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孔不入》头头toto

2、第 2 章

　　简单吃过晚饭，整理好房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

　　时间尚早，止痛药药效还在，肚子不疼、不饿，洗过澡后，浑身干净暖和。
　　此时此刻，邹之懿心里无比感激瓦伦。

　　印象里，她记得瓦伦全称名叫Valen von Altenburg，即瓦伦·冯·阿尔滕堡。现如今德国已取消了贵族阶层，可是姓氏却仍能反映出一些家族历史。比如，她在班上见过的姓氏有：Schneider（裁缝）Schmacher（鞋匠），也就是说，这些人的祖上是裁缝，是鞋匠。

　　可von Altenburg这个姓氏却很奇怪。翻译过来，意思是：来自阿尔滕堡。
　　来自阿尔滕堡的瓦伦。

　　上网一查，Bing（必应）说，这是传统贵族姓氏的典型形式。表明家族起源于阿尔滕堡地区，可能是当地的贵族或领主。

　　“……”
　　老天奶。
　　邹之懿合上电脑，感叹人与人之间相隔天堑。

　　微信弹出消息【小霖：上号？】
　　这人是她发小，叫梁越。

　　两人小时候一起穿裆裤长大，后来考入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后面还一起来德国留学，学同一个专业。
　　从小到大的友谊已经让他俩活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邹之懿想起还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之之：这就来】

　　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跟他说起小孩翻她东西这件事，梁越骂人脏，在此不多展示。

　　“小孩大哥又给我换了个地方住，不然我真不知道那场面该怎么收场。等将来出息了，我当牛做马也得孝敬回去。你也帮我留意着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我尽快搬出去。”

　　梁越赖赖一问：“哎，那是不是我给你找着合适的房子，你也当牛做马伺候我呀？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找着再说行吧？房子还没找呢，就先美上了。”

　　“你就瞧好吧。”

　　第二天，照常上学。
　　湿冷的天冻透每一个苦命的早八人。

　　从新住处到学校距离确实近了不少，有公交直达，不需要换乘。步行一段距离，坐上公交车，通勤只需要十分钟。

　　梁越提前去实验室占了位置，在窗边。
　　那道小小的身影一进门，他觉得稀奇。平时恨不得上课前一秒钟踏进实验室大门的某人这次居然提前了半个小时到。

　　他追随着她的身影，“今天来这么早？你还是我认识的邹之懿吗？吃饭没？这节课四个小时呢。你晕了我可不管你啊。”

　　“吃了吃了。早知道来这么早，就晚起半小时了。”她长长打了个哈欠，拿出平板，趴在实验室桌上补觉。

　　梁越：？？
　　这说法给他听笑了，梁越收了他的二郎腿：“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早一分钟都不来，你是随了谁了？本科的时候次次帮你答到，老师都记住我叫邹之懿了！”

　　读本科被折磨四年，读个研还得继续。就可着他一个人折磨了是吧？

　　梁越长得五大三粗，典型的北方长相，光看这张脸，会让人觉得他这人冷淡，不好相处。他嗷嗷叫唤的这几声把困意都给赶跑了。

　　时间尚早，实验室没多少人进来。只有他们两个中国人说着一口带有大碴子味的普通话。

　　邹之懿回头，星眸闷声不作响地盯着他，美目微瞪：“被认作是你爹，那是你的荣幸。”

　　“……给你惯的。”

　　他们上节课自制的酸奶已经冷藏定型，由于资源有限，一个人只做了两小罐。打开之后，质地浓稠，表面光滑，有淡淡的酸香味。

　　“这吃了不会拉肚子吧？”
　　梁越：“我有药，两百块一包卖给你啊。”
　　邹之懿：“你比我还黑！”

　　她尝了尝味道，“还挺好吃，就是太少了，学校咋这么抠，一人就两罐。”

　　手头有了珍贵的好东西，便不禁想起昨天帮她大忙的瓦伦。

　　这全天下独此两份的酸奶可以先拿去报个恩。

　　不过要是能碰到他就好了。

　　邹之懿放下酸奶，试探性地编辑消息，【之之：瓦伦先生，您今晚回来吗，今晚可以做风味茄子。】
　　删除，重新打字。
　　【之之：瓦伦先生，您今晚有时间吗？我请您吃中餐，感谢您昨天帮我换房子。】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邹之懿上着课，屏幕亮起。

　　邹之懿给他发消息的时候，瓦伦正在半山别墅地下二层的封闭密室里解剖章鱼。

　　这里被他改装成了实验室，足足有两百平米。墙壁四周，半人高的鱼缸围绕，缸内饲养着各式各样的章鱼。正中央的位置是操作台，摆放着各种精密仪器。

　　瓦伦佩戴着护目镜，一双深邃有神的凤眼此刻正专注薄凉地注视台面，佩戴防滑手套的手稳妥地束缚住不停挣扎企图逃脱的章鱼，锋利的刀子划破章鱼身体，将触手残忍地割下来，生生肢解。

　　漆黑的墨喷了整整一个台面，被肢解下来的触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蜷缩。最终，章鱼奄奄一息，吸盘渐渐松开，瓦伦将墨水冲洗干净，细致观察吸盘的细节。

　　他身后探出来一条深蓝色的触手，触手极为丑陋，分布着密集的浅绿色疙瘩，摸上去凹凸不平。它可以无限伸长、变大、变小。

　　似是收到主人的指令，它探出头，主动把触手内壁拿给瓦伦看。

　　明明都是章鱼，瓦伦的触手和这只解剖过的章鱼完全不一样，他的吸盘更大，颜色更深，上面还有细小的纹路，摸上去并不光滑。

　　一只巨型章鱼的脑袋从瓦伦背后现身，一双眼睛如虚空一般，和瓦伦注视同一处。

　　“这只也和我们不一样。”瓦伦收拾台面，平静地将死掉的章鱼触手扔进垃圾桶。

　　与此同时，手机提示音响起，瓦伦在忙，没看手机，章鱼的大脑袋移过去，凑近看了看，是stella发来的消息。

　　这次不是找他解决问题，而是，请他吃中餐。

　　这只巨型章鱼好似能看懂德语单词，平静虚空的视线落在那几行字母上，瓦伦还在忙，顾不得回复消息。

　　触手瞬间变小，替主人在手机上打字。

　　为避免误触，它需要把自己变得很小才行，从一只巨型章鱼变成一只小章鱼，触手蠕动，顺着桌子快速爬上桌面，六只触手支撑自己站立，剩余两只横亘手机左右，像人类打字一般，笨拙地打出一行：

　　【valen：Besser geht es nicht！】
　　（再好不过了！）
　　【valen：章鱼开心jpg.】

　　……

　　放学后，为了避开高峰期，邹之懿先去超市打了个转，特地买了一些食材。

　　回来的路上碰到花店的花在打折，暖白色的月季和橙金色的百合特别好搭，买两束回去，刚好可以装饰卧室。

　　黑色大理石桌台上方有一束亮冷色的灯光照耀着，邹之懿把鲜花放在花瓶里，透明玻璃瓶反射着光，暖色花瓣像是圣洁的仙子。花瓶暂放在这里，她着手处理起食材。

　　整栋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邹之懿给瓦伦省电费，只开了厨房灯。

　　但她拉开了窗帘。

　　厚重的窗帘没有挡住皎洁的月色，月光照耀进来，打下轮廓的影子。巨大的落地窗外，能看得到远处的群山，群山上莹白的雪渍，以及轮廓模糊、蜿蜒环绕着的树林。

　　将茄子炸至半熟，裹上糖，倒点醋，风味茄子出锅，紧随其后还有五花肉，糖醋猪排，都是邹之懿的拿手菜。

　　瓦伦六点半左右就处理完了桌台，触手给他拿来手机，点进和stella的聊天记录。

　　和上次一样，触手很喜欢和邹之懿说话，每次她发来消息，它都会缩回到幼年时期，举着两只触手抱着他的手机打字。邹之懿遭遇麻烦那次，瓦伦当时在家里玩滑板，触手看到视频，连水都没让瓦伦喝完，连忙驱赶他赶回住宅，解决stella的麻烦。

　　外面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电梯上升至一层，瓦伦闻到空气中传来好闻的饭香。

　　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忙碌不停。

　　邹之懿正专注做菜，没感觉到身后有人凑近，耳后突然冷不丁：“需要帮忙吗？”
　　她被吓一跳。
　　这人走路没声。

　　她先是眼睛在笑，紧随其后唇角也扬起大大的笑意，“dang dang～这是您爱吃的风味茄子！还有一个汤，饭马上做好。”

　　邹之懿怕瓦伦吃不习惯中餐，还贴心地给微波炉加热了一点香肠。不过比起德国的香肠，她更喜欢中国四川地区的腊肠。

　　她想到什么，又着急忙慌从冰箱里拿来一罐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是我们自己做的酸奶，用实验室里的菌种和牛奶放一起发酵做成的，吃了应该不会拉肚子。”

　　这小罐酸奶白天在兜里揣了一天了，外面天冷，应该不会坏。

　　“如果拉肚子，我有药。”这包药是邹之懿斥巨资从梁越手里买来的。她对自己的技术不太放心，整整一天过去，肠胃没闹小脾气，自己吃了一点事都没有，才决定要把这一罐送给瓦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瓦伦要是窜了，她有办法给他治。

　　瓦伦呷促一笑，接过那一小盒酸奶，用小勺挖取半勺，“吃着确实是酸奶的味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我还有一罐。”她又把剩下的一罐从冰箱里拿出来，这一罐是从梁越那儿抢来的，“都给你！”

　　欢快的步伐带动起飞扬的发尾。
　　星眸闪闪，跟邀功一样。
　　连带着瓦伦不禁心旌飞扬起来。

　　他又挖了一勺。

　　那两罐酸奶，一口一口全吃了。

　　邹之懿还想再加一个韭菜炒鸡蛋，瓦伦在一旁等她，余光注意到桌台上多了两束花。

　　两根手指夹住花瓣，欣赏起百合花的花蕊。神态和刚刚观察章鱼被肢解掉的触手一样认真。

　　这几朵花里，百合花开得最艳丽，最有生命力。瓦伦半眯起眼睛，在百合花和邹之懿之间来回比对。

　　他觉得Stella比这朵花好看、开得更热烈、更有生命力。

　　她身上的香气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覆盖了整栋别墅，受她的影响，地下二层那些死气沉沉的家伙们苏醒，翻卷着触手，挣扎着要逃出来。

　　最不听话的那只，被他生生肢解。

　　就连他自己的触手也不安分，想贴近她，攀缚她，在她身上缠绕、攀爬。

　　今晚瓦伦本不想过来，他不想放纵自己的触手在某个夜晚偷偷爬到邹之懿的床上，缠上她的身体。

　　进度太快，会把人吓走。

　　毕竟stella是他废了老劲拐到这里来的。要不是卡尔和卢西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机会，让她住进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