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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摆摊难 这女摊主夫 ...

  •   排着队,沈青苗竖着耳朵倾听食客交流,“这家虽然贵,一个小小的酥饼要两文钱,但味真不赖。”
      “据说是国子监里头国子学某个寒门家眷开的。虽抛透露面,但亦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那得多买两个啊,这少年举人少年举人老爷的妻子卖吃食,可得沾沾文墨气。”
      “最为要紧的,味道不赖。冷热皆宜。”
      “…………”

      随着话语入耳,沈青苗碰到陌生的词汇,便轻轻重复一声。
      白厨娘好奇,低声:“怎么了?”

      “跟着学些京片子。”沈青苗羞涩一笑:“也方便跟大家交流。”

      “不错。虽官话府里人人都学,但到底大多土生土长京城人。你想要更好融入,是该学两句。”白厨娘望着即便小脸黝黑,可眉眼依旧熠熠生辉的沈青苗,卖好:“日后当小主子,更好管着人。”

      “承白厨娘吉言。”在没确定主子性情下,沈青苗也没敢说自己赎身的雄心,笑着应下之后,碰到某些不懂的词汇,还低声询问什么意思。

      白厨娘也乐意教导两句。
      王总厨也时不时指点。
      就这样队伍不知不觉间缩短,轮到了他们。

      沈青苗看向热情洋溢,介绍酥饼的摊主。
      摊主是个年轻的妇人,约莫二十来岁,身穿茶褐麻布短襦,系着灰蓝麻布围裙,发髻盘着整整齐齐,看着是简单爽利。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女摊主的指甲,就见指缝也是干干净净的。
      “应该合王总厨的要求吧。”沈青苗暗暗感叹着,眼角余光看向王总厨。

      “先来二十个酥饼。”王总厨扫了眼围裙,又飞快略过盛放的佐料盆,一字一字道:“若是尚可。下一炉,我们要四十个。”

      女摊主对此也没异议。国子监本就多贵胄子弟,她这一年摆摊下来也见过不少事了。因此含笑着应下:“这边有餐桌,可以坐着品尝一二。”

      王总厨先付了二十个酥饼的钱,让沈青苗和白厨娘坐下。

      沈青苗望着忙碌的女摊主,眼里带着些羡慕。见人端过来酥饼,她起身去接过来。又忙不迭递给两人:“我眼下不过学厨的小徒。”

      见沈青苗谦和,王总厨笑着客气两句后,便筷子夹起一个酥饼。
      沈青苗见状有样学样,夹着一个入嘴。当酥脆的口感弥漫开来,沈青苗品尝着随之而来的内馅,只觉自己似乎回到了上辈子拜师的时光:腌咸菜的手艺,她厚颜无耻的去学一点点的摸透,想要自己多一项招牌菜……

      “感觉如何?”王总厨问道。

      “梅干菜似用的是金华本地雪里蕻咸干菜?”沈青苗听得问话,吞咽下肚后,沉声回应:“用的也是大名鼎鼎的金华秘制的烤炉,做到酥脆的口感。”

      王总厨闻言眉头一挑,欣赏的看着沈青苗:“不错。梅干菜有芥菜干、油菜干、白菜干之别。芥菜味鲜,油菜性平,白菜质嫩。”
      “唯有金华本地的雪里蕻咸干菜,色泽乌黑、香气醇厚,与猪肥膘肉丁搭配着,才是真正的金华酥饼风味。”

      “也就占了来自江南的便宜。”沈青苗听得如此细致的点评,不好意思的垂首。
      真大厨啊!

      王总厨嗯了一声,扭头呼喊:“摊主,劳烦过来一下。”

      摊主看了眼火候,确认这会走开没什么问题,才笑盈盈过来,弯腰询问:“食客,怎么了?”

      “这菜真是金华本地运送过来的?”王总厨言简意赅着直奔重点:“你得诚实回应。说句厚颜的话,若是伤了我家主子,也连累你家男人前途。”

      沈青苗听得这明晃晃的警告,都有些不敢信的看着气定神闲的王总厨。
      这女摊主夫君都混成少年举人了,竟然……竟然还能被这么威胁吗?
      那我的摆摊计划是不是很悬?

      哪怕声音压得轻,但摊子就这么点大,入座吃饼的食客们还听得清楚,当即表情也僵了一瞬,而后目光复杂的看向摊主。

      迎着众人的注目,摊主狠狠吸口气,默念着“京城一个门匾掉下来能砸到七八个当官的,冷静便好”,她含笑开口回应:“多谢这位食客信赖。为谋求一席之地,故此托商队从家乡运来最为正宗的雪里蕻梅干菜。”

      “我们要买你的梅干菜。回去自己做。”王总厨直接道:“你这味道虽不赖,但我家夫人需要稍微淡一分。”
      “也要稍减几分肥。”
      “打扰了你的生意。这一百两银子算是误工费。劳烦摊主去取最地道的梅干菜。”

      摊主看着食客扬着的银票,回眸看着排队的老顾客,眼里透着一抹挣扎:“此事太过忽然,必须要今日吗?”

      “千金难买夫人心头好。必须要今日。”王总厨开口:“在加五十两。就权当我们家夫人请诸位食客。”

      食客们闻言双眸都亮晶晶,克制不住亢奋:“摊主我们可以等。”
      “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一百五十两,您要卖多少酥饼啊!”
      “…………”

      “我可以帮忙看着炉火。”沈青苗看着被簇拥着下不来台的摊主,自荐着:“不会让这一锅出了事。”

      见毛遂自荐的姑娘双眸熠熠,摊主想着自己先前留心听到的雪里蕻三个字,咬着牙点点头:“好。”
      “那有劳这位妹妹,我去去就回。”

      “你放心。”沈青苗应下后,迎着王总厨探究的眼神,小声:“能帮一把就一把,也是给夫人怀里的孩子祈福。”

      “行,看看你手艺。”王总厨起身。
      白厨娘笑着:“劳烦摊主把围裙给我家徒弟戴上。”

      沈青苗感谢两人后,接过摊主的围裙。又洗了手,手帕擦拭干净后。她目送着绝然离开的摊主,凝神看向黄沙烘饼炉。
      据说这种炉是金华酥饼烘烤用的特制陶炉‌,内燃木炭,将饼坯贴于炉壁烘烤,利用沙子的物理特性实现‌均匀蓄热、恒温慢烤,最终成就酥饼“酥到掉渣、久放不软”的特性。

      感叹着,沈青苗边关注饼炉,边低声询问白厨娘,侯府厨房有这专门的烤炉吗?万一没有把原材料搬回去也没有用。

      “家里什么炉子没有?”白厨娘笑着,声音低了两分:“除却馅料外,面粉也是重中之重,老王瞧不上市井所用面粉,不够细腻。还有菜油精盐这些佐料,总归不是家里的。”
      “夫人入口的吃食还是得精细些。”
      “你看看就连这个木炭,也是寻常的木炭。咱夫人吃,得用果木炭。”

      沈青苗看着白厨娘话语中的嫌弃,恍恍惚惚半晌后,声音更小了些:“那还是夫人惦念的味道吗?”

      “胜在侯爷亲自排队这份心意,让夫人念念不忘。等回去老王做完了,装袋子内,让侯爷给夫人。”白厨娘很笃定。

      沈青苗似懂非懂点点头,估摸着时间,看了眼炉火内饼皮开始焦黄。她麻利的关闭炉门,用瓦片将炭火围住,在盖上铁皮,开始焖烘半小时。

      瞧着沈青苗这一连串似乎很老练的动作,有老食客笑着点评:“姑娘也不错,干活麻溜的。”

      “学厨的,这看家手艺自然得干脆利索。”王总厨笑着应道:“也多谢诸位体谅我们不容易,稍后片刻。”
      “客气了,您几位可是大手笔的请我们吃酥饼了。我们老百姓什么都没,就时间多。”
      “…………”

      摊主捧着咸菜罐头归来,就见食盒和看着肃穆的头头和和睦睦的。她笑着请人检查过咸菜,见肃穆的头头颔首表示认可后,她还不忘递上纸笔:“劳烦您写一份契约。我得去街道司报备。这一笔该交税。”

      王总厨闻言高看人一眼,提笔落下自己的名号印鉴。
      等拿走自己这一份契约后,他带着两人就告辞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王总厨低声:“我先回府里,你们两自己逛逛。小五留下护卫。”

      沈青苗闻言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见白厨娘应得痛快:“行。老王放心我有数!”
      说罢,她就拉着沈青苗熟门熟路去大采购:“这集市有几家风味是真不赖。我也厚颜先去糖人张家。我出门答应我小侄女了给她买个糖人。也给你买一个。尝尝,张家糖人味道一绝……”

      沈青苗恍恍惚惚,跟着白厨娘买糖人、买葱饼、买糍粑、买……
      逛到最后,她大包小包的,气喘吁吁。听得白厨娘埋汰力量还不够需要锻炼后,她连连点头。

      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怎么躺在床上。
      撑着最后的力气,沈青苗将状元糕等等零嘴分成四份。一份给林岳,剩下三份给了与她差不多命运的三个陪嫁丫鬟许梅玲、芍药和林芊芊。

      林芊芊看着透着些疲惫,思忖了一瞬,还是开口将人留住,低声:“你真要在厨房打转吗?”

      沈青苗毫不犹豫一声:“是。还是厨房适合我!”
      “且我觉得在厨房也能提夫人分忧解愁。”

      “话虽如此,可今日芍药与我说,”林芊芊左右看了眼,确认门口有丫鬟把守着。她声音更低了些:“世家子弟,据说都有教导如何通人事的通房丫鬟。咱们侯爷也是有预备着的。只不过侯爷并不愿意学这些,先前也忙着浪子回头。”

      “但这些姑娘还一直在。见我们这般,夫人直接给了通房丫鬟的待遇,对夫人有些非议。”
      “恐怕等夫人怀相稳当些后,那些人就会闹一闹。”

      沈青苗听得这话,眉头微微一拧:“眼下这些都还是揣测而已。咱们也不能因流言去惊扰夫人。夫人这些时日害喜严重。”
      “那就先再看看。”林芊芊斟酌着开口。

      “嗯。”沈青苗应下。
      回屋后,沈青苗祈求夫妇两和睦,求李玉娇的孩子顺遂诞下。求了一通后,她迷迷糊糊入睡。第二天精神抖擞进厨房,又继续跟在王总厨后头愁夫人今日想吃什么。

      顺带精进刀工。

      “你要伺候夫人,吃食上摆盘率先要精细,雅致。花朵之类的摆件,你接下来要闭着眼睛都要回雕刻。”王总厨要求:“先用胡萝卜练雕花瓣。盛开的牡丹花,片片花瓣要精细。”

      “那不行。要先练直线切,再练片、丝、丁的转换,不能一上来就雕花。”白厨娘有异议:“老王,你要教就得踏实教。”

      “她学过基本功。”

      “那些小门小户的,能入眼吗?咱们可是正统的御厨后裔。”白厨娘傲然着:“沈姑娘,你先练最简单的。我觉得你有些匠气。咱们做厨倌的不能怕刀。你这持刀过于僵硬……”

      王总厨沉默一瞬,点点头:“白厨娘说得也有道理。”

      沈青苗连连表示自己会认真学,顺带卖了个惨:“我……我先前就是努力切着,按着模样切出来就好。切慢了会挨打。”

      此话一出,听得白厨娘心疼,愈发耐心的教导。

      沈青苗用心学着。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八月三十日,逢十的国子监休沐日。

      “都打起精神,侯爷来信。今晚要宴请同窗。除却两位京城人士,还有三个分别来自江南、四川、北疆。这天南地北的,咱们席面菜肴要面面俱到。四川好食辣的,北疆这位也能吃辣。辣菜多备一道。”王总厨吩咐着:“不要让侯爷在同窗面前丢了颜面。”
      “诸位同窗的忌口,小蔺护卫已经送过来了。有忌香菜,有怕腥气,有花生过敏的。都得注意避开,尤其是花生。注意花生油都不能放一滴。”

      王总厨吩咐一通后,对沈青苗道:“你先前备的杨枝甘露很好。也解辣。”
      “当做甜品上一道。”
      “把芒果雕成桂花。图一个蟾宫折桂好寓意!”

      沈青苗:“…………”
      雕!
      现在又不用愁成本!

      “不急,先切断修圆了,”白厨娘教导着:“用刀沿着圆周刻着凹糟,把大概形状也挑起来。桂花虽小,咱们雕刻成几簇攒一起的模样就好。”
      “想像你在画画。咱们厨倌跟画师也差不多,要观察入微,尽量生动形象的把图样,比如桂花的模样在脑子里勾勒出来。而后手随着脑子行动,但下刀要快准狠!”

      沈青苗听得耳畔耐心的指点,听得别怕还有我的支撑,凝神去想象桂花的模样,慢慢的用小刀在果丁上凝神勾出一簇桂花。

      忙完之后,沈青苗看着漂浮的桂花,感觉自己这一碗杨枝甘露卖给京爷,也能卖十两银子一碗。

      脑子里幻想着自己日后开店了狠狠宰京爷一笔,沈青苗听得一声声的赏,跟着厨房众人开心。

      拿到自己分配到的一两赏银,沈青苗欢喜的回房,岂料就见林岳喘着气:“沈姑娘不好了,出事了。有人爬床,侯爷震怒。”
      “正院下令,让您几位陪嫁丫鬟也通通去一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摆摊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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