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的箭头回来了》却克灵

52、渴望 预期之

　　林雨贞确实有话要对叶凌说。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怎么说，说什么才能完整表达她的谢意。但人一旦想多，往往更不知要如何开口了，到头来，还是叶凌先将话题往她想的地方引。

　　“好漂亮。绿色果然很衬您。”叶凌笑着说。

　　林雨贞视线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清新，春天的颜色被她系在脖子上。

　　是那条丝巾。

　　年前她确实很想要一条丝巾搭配衣服，苦于没想好买什么颜色，所以揭开盖子时第一眼时她曾欣喜地叫出声。收到的礼物居然就是自己想要的，多么难得。但随着她发现丝巾下面还有东西时，那点小愉快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而代之。

　　林雨贞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里。她再度抬起眼睛，无比认真地对屏幕那端的人道：“凌凌，阿姨真的非常感谢你。”

　　—

　　谈越刚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橱柜，听见钥匙拧开大门的声音，他走近一看，发现是耿昭回来了。

　　“快帮我搬一下东西！”耿昭看见他连忙喊。

　　“……你去打劫了？”待看清门外耿昭带回来的东西的占地面积，谈越一阵无语，这是把玩具店礼品店搬空了吧？

　　“哎，原因很复杂，等会再解释啦。”耿昭哼哧哼哧地把东西运进来，搬到最后他都忘了要解释打劫玩具店的原因，喜滋滋地坐在地上清点自己的战利品，谈越在一旁摇头，“买这么多，回头不喜欢了又要扔。”

　　“不是买的，是抓娃娃机抓的！”

　　“……更不值了。”

　　耿昭完全不理他，沉浸在喜悦里不可自拔。

　　谈越看了一会，准备回房间，耿昭又叫住了他：“喏，谈越，这个给你。”

　　“给我干什么？”

　　“哎呀，我房间放不下啦，送你好了。”耿昭不由分说把那个半人高的白色泰迪熊往他怀里塞，“不用感谢我！”

　　谈越摇摇头，揣着泰迪熊推开门，桌边，林雨贞和屏幕里的叶凌同时看过来，没有人说话。

　　谈越：“……？”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像是要验证他的预感，林雨贞站起来笑道：“小越来了，那今天就说到这吧。”叶凌则露出可惜的神色，“阿姨，我们下次接着聊，就我们两个。”

　　“好呀。”林雨贞笑得眼睛弯弯，“小越说你喜欢吃红糖糍粑，等你来了，阿姨做给你吃。”
　　叶凌一愣，“……好。”

　　林雨贞走了。
　　谈越没有说话，重新坐到椅子上。

　　“你发现了？”叶凌半天才开口。

　　“很难吗？你都快把我盘子里的吃完了。”

　　叶凌噎了一下，“你又不吃……”

　　他不说话了，因为谈越眼中促狭的笑意是那么明显，撇了撇嘴：“你是在报复我吧……”

　　“嗯？”
　　“刚才听阿姨说你的黑历史来着。”
　　谈越挑起眉，“黑历史算不上，比起耿昭来说顶多算灰历史。”

　　叶凌笑得趴在桌子上，“我明天上午回来。”
　　“哪家航司？”
　　“茗和。大概一点左右到合蕴。”
　　“一点多，餐厅应该没饭了。”
　　“我在飞机上吃啦。”

　　茗和的头等舱应该不至于虐待叶总的味蕾……谈越完全没发现他已经会在这种小事上操心了。

　　挂断电话，谈越靠在床头，拿起书看了起来。起初还能听见门外林雨贞和耿昭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过了一会儿，这点声音也听不见了，房间重归宁静。

　　谈越忽然抬头，望向床脚，刚好对上一双豆豆眼。

　　怪瘆人的。

　　谈越走过去给熊转了个方向，让它面壁思过。

　　他重新坐回床边，再度捧起书。

　　三分钟后，谈越放下书，挪到床尾，一拳把泰迪熊打倒，然后对着仰躺着的泰迪熊发呆。

　　他怎么感觉这熊马上要转头和他说话呢。

　　翌日，叶凌大步走出电梯，步伐轻快。他的心情好得出奇，连带对每一个向他问好的人都点头示意。

　　他下午才到华棱，如计划没赶上饭点，两人短信沟通，约了个时间碰面。谈越关上后座车门时，就看见车窗上倒影出叶凌的侧颜。

　　叶凌笑道：“干嘛约在这里见面。”
　　谈越避而不答：“上车吧，带你去吃饭。”

　　吃饭前谈越说要先回趟家放东西。叶凌系好安全带，迫不及待地和谈越分享他这段时间积攒的话，大多数是他出差的事，谈越虽多少听他在电话里提起，但远没有这般详细。

　　“大型项目就是这样，麻烦。”叶凌说起他此行的目的，“还没忙完，估计还要忙上一段时间。”

　　谈越一边感慨辛苦，一边打了左转灯，叶凌刚想说什么，见状连忙改口：“走错道了。去圆云小区是直走。”

　　“不去那里。”

　　“啊？”

　　叶凌这才知道，谈越说的“家”不是指他和林雨贞耿昭住在一起的地方，而是谈越的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一间位于老城区旧居民楼的二居室。

　　他第一次跟着谈越来这里，趁机观察左右。

　　老居民楼没有电梯，墙壁上满是五颜六色的印章广告，地板灰扑扑的，也没铺瓷砖，年代感扑面而来。叶凌莫名觉得这幅场景和走在前面身姿挺拔的人一点也不相称。这人气质太超群，走在色调老旧的楼道内有种莫名的不协调。

　　叶凌心中涌起强烈的违和感。

　　不应该这样的，哪有雪莲不开在悬崖之上而是开在随手可摘的低处的？是环境屈就了他……比如这里……比如华棱……

　　还没想完整的排比句被一声“到了”打断了，谈越停在一扇门前，放下手中装满杂物的纸箱去开门锁，进门换鞋，给叶凌也拿了一双。

　　叶凌走进来，仰头打量这间小小的二居室，客厅内只有一些必要的桌椅家具，除此之外干干净净，连电视机都没有。

　　谈越问他要喝什么。叶凌惊奇：“还有喝的？”他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冰箱在哪。

　　“有茶叶，还有冲泡饮料。”谈越说。

　　“哦……”叶凌这才想起来，他发情期给谈越打电话那天谈越在这里做木雕，这间屋子也没有不住人的痕迹，起码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

　　他看着谈越把纸箱搬进来，想起什么，问：“你不是租了房子吗，怎么不放那？”

　　“我退租了。”
　　叶凌一怔，“为什么？”

　　谈越却没回答，说：“你出差前说要告诉我的好消息，是什么？”

　　话题转移得这么明显，要放平时叶凌肯定要起疑心继而刨根问底了，可谈越问的是这个，脸上也不是准备听好消息的表情。叶凌抿抿唇，决定还是先告诉谈越这件事比较重要。

　　“车上，我说这个要忙上很久的项目，不是华棱的。”

　　谈越点头。不是华棱，那就是锦呈了。

　　叶凌继续说：“华棱这边，一切都在正轨上，也不用我操心……”

　　谈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要回锦呈了？”

　　“本来到华棱就是养精蓄锐来的。锦呈那边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回去。”

　　谈越懂了，这个“准备”大概是叶凌说过的他在锦呈的人事布局。

　　叶凌热切地望过来，“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么？”

　　谈越歪头，“什么？”

　　“如果我需要你，你会帮我。”叶凌走到他前面，眼神明亮，“我知道你在以前的公司很受重用，让你在华棱当个小职员是屈才了，只是年前的时候我也才刚调任华棱，什么都很仓促……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我有个顶好的想法，需要一个能力又强又信得过的人。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谈越，你跟我一起去锦呈吧？”

　　他连手都握了上来，掌心合十将谈越的右手捧在胸口，仰视的角度下眼睛完全睁开，那对瞳仁落在线条柔和的眼眶之中，像两片圆圆的湖，倒映着人影。

　　“我已经想好了，也安排好了，华棱的事让别人去做，你呢，来锦呈帮我。好不好？”叶凌眸中闪烁着期待。

　　谈越垂眸凝视他，片刻后摇了摇头。

　　“叶凌，我辞职了。”他说。

　　叶凌定定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递了辞呈，交接期一个星期。下个星期我就要去新单位工作了。抱歉……叶凌，谢谢你的好意。我没想到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我不是问这个。”叶凌猛地抓紧他的衣领贴上来，仰着脸问：“你为什么要辞职？”

　　“工作压力太大了？还是工资不满意？你跟我说呀，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了？”

　　“不是，叶凌，是我自己的原因。”

　　谈越觉得解释到这里就够了，离职是他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没必要把原因掰碎了告诉叶凌。但望着那双拧着眉而显出几分委屈和不解的眼睛，这个念头忽然就动摇了。

　　其实告诉他……也没关系不是吗？如果不是那晚听他那番豪言壮语，自己也许没那么快下定决心。

　　谈越握住他的手，“那天我们吃完饭，在华棱……你和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们说了很多话。”

　　“是，说了很多，那天晚上我很开心，叶凌，能和一个人畅聊到夜深是件很难得的事。你说你做的都是你喜欢的事，我替你高兴。”谈越沉声道：“现在你能不能也替我高兴一下？”

　　叶凌停了好久才问：“你辞职、去哪？”

　　“西子路七号文化馆。”

　　“那是干什么的？”

　　“是我老师工作单位，市艺术馆下设研究木艺雕刻的地方，偶尔也负责市博艺术展览。”

　　叶凌抿了抿唇，“你要去做木雕……”

　　“嗯。”谈越温声又叫了遍他的名字，“叶凌，我喜欢雕刻，从小就喜欢，一直到现在都没变过。能从一始终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的人太少，幸好现在开始也不算太晚。你说呢？”

　　他注视着叶凌的眼睛：“你会支持我吗？”

　　谈越说不出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情居然是期待的，饱胀的热意自胸口鼓动，逐渐漫上他的喉咙，他的眼睛。谈越明白这种情绪，它叫做“渴望”。他渴望得到叶凌肯定的答复，期待这个人会理解他，鼓励他。事实上谈越已经预想到一个完美的答案，可这并不妨碍他愿意等待那句未出口的话语，连等待的过程都是一种幸福。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支持他。

　　但叶凌的回答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啊！我又不会拦着你，可是……可是，”叶凌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你离职了我就不能找你吃饭了啊！”

　　谈越：“……”

　　谈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