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上一世 ...
-
“果真重生?”
这不正是她绞尽脑汁修改设定时,胡乱塞进去的修仙元素吗!这玩意儿竟然不是BUG,而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还帮助她重生了!
她不禁抬头四十五度望向木质的天花板,所以只有这一条设定生效了?
“对。”谢珑青的眼神锐利,瞬间攫住谢羽祉的视线,“那个系统,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庞大能量,原来我从小追寻的修仙问道是真的存在。”
“哦,这样啊。”
她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超脱的淡漠:“所以”
谢羽祉不敢相信自己才回到现实几个小时,修改了书的设定,没想到书中已经过了那么多年了?
小说里轻飘飘的“重生复仇”,背后竟是如此血腥残酷、九死一生的过程!
谢珑青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谢羽祉脸上,那历经过磨砺的悲悯重新压过了戾气,只是更深沉、更复杂。
“如今的我,既是谢珑青,也不再是谢珑青。”
雷声和哗哗的雨声在短暂爆发的震撼后,似乎也平息了许多,只剩下压抑的淅沥。
油灯恢复了平稳的燃烧,药堂里弥漫着一股近乎窒息的安静。
谢羽祉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万千思绪如同乱麻在她脑中缠绕。
穿书人存在过!谢珑青竟然献祭系统重生归来!剧情早已面目全非!她修改设定强行插入的“修仙”元素,竟然成了女主自救的关键钥匙?这算瞎猫碰到死耗子吗?荒诞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猛地回过神,急切地抓住谢珑青的手腕,那手腕冰凉。
信息量太大,谢羽祉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抓住重点:“那现在那个穿书人呢?她还在这世界吗?或者说……她身上的系统被你吞了之后,她……怎么样了?”
“她?”谢珑青道:“一个失去了依仗的系统窃夺者……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以及这样的乱世,下场可想而知。或许早就化为深井里的一副枯骨,或许……在某个角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苟延残喘。”
“所以我是个掠夺他人气运,以帝王陵寝逆转风水局以此重回人间的恶鬼。”
谢羽祉却抱住她,心疼道:“不是的,不是的,珑青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你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你放心。”谢羽祉抚着她的背安慰着。
谢羽祉腿软坐在凳子上,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妹妹”一个在地狱中煎熬才重新回到起点的“归来者”。
她一个作者第一次穿书被自己写的角色周霁衣毒死,死得糊涂。
她们这对“姐妹”,某种意义上,都跟“命苦”二字纠缠不清。
谢珑青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阿姐,这些事很荒谬,你相信我吗?”
她沉思片刻,脑中飞快的理着这些事情,叹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欢迎回来,珑青。”
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无论是为了她自己笔下的角色,还是为了这个活生生经历了苦难的灵魂。
谢珑青却是抱着手,轻笑道:“我倒是还好,人生已经重来,不过阿姐你……”
谢羽祉眼神望向她,心里发虚,她是不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了,毕竟她在谢珑青身边从来不知道收敛自己的言语和行为,并有些谨慎问道:“我如何?”
她却沉默了。
“珑青,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了?”
谢羽祉说的很轻很轻轻,她却摇摇头道:“没有,阿姐,我想等着你主动告诉我。”
“珑青.....”
沉默片刻后,她又继续道:“阿姐,小心中书侍郎周霁衣。”
“啊.....”
她突然提到周霁衣,可能是那日在皇宫门前,不过是隔着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她察觉到了什么,果然重生者就是不一样。
“珑青,他怎么样?”谢羽祉声音有些急迫,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原书剧情崩成这样,不知道这位狠人角色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此人并不是一个善类。他上一世成为了只手遮天,权倾朝野的中书令,更是满门抄斩了兰贵妃的母家,也就是大皇子裴烬舟的舅舅明州林家,还有发动政变,弑君,在江南一战后,战后重建,你不知道他屠了多少大臣,贪官污吏的家用以填补国库,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不过我倒是挺感谢他的,你不知道他甚至杀了那个林京苏,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活过来了。如果不是他一心想寻死,三皇子和林京苏,谢雪纾他们根本没有那么轻而易举的能得到天下。”
“寻死?”
“寻死?”
谢羽祉愕然,像他那样一个在阴谋和血腥中挣扎求生、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会一心寻死?
“他本来可以拥立一个傀儡皇帝,自己掌江山,却没想到在狱中服毒,七窍流血而死,他死后天下大乱,皇权并落到了宁王手里。”
“七窍流血”。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比祠堂那日的惊吓还要苍白。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她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息。
怎么会……
怎么可能。
那剧烈的、剥夺了她所有生机的痛苦,那温热的液体从眼耳口鼻不受控制涌出的恐怖触感,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绝望!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碗面汤里滴落鼻血后晕开的细微涟漪。
而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周霁衣,那个冷心冷情、给她递上那碗毒面的男人,最终竟然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七窍流血。
狱中服毒。
心中突然一股难以言喻酸楚和茫然。
为什么?
是报应?是巧合?
她以为自己的死是他冷酷算计的一部分,可如果他的结局亦是如此,那这算什么?
“阿姐?阿姐你怎么了?”谢珑青担忧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模糊的回音。
谢羽祉猛地回过神,对上谢珑青探究的目光,她仓促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指尖触及一片冰凉的湿润。
这太可笑了。
太荒谬了。
可那股弥漫在心尖的、沉甸甸的酸涩与刺痛,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谢珑青回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神忽然柔软下来,像是变回了那个会依赖姐姐的妹妹,轻声道:“不过阿姐别怕,这一次,我会护着你。”
“珑青……”谢羽祉的声音沙哑,“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些?这么相信我?”
谢珑青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紧:“因为你是我阿姐。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总是站在我这边。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呢?”
从小到大?谢羽祉茫然,这难道是这个世界自动补全的设定?给了她一个合理存在的身份和过往?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谢珑青半边坚毅、半边柔和的侧脸。
窗外,一道惊雷又劈下,照亮了谢珑青半边脸。
等她说完,天已经黑下了,窗外却仍然人来人往,热闹比之白天不减反增。
谢羽祉的小本子上已经记得密密麻麻,中间她因震惊、心痛、愧疚大哭了几场,此刻眼睛肿得像核桃。看着本子上的记录,她仍觉得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后劲十足。
现在再看一看这些内容仍然缓不过来,后劲十足,谢羽祉仍然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哭得死去活来,可能写文的就是容易这么感性。
谢珑青劝了她半天依然劝不动,就任由她自个哭。
两人又静坐了半天。
谢羽祉刚想再询问一点什么,还有犹豫自己要不要告诉她,她其实不是她的姐姐,而是......
谢珑青却是在她焦头烂额时,悠然自得的端起了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轻轻的抿了一口,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青儿,祉儿,你们真是担心死我了,青儿让为娘看看有没有伤到哪。”
谢羽祉刚鼓起勇气,想坦白自己并非她真正的阿姐,而是……
“青儿!祉儿!”门外突然传来秦烟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你们真是担心死我了!青儿,让为娘看看伤到哪了?”
门被推开,秦烟带着一身水汽和担忧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脸焦急的谢沂空。
谢羽祉连忙将床前的位置让给秦烟。秦烟仔细查看了谢珑青的状况,絮絮叨叨地安慰了半天,又转向眼睛肿得像桃子的谢羽祉,心疼地不住抚摸她的眼角:“祉儿,这是怎么了?吓坏了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娘在呢。”
“娘……我没事。”
谢羽祉差点脱口而出“妈妈”,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这个世界的“母亲”,给予的关怀是如此真实。
秦烟理顺情绪,对身后的谢沂空道:“空儿,把娘炖的鸡汤拿来。”
谢沂空赶忙递上一个食盒。秦烟打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飘着红枣和枸杞,下面是炖得软烂的乌鸡肉。
三个人,一人一碗。
谢羽祉捧着温热的鸡汤,看着关切的看着她和谢珑青的秦烟和略显笨拙却眼神担忧的谢沂空,喝了一口,鲜甜的滋味暖透了几乎冻僵的肠胃。
她忽然觉得,即便命运如此荒谬离奇,即便前路未卜,但这一刻的温暖,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