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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约会 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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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殊离开段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老师怎么看?”
“儿子焦急出海,段家掌事人身死,虽然说是急火攻心,突然暴毙,可也太巧了些。”
元忱点点头。
“宁州府衙在郡主府倾巢出动的情况下查抄段家,背后不管是谁授意的,段承恐怕都要将这笔帐记在阿莹头上了。”
魏殊想到了段承抱着段盛尸体时猩红的双眼。
“段承,可不是个良善之人。”
元忱看着魏殊忧心忡忡的样子,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放心,老师不想见到的事都不会发生的。”
魏殊刚刚旖旎的心思在听到这话的时候都消失殆尽。
攥住元忱的手,魏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元忱想要抽手却被魏殊紧紧攥住,羞恼之下,元忱只能瞪向身边的枭卫,却见一行人早就离他们两个十米远了。
“放手……”
魏殊紧盯着他着急的脸,低下头轻轻吻了刚刚咬过的地方。
元忱的抗拒都消失了,手背上温软的触感和魏殊轻浅的呼吸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这样多好。”魏殊见他怔愣的样子轻笑一声,“少想那些有的没的。”魏殊在他头上揉了两下,顺势揽过他的肩。
“左右也无事,明天咱们去逛逛这繁华的宁州城。”
元忱呼吸着从魏殊身上传来的气息,按捺住乱序的心跳。
“那元莹……”
“事情已经不能更糟了,随他去吧。”
魏殊也在刚刚才意识到,他们好像一直从一个麻烦跳到另一个麻烦中,也该休息一下,缓一缓紧绷的神经。
元忱僵硬的身体渐渐软了下去,靠在魏殊的怀里,尽情享受着从另一个人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月光如洗,铺在宁州寂静的街道上。魏殊揽着元忱,两人并肩走在黑夜的路上,身后远远跟着一队沉默的枭卫,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翌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宁州城从沉睡中苏醒,很快便展现出东南边邑特有的繁华。街道宽阔,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来自天南地北的客商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茶叶、香料、海货交织的气息。
魏殊换了一身寻常的靛蓝色长袍,元忱则是身着月白锦服,两人宛如结伴游历的富家公子,混入人流。
他们先去了最热闹的市集,看了来自外洋的奇巧物件,听了会儿说书人讲沿海抗倭的传奇,便在一个茶楼坐下。
“两位一定是外乡人吧,不如尝尝我们宁州特产的茶点。”
魏殊见这小二机灵,就也应了,“宁州有哪些特色茶点?”
“贵人要是口味清淡,不如试试我们的龙井酥,清甜可口,陪着红茶别有一番滋味,若是能吃的来冲的,倒可以试试胡椒饼,胡椒可是价比黄金,轻易不可得,也只有我们这里能供得上。”
“都上一些吧。”
“好嘞!”小二见这两人连价都没问就要了,笑得牙不见眼,他就知道自己眼光没错,这两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待到茶点上齐,魏殊央着元忱试了试胡椒饼,元忱于口腹之欲上向来不在意,对这胡椒饼也没有多少兴趣,但看着魏殊希冀的眼神,还是张嘴试了试。
“嗯……”元忱就觉得嘴里发麻,一股很难言喻的味道。
魏殊一见他皱眉的样子,就哈哈大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嘴里发麻。”
“你诓我。”
元忱的语气不像生气倒像是嗔怒,看得魏殊受用得很。
“没诓你,很好吃的。”
魏殊就着元忱的手咬了一口他的饼,元忱眼睛瞪大,看着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进了魏殊的嘴,他们没有选择包厢,在这人来人往的茶楼里,这人怎么毫不忌讳。
魏殊冲他微抬下巴,坦坦荡荡的样子让元忱在惊讶之后就是满心欢喜,在初春的阳光中笑弯了眼睛。
魏殊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远处房顶上。
“他们为什么笑?”守心疑惑不解,他其实想说有点傻,但是没敢说出口。
“大概胡椒饼很好吃吧。”
靳寰若有所思,等会自己也带点回去给司茗,不过这东西好像有点贵,那就挂大人账上吧。
藏云站在两人身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长叹一口气。
这边魏殊和元忱尽管不想被俗事烦扰,但是终归躲不开。
茶楼中尽是各种真假难辨的市井传闻,关于段家暴毙的家主,关于宁州那个年轻但很有手腕的郡主,众人唏嘘感叹中,魏殊捕捉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
“听说近来……”
渐渐压低的声音吸引了魏殊的兴趣,常年练武的人五感也比寻常人敏锐些。
“柳爷……”
魏殊捉摸着听到的几个字眼:“船期”、“货款”、“新东家”。那被称为柳爷的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放心,段家留下的航线,乱不了。这几日海上不太平,各家都谨慎,等风头过了,该走的货,一艘也少不了。”
同桌一人奉承道:“有柳爷您坐镇,咱们自然放心。只是听说段家大少爷……唉,家逢巨变……”
“承少爷……自有他的去处。”
语气中的凉意让魏殊和元忱交换了一个眼神。
元忱冲窗外比了个手势。
“来活了。”
守心转瞬间消失在屋顶。
柳爷有守心守着,魏殊就打算和元忱去码头看看。
“靳寰!”
魏殊看着小二手里一长串的账单,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单据上写着的五份胡椒饼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扣工资,统统扣工资。”
元忱见魏殊炸毛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饭后,两人又去了码头区。
宁州港一向繁忙,巨舰小舟云集,力工号子震天,空气中咸腥味更重。他们看似随意走动,元忱却细心观察着各艘船的旗号、装卸的货物、以及监工管事之人的神态。
在一处较大的栈桥边,他们看到几名衙役打扮的人正在与一个船主模样的人交涉,声音颇大,隐约听到“核查”、“夹带”、“罚银”等词。那船主愁眉苦脸,连连作揖。周围远远围了些人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府衙的人,近来查得严。”旁边一个蹲着抽烟袋的老船工忽然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魏殊顺势蹲下身,递过去一小块碎银,笑道:“老丈,讨口茶喝,顺便打听下,近来码头上是不是不太平?我们兄弟想贩点货,心里没底。”
老船工看了眼银子,又打量了一下魏殊和元忱,见他们衣着体面,态度和气,便接过银子,压低声音道:“何止不太平?段家倒了,好些以前靠着段家吃饭的船队、行会都慌了神。府衙三天两头来查,名目多了去了。海上的兄弟也传话回来,说有些平时不见的水匪,近来也冒头了,专挑没了段家旗号的船下手……二位要是走货,最近还是慎重点,要么,就赶紧找棵新的大树靠着。”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宁州府衙的方向。
魏殊道了谢,站起身。
看来,段家留下的权力真空,正在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入夜。
两人在码头转了一天,元忱虽然觉得不能全身心游玩有些可惜,但是能和魏殊在一起,怎么都是好的。
“我们回去吗?”
元忱见天色已晚,开口问道。
魏殊神秘一笑,“不回,带你去个地方。”
宁州依山傍海,魏殊拉着元忱上山的时候,元忱也没有疑问。
“累不累?”
魏殊回头看他。
元忱摇摇头,却见魏殊根本没有等他回答,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上来。”
元忱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愣住了。魏殊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侧过头,月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和带着笑意的嘴角。
元忱脸颊微热,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
山野空寂,只有天地你我。
他抿了抿唇,终是慢慢上前,双手有些迟疑地搭上魏殊的肩膀。下一瞬,魏殊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将他背了起来。
身体骤然离地,被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力量完全承托,元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他身体有些僵硬,双手虚虚环着魏殊的脖颈,不知该收紧还是放松。
魏殊背着他,步履平稳地向山上走去。
“你……”元忱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似乎都显得矫情。
“累了就歇着。”魏殊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定会将你托得稳稳的。”
元忱心里像被重重一击,他相信他会的。
魏殊感觉到了脸侧的温热,元忱用完好的那边脸贴着魏殊的颈侧,肌肤相贴似乎血液都随着相同的脉搏融为一体。
周围越发安静,虫鸣与风声清晰起来。
山路并不陡峭,但蜿蜒向上。月光被林木枝叶切割,洒下斑驳的光影。魏殊的脚步声落在松软的泥土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元忱抬头,透过枝叶缝隙,可见繁星渐次明亮,银河隐约可见。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到达山顶一处平坦的巨石平台。魏殊小心地将元忱放下,扶着他站稳。
“看。”
元忱顺着魏殊所指的方向望去,呼吸不由一滞。
脚下,宁州城匍匐在夜色中,不再是白日里喧嚣嘈杂的模样。
万千灯火如繁星倒坠,勾勒出街道、河流、坊市的轮廓,明明灭灭,流淌着人间烟火的暖光。
更远处,深沉的墨色是天与海的交界,几处港湾的灯塔光芒如同坚定的眸子,刺破黑暗,而在视野极尽之处,海面映着星月微光,粼粼波动,与星空连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深蓝绸缎。
宁州,这座海城给了他们别样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