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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光行荒原 血染雾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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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阿斯库杜便踏着晨光出发了。
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草叶上尚且凝着夜的凉意。阳光从高岭间倾斜下来，照亮他的旅途，也在泥泞的山径上拉出一道又一道长影。马蹄声、脚步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像是在唤醒沉睡的山林。
阿斯库杜循着埃什弥指给他的那条小路前行。那条路窄而曲折，几乎被野草淹没，路旁散落着枯枝和被人类丢弃的兽骨。一路向北，风渐渐变得干冷，空气中带着焚烧过的火柴的余味。
直到黄昏的光线染红了天边，他才终于找到了那支疲惫而静默的队伍。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双双稚嫩的眼睛。苏巴尔图的流浪者们穿着破烂的袍子，因为连日连夜地赶路，所有人看起来瘦弱不堪，饥肠辘辘。那只是一群孩子而已。
阿斯库杜怔立在原地。他记得埃什弥说过，有一个老人是被放走了的，而如今这支队伍中又怎么会只有孩子呢？
风自北方吹来，掀动那些孩子破烂的披巾。阿斯库杜忽然觉得，这些孩子看他的眼神却非常奇怪，那是一种极为幽暗的光，本不应该出现在如此年幼的孩子眼中。下一秒，阿斯库杜翻身下马，牵起缰绳，他想要再离得近一些，看得清一些。
可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风吹得更加猛烈。掀翻了他戴在头上的宽大的帽檐，将他的面容完完全全展现在他们面前，阿斯库杜不会再觉得是错觉，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孩子躁动的眼神和扬起的唇角，在暮色暗影中显得格外瘆人。
阿斯库杜牵马走近，缓缓蹲下，与那群流浪儿平视。
“老人呢？”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最年长的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眼底映着血色的暮光。
“大祭司说得没错，果然会有蓝眼睛的人来找上我们….”
“什么？”
正当阿斯库杜不解，想要走得更近一步。却见一个男孩猛地冲了过来，“蓝眼睛的人就是我们最好的食物！”
阿斯库杜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长刀在半空划出一线冷光。那男孩的身影从暮色里扑来，快得几乎不像凡人。刀锋擦着风声落下，却被一股异样的力量阻滞，那不是□□的触感，而像是斩在一层厚重、黏腻的空气上。
男孩的笑声从那层黑雾般的阻力后传来，稚嫩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沙哑：“你斩不死我们的，蓝眼睛的人。我们早就死了。”
阿斯库杜微微退了一步，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刀柄。马儿在后方惊恐地嘶鸣着，蹄声乱踢，似乎也嗅到了空气中潜藏的血腥与阴气。
暮色彻底坠入山谷，光线在刹那间暗得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那些孩子一个接一个抬起头，他们的瞳孔在暗处泛出淡淡的红光，皮肤下隐约有灰黑的纹路流动，如同腐坏的血脉。
阿斯库杜倒抽了一口冷气，却还是屏住呼吸，不紧不慢道，“你们…是血誓之子。”
那名年长的女孩缓缓笑了，那笑容脆弱又诡异，像是蜡融在火焰上，潮湿又扭曲，“我们是被赐予的，我们是祭品，我们是献给天神的祭品！”
话音未落，所有的孩子同时发出低低的吟唱。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像是从血液中渗出的咒语。风从四面八方卷起，枯枝纷纷扬扬地旋入空中，山间的雾似乎被唤醒，在地面缓缓翻涌，化为一圈圈苍白的手臂，向阿斯库杜的脚踝缠来。
他瞬间拔刀起势，蓝色的眼中闪出一抹冷光。刀锋划破空气的同时，那些雾气发出嘶嘶的悲鸣，仿佛被阳光灼烧的亡魂。
雾中，数十道稚嫩的影子同时向他扑来。
山林间，夜彻底降临。
那些孩子同时进攻的速度非常快，而怪就怪在他们的身体是斩不断的，好像是用软泥捏制的身体，就算一刀砍下去，也会在下一瞬间重塑肉身。
“什么怪物…”
苏巴尔图这个地方本就是王国极为边界的地方，再往东就是另一片土地。传说中，东部的土地妖兽横行，难道血誓之子的人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阿斯库杜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的瓶子，趁着那些怪物伏倒在地上恢复体力之时，迅速打开瓶口，灰色粉末随即喷撒而出，落在妖兽身上，而那群孩子很快就不得动弹，最后统统化为了一滩黑水，彻底溶化，消失在夜色中。
唯独剩下一只妖兽没有消失，他只是在药物的作用下动弹不得，怒吼道，“你….你往我身上撒了什么！”
“显形的毒药，如果你是傀儡，那你的骨头应该很快就会融化了。别急。”
阿斯库杜语气淡淡，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男孩。
眼看着那片满是触手的泥沼逐渐消失，阿斯库杜才终于挪着步子试探着走向前，他心有余悸地低喘着气，左手持刀呈现出防卫的状态，宽大的黑色衣袍随风吹起，露出一截骨干的白皙手腕。
男孩找准机会，迅速起身飞扑上前，对着阿斯库杜裸露在外的手臂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阿斯库杜吃痛地想要甩开他，可就算男孩儿已经被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那两道深深的牙印却怎么也恢复不好，起初并未流血，可没过两秒，阿斯库杜就发现那道血印正在向更深处发展，鲜红的血液早已滚滚留下，毫无愈合的迹象。
就当阿斯库杜望着那道吃痛的伤口处手无策之际，突然，一道低沉的笑声传来，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倒在草地上的男孩忽然爬起了身，他的行为像是某种狼兽，他匍匐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野狼，冲着阿斯库杜低低地嘶吼着，狼兽的眼睛瞪得很大，双目赤红，而他的尖牙也因为兽化而变得更为突出。
他猛地躬下身子，阿斯库杜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野狼准备攻击的状态，可还来不及反应，下一瞬那狼兽便再次闪身飞扑而来，这一次，他的手已然变成了巨大的狼爪，相较于最初的人类手掌，他的攻击力明显变强。然而此处荒原寥落，阿斯库杜却是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遭受着狼兽的致命一击。
无法愈合的伤口越来越多，身体的疼痛被无限放大，只听那狼兽笑道，“你还真以为你那点儿东西能伤到我吗？”
狼兽用爪子将阿斯库杜牢牢按在地上，任由阿斯库杜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而阿斯库杜的长刀早已不见踪影，那把用于防身的匕首也在混乱中被狼兽挥开，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什么显形的毒药啊？玛里城的先知大人，蓝眼睛的先知大人…..”
狼兽舔着嘴角，湿漉漉的鼻子快速地凑近阿斯库杜的脖子，贪婪地舔舐着他侧肩上流出的血液。
阿斯库杜的手掌被狼兽固定着无法动弹，而眼前这屈辱怪异的情况却又令阿斯库杜眼前一黑，几近窒息，他心知肚明，如果此时此刻这只喷撒着温热呼吸的狼要是在他脖子上咬上一口，几乎用不了片刻他就会死！
然而这时，正当阿斯库杜苦无对策之际，那被狼兽束缚的身体正在逐渐变得轻松，当他在低头看去，那狼兽竟然逐渐幻化出了人类的形体，再之后是人类的面貌，可那模样并不清晰，只能依稀判断出是个男人，他在明显的长大，早已不再是刚才那小男孩的模样，只是他的脸为何会如此模糊不清。
诡异的可怖感再次漫上心头，而当他再次试探着发出声音，“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可那模糊的面孔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一阵嘶哑的狼吼响彻云霄，惊地山林四方鸟兽振翅而飞，而阿斯库杜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惊住。
眼前那最初为男孩，后变为狼兽的怪物如今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他眉目清冷，眼眸呈现出金褐色，鼻梁高挺，唇薄如天边绵长的稀云一般。
而正当男人尚处在身体的变化中无暇顾及阿斯库杜之时，阿斯库杜猛地支起身体，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冲到不远处捡起自己的刀，对着那男人就是凶狠一击。
噗呲一声，血流如注。
可那血液却与傀儡的血液不同，那些人形傀儡流出来的血都会在瞬间化为空气。而这个男子的血是黑红的颜色，虽然与常人有所不同，但至少能确定他不是傀儡，是活生生的人。
那名男子赤裸着身体，手足无措地被阿斯库杜掀翻在地，和刚刚狂躁的状态有着天差地别。阿斯库杜从他的左肩拔出匕首，男子一开始默不作声，却在下一秒眼睁睁看着阿斯库杜又将刀插进了他的右肩。
之后一刀又一刀，直到男子光洁的身上已经布满淋漓的伤口，阿斯库杜才低喘着粗气将将作罢，可还是觉得不够解气似的，扔开匕首又是凶狠一拳直接砸向男子的侧颊。
令阿斯库杜觉得诧异的是，此时的男子竟然毫不还手，任由阿斯库杜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只有那双野狼一般的双眸紧紧盯着他。
下一秒，他突然开口道，声音格外冷清嘶哑，“我的爱人死了…”
“什么？”
而那人却突然抬起身，一把捏住阿斯库杜的手腕，就那么怔怔看着他，重复道，“我的爱人死了…”
“莫名其妙！”
阿斯库杜觉得恼怒，又是一拳抡过去，胳膊却在空中被男人拦下，拉到手边握住，却依然一言不发。
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睛就那么深沉地望着他，倒是把阿斯库杜看得有点儿无措。
“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刚才是小孩儿的模样，现在就又改变了身形？”
阿斯库杜的语气极为不善，语气间满是威胁的意味，他将血淋淋的匕首抵在男子的脖子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冷冰冰地盯着他。
“我….我….”
男人忽然变得支支吾吾，很明显此时的他和刚才张狂的小男孩根本不是一个人。
阿斯库杜手上的匕首更近了一分，男子的脖子上明显有血液渗出的痕迹。
“我…..”
阿斯库杜显然被磨得没了耐心，”算了！”
本来阿斯库杜和埃什弥就是分头行动，如今他在这里耗费了太长时间，马上就要错过他和埃什弥约定了会和时间，他可不想埃什弥出任何事情。
他从男子的身上站起，又脱下自己的黑袍扔给他，没在回头看他一眼，便朝着自己的马走去。那还是梅苏借给他的那一匹，如今在猎猎寒风中瑟瑟发抖，这苏巴尔图明显比玛里城要冷很多。
“别走。”
出乎阿斯库杜意料，尽管已经受伤，但男人的力道还是大得惊人，一把拉住阿斯库杜的手，让他无法再走一步。
不得已，阿斯库杜回头看去。
只见那人已经将黑袍披在身上，他的眉宇间显露出某种微妙的神情，他好像很痛苦，却无法说出真相。
“别走，我可以帮你，你们如今面临血誓之子的侵袭对不对，这是金瑞林王在位的第二年….我知道血誓之子的秘密，我能够给你提供办法打败他们。”
听到他的话，阿斯库杜终于回过头来看他，虽然心中仍是怀疑不减，但他和埃什弥一直都在苦苦寻找抵抗血誓之子大军的办法，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够给他一个答案的话，他不介意坐下来听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