾总，贵公司要是想要开拓国际市场，更不能闭门造车，禾宇的算法……”

　　“路小姐，”他打断她，“几年不见，你不仅胆子变大了，脸皮也变厚了。”

　　“……”

　　一门之隔，外面的行人被风吹得站不住脚，只一味地捂着衣服保留一丝的体面与优雅。

　　她穿着白色裙子站在一群拥挤的人群中，周身温度却比手中的冰咖啡还冷。

　　挂断电话后，她的手机页面停在那张新闻的照片上。

　　他的笑容，他的眼睛，他的姿态。
　　一点点印在她眼底，成为脑海抹之不去的记忆。

　　她一瞬间想起四年前来。
　　两个人暧昧的姿势一如四年前。只不过当时顾浔趴在另外一个女人肩头。

　　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比那时好受。

　　四年前顾浔跟她表白，被她决绝拒绝时说：

　　“路年彤，你说我做错了。那我做错什么了，错在我太爱你了吗？”

　　她那时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裙边和自己穿的高跟鞋。

　　只要他低头看的话就会发现。
　　裙边沾上了泥土，她的脚后跟被磨出了水泡。

　　可是顾浔从始至终，都没有低头。

　　……

　　盒月集团，总裁办公室。
　　敲门声响了一会，里面毫无应答。

　　两个特助互相对了个眼神，一个人脸上写“李总不会又睡着了吧”，另外一个人脸上写“怎么办啊要不要直接进去”。

　　最后两个特助互相鼓励，最终决定破门而入。

　　李月出趴在桌上，头埋在资料上，手里还握着笔。

　　“李总，李总……”一个特助小声地走近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她的短卷发垂在耳侧，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即使是睡着，也有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特助屏住呼吸，又拍了拍她的肩头。

　　李月出如梦初醒，缓慢地睁开眼睛，眼珠有些发黄的浑浊，这会眼神没有那么锋芒，反而看上去有些迷糊。

　　另一位特助面色不改地汇报：“李总，十分钟后有个跟美国的九虎公司的线上会议，还有，您弟弟方才来电说快到公司了。”

　　“知道了，善水来的话先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她的眼神恢复清明，俨然又变成了那个职场上无所不能的李总：“下次喊我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以尽快叫醒我为目的。”

　　两位特助迅速应下，一个出去准备会议用的资料，另一个给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自从一开始突然睡着后，她已经习惯自己因为年纪大时不时在工作时间突然睡觉的事情了。
　　人还是要服老的，李月出如此想。

　　*

　　“egg，你最喜欢我还是李泓鸣？”拼着乐高，李亦然若有所思地仰头问姜赫乙。

　　李泓鸣，李善水和舒悦的小儿子，不到两岁，两个小朋友相差九岁。
　　当时舒悦已经算得上是大龄产妇，为了生小儿子差点没命。

　　“都喜欢啊。”他答得漫不经心。

　　“你也变成了只会说废话的大人。” 李亦然将手中的乐高放下，“一颗心怎么可能平均分成两半，一半给他一半给我？”

　　她低着头，又说：“这是不可能的egg，我的爸爸就做不到。”

　　看她许久，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姜赫乙摸摸她的头：“我也做不到，所以我最喜欢你。”

　　“又开始说胡话了，”她不太流畅地掩盖住伤心的情绪，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你明明也有别的喜欢的人了，我根本不是你最喜欢的人，你这个麦当劳。”

　　男人失笑：“我会告诉舅妈把你的手机没收的。”
　　“讨厌的表哥。”

　　*

　　用流利的英语交流完，视频上的外国人一致给李月出鼓掌，由衷地佩服这位女性的魄力决策和能力。

　　挂掉视频通话后，她揉了揉太阳穴，助理又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
　　李月出笑了笑：“下次给我做拿铁吧，我不喜欢牛奶。”

　　特助不赞成地摇摇头：“不行，他特意叮嘱过我您不能再喝咖啡了……”

　　李月出回头看她：“谁？”

　　特助还没开口，有同行的刘总出来捧住她的手，开始怕马屁：“李总啊，你方才那番发言太厉害了，不明觉厉，我这个English不好的人听的一愣一愣的，您上学时一定学习很好吧。”

　　李月出：“我没上过学。”
　　“……”

　　话题就这么断了。
　　那人欲再聊，另外一位特助看出她表情不耐，及时打断：“李总，您弟弟在办公室等您。”

　　“抱歉啊刘总，下次聊。”李月出毫无歉意地离开了。

　　两位特助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感慨。

　　“她儿子很帅啊，绝帅的类型，人又温柔又谦逊，跟我讲话时也一直看我眼睛，说不能再让李总喝咖啡了，拜托你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他对视。”

　　另一位特助说：“不过在我眼里，李总才是最帅的。风华绝代了半辈子，岁月从不败美人。”

　　走进办公室，李善水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叫“姐”，李月出应下，让他坐下。

　　他来讲生意上的事，让李月出给他拿拿主意。
　　李月出听完直皱眉：“不行，这个项目不行，风险大，而且那里人生地不熟，容易被骗。”

　　“你说我也四十多的人了，泓鸣还那么小，要是养他就得接一点风险大的项目，要不然一直活在舒适圈里不太好。”

　　李月出直言：“那你早干嘛了？”

　　“这不是想着万一要不到老二吗，没想到泓鸣出生了。”

　　她没吭声，没有点名那小两口为了生个儿子有多努力，只是说：“你们对亦然好点，别看着泓鸣小就光顾着他。”

　　李善水扯开话题。
　　“姐，今天赫乙来我家，估计又是不开心了。”

　　李月出表情微变。

　　他继续说：“我让舒悦留他在家吃晚饭，你晚上也来吧。”

　　李月出唇角微动：“他见了我肯定会更加不开心的。”

　　“放心吧姐，有李亦然在，他不会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