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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清风迢迢来,故交袅袅去 第159章 ...


  •   星柔和沈潜上前一步,遮挡住李拾虞。

      “你是什么人啊?”沈潜不甚在意地说道,“你们丰鼎楼,便是如此招待贵客的吗?”

      来这丰鼎楼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眼前的客人会是何方达官显贵。

      那人明显被沈潜唬住了,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话语中却少了几分气势。

      “这五楼是被查封的地方,贴着封条呢,旁人不许上来的。几位客人若是需要吃点儿什么,可以唤小二来,楼下多的是清净的雅间儿。”
      他收起木棍,杵在身旁,侧身伸手向后,“还请各位随我下楼去。”

      有星柔和沈潜的遮挡,李拾虞拂袖起身之时,便将弯刀与细碎木屑一齐收入囊中,藏于袖间。

      苍济跟在她身后,随她缓步向前,越过执棍那人。

      思及怪异之处,他蓦然顿住,往后退了两步,真诚说道:“你们的栏杆坏了,还是修一修的好。免得旁人不慎倚靠上去,失足跌落。”

      “知道了!还请几位快些离开。”那人让开路,急忙催促。

      苍济回头瞥了一眼栏杆断裂处,从此处位置看去,并不显眼。

      他随李拾虞往前走,星柔和沈潜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下了楼。

      那人四下确认过五楼中没有旁人后,便小心翼翼地重新贴上封条,下楼守在四楼走廊处。

      丰鼎楼上下仍如常迎客,可李拾虞总觉得这个地方多了一丝阴凉和怨气。

      纵使楼中招待热情更甚,她还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众人出了丰鼎楼后,在街角茶摊上坐了下来。

      “我说栏杆坏了,那个人似乎并不惊讶。”
      苍济将热水冲入杯中,茶叶浮沉,杯中风云变幻。

      “他早就知道了!”沈潜猛地一拍桌子。

      苍济杯中茶水被震得晃动,调皮地跃到桌子上。

      他拿起一旁抹布,默默擦干水渍。

      “轻声些,别吓到茶摊的客人。”苍济缓缓说道。

      星柔伸手盖住她的杯子,往前凑了凑,“这个意思,是不是说,它这座曦明最大的酒楼,里面藏了凶手?”

      “难说。”苍济淡淡道。

      “就算没有凶手,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沈潜笃定道,“他们把五楼封起来,还派了专人看守,虽然那人笨兮兮的,根本就没有看住,但是这足以说明,他们心中有鬼!”

      “咱们不过是来这丰鼎楼逛了一圈,便发现了这些新线索,那千灯卫名正言顺又光明正大地在楼中搜查加盘问,竟没有发现此般异样……”李拾虞指尖轻敲桌面,“此事,果然不简单呐……”

      小半个时辰后,四人再次出现在谢府侧墙外。

      星柔盯着墙头青瓦,在心中盘算,待会儿是直接跟着李拾虞翻过去,还是施个法,穿墙过去呢?

      而沈潜则不想走侧墙。

      “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灯令吗?说是哪里都可以去的。有这东西,咱们还翻什么墙啊?”沈潜想走大门进去。

      李拾虞摇了摇头,“啧!走大门?那也太招摇了吧?”

      “此为暗访,宜悄悄。”苍济附和道。

      巷外不远处传来行人说笑声,正缓慢往这边来。

      李拾虞果断脚尖踏地,一跃而起,轻踩过墙头野草后,转身落入院中。

      苍济紧随其后,自墙头跃下时,展开折扇,翩然降落。

      既然曦明人多眼杂,星柔又记起李拾虞嘱咐过她的话,便没有取巧穿墙,而是同样翻了过去。

      一眨眼,身旁三人都已跃至高墙另一边,只留沈潜一人在巷子里“孤苦”。

      他咬牙跺了下脚,乖乖跟了上去。

      巷子转角处走来两名挎着篮子的妇人,似是正打算穿过巷子,去街上买些东西。

      其中一人瞥见墙头晃动的青草,笑道:“今儿个的风吹得真好,凉快了许多呢!”

      墙外欢声笑语逐渐远离,墙内四人藏于假山之后,默默观察院落。

      曦明地处芒城以北,夏日里,要更加清凉一些。

      谢府的后院里,假山重叠,清泉汩汩,更是在日头高照时,送来几缕携着水汽的清风。

      湖边垂柳轻拂,浸润在碧绿水面中,显得更加青翠透亮。

      “咦?”星柔好奇地探出头,左右张望,“咱们又回到皇宫了吗?”

      “傻星柔,”沈潜抬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儿,“当然不是啊!这是姓谢的家。”

      “哼!”星柔噘起嘴,不服气地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它这地方,明明和那个什么御花园长得一样啊!”

      微弱的脚步声响起,李拾虞和苍济一人扯住一个,把星柔和沈潜拉了回来。

      “有人来了。”

      两道低沉且冷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星柔与沈潜被拎着后领拽了回去。

      紧接着,两名家丁各抱着一盘长势旺盛的茉莉花快步走来,沿着湖边小径,往另一头去。

      “花市的花那么多,咋就偏偏挑了这白花?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真是不嫌晦气……”
      “你不知道吗?还不是因为偏院里那位喜欢!”

      “月夫人?老爷不是不搭理她了吗?怎么还会给她买花?”
      “两口子哪有隔夜仇?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虽然不知道前几日是为了什么吵架,但是月夫人昨儿个给了老爷好脸色,老爷今儿高兴着呢!”

      “他们是张嘴就来,这大太阳的,可忙坏咱俩了!”
      “嘘!小点儿声,老实干活就是了!让管家听见了,没你好果子吃!”

      ……

      交谈声随脚步逐渐远去,绕过前方拐角,缓慢消失在尽头。

      “月夫人?”李拾虞低声重复道,“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

      说罢,她便阔步迈了出去,循方才那两人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苍济掸了掸身上泥尘,亦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湖面上,映出波光粼粼。

      而湖边小径有柳荫遮蔽,比烈日下更加舒适。

      李拾虞贴着树干往前走,尽量避开灼人的日头。

      转过茂密柳条挡住的拐角,又沿着曲折长廊走到尽头,李拾虞四人终于来到了一处偏院前。

      月洞门上写了“月满”两个字,与这接近圆满的月洞门倒是两相呼应。

      不待进门去,那两名家丁便放下了花盆,折返回来。

      李拾虞随手起了一个结界,将她们四人罩在里面,隐去气息。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老爷送花给她,也不见她高兴,连个笑脸儿都没有!她到底喜不喜欢啊?”
      “老爷觉得月夫人喜欢,他们俩能对上账,那就行了呗。多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

      两人嘟嘟囔囔地往另一边去了,似是还要去忙别的事情。

      此处偏院中,不见家丁和婢女,虽满目翠绿,却少了人气儿,显得有些凄凉。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和隐约飘来的清香将李拾虞几人引到一处凉亭前。

      凉亭中,一道清瘦身影斜倚在藤椅上,支着脑袋,安静望着池中随风摇曳的荷叶与莲花。

      而石阶上,一左一右各摆了一盆茉莉花,花苞开得正盛,香气扑面而来。

      “敢问,可是月姝姑娘?”李拾虞试探开口。

      藤椅上的身影明显僵了一瞬,那人缓缓回应道:“是什么人?”

      这话是在问来人是谁,还是在问,“月姝”是谁?

      李拾虞上前一步,犹豫开口:“姑娘可还记得,云书郡的俞平章?”

      听闻这句话,她当即从藤椅上坐了起来,转头看向李拾虞。

      只是没料到,转头过后,她竟什么都没有看到。

      李拾虞看到她眼中惊喜之色逐渐黯淡,才恍然记起,她们几人身上还有她落下的结界。

      眼前之人,与俞平章“捏造”出来的“月姝”几乎一般模样,只是更加清减了些。

      虽是活人,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血色,眸中亦多落寞。

      然而,即便如此,仍可见其容颜绝代。

      在月姝再次转过头去的时候,李拾虞收了结界,又往前一步。

      “在下李拾虞,受俞平章所托,为月姝姑娘带来一封书信。”李拾虞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她早已藏于袖中的花笺。

      “哼!”月姝冷哼一声,拿起手边团扇,轻轻扇着。

      想不到月姝会是这个反应,星柔立马起了急。

      “你‘哼’是什么意思啊?我们专程来找你,为你送信,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叉起腰,声音比往常更响亮几分。

      李拾虞抬手轻抚住星柔的手臂,让她先不要急躁。

      另一边,月姝从藤椅上起身下来,手中仍轻轻摇着团扇。

      “你们,是前些天来过府里的怪人吧?”她慢悠悠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过来,“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也再一次说个清清楚楚,听好了!”

      看到蓦然出现在眼前的四名陌生人,月姝似乎并不惊讶,也并不害怕,一改方才羸弱模样。

      “不管我家老爷答应了你们什么,在我这里,没门儿!”她昂起头,犀利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抬起的下巴充满了蔑视。

      月姝的目光落在李拾虞手中花笺上,微微眯起眼睛,“也休想凭任何人,来要挟我!”

      李拾虞低头看向自己手中花笺,耳边仔细听着月姝的话,抬眸时,心中已明了大半。

      “近日里,贵府上来过怪人?”李拾虞自顾自迈步跨上凉亭的石阶,在圆桌旁坐了下来。

      她将花笺妥善放于桌上,翻过倒扣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举杯至半空,李拾虞又改了主意,将这杯茶推给了月姝。

      她向前倾身,双臂放于石桌之上,“姑娘可以放心,我们不是前几日的怪人。正相反,我们是来捉怪人的。”

      月姝警惕地看着李拾虞,还有站在凉亭外的三人,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姑娘不妨先坐下来,听我把话说完。”李拾虞歪头笑得和善,却并打算给月姝其它的选择。

      月姝盯着那封很是熟悉的花笺,甩开袖子,在李拾虞对面坐了下来。

      她挺直脊背,语气仍旧疏离,“说吧。”

      星柔、苍济和沈潜也搬了凳子来,在石桌旁坐下,众人像是久别未见的旧友一般,围在一处。

      李拾虞收起脸上笑容,蹙起眉心,压低眼尾,缓缓说道:“你我初次见面,我本不愿如此。”

      月姝没有接话,然而,在李拾虞态度的转变中,她读出了几分不妙的音信。

      李拾虞将花笺推到月姝面前,“月姝姑娘,俞平章已经不在人世。他心中惦念,托我将这封信带给你。”

      树上燕雀啁啾,池中游鱼戏水,风荷之上,并蒂莲轻轻点头。

      月姝盯着眼前折好的花笺,抬起的手止不住颤抖。

      她眼中蕴起氤氲水汽,方才的戾气与坚强悄然瓦解,化做夏日里的寒凉。

      见月姝如此,星柔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

      她想着,自己方才有些凶了……

      李拾虞柔声道:“月姝姑娘,节哀。”

      一时间,天地间变得无比静谧,纸张舒展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月姝将那花笺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目光紧紧锁在多年不见的故人字迹上,似乎可以通过那错落墨迹,重见故人身影。

      “他……”月姝再开口之时,声音难免哽咽。

      她清了下喉咙,强压回眼中清泪,“他……”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不知应如何开口。

      他还好吗?
      明显他不好。

      他为何会英年早逝?
      因为这世道待他不公。

      是否可得机缘,再见他一面?
      看着花笺上的落款,想来早已错过时机。

      她还能再问什么,还能再说什么呢?

      李拾虞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将云书郡之事悉数告知月姝。

      待到她一五一十全然讲述完毕后,月姝仍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久久不能释怀。

      “他是……”月姝难以置信,“为了我?”

      无需得到回答,她心中自有分辨。

      “愚蠢!”月姝冷冷说道。

      意料之外的两个字。

      几人一齐看向月姝,只见她咬着牙,眼底难掩愤恨。

      “愚蠢至极!”她攥紧拳头,忍不住在石桌上捶了一下。

      “原本早已一别两宽,他就应该好好过他的日子!闹这一出是要做什么?他以为他这样做,可以展现他的深情吗?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吗?真是蠢笨!”

      月姝越说越激动,她腾地站起来,拂袖转身,抬腿用力踢了一脚凉亭的檐柱。

      李拾虞四人面面相觑,皆未想到月姝会是这个反应。

      星柔转了转眼睛,看向她们来时的方向,又看向池塘对面的高墙,比较最佳的离开路线。

      既然信已经送到,俞平章遗愿已了,她们也把故事带到了,那此事便算是了结了吧?

      她望向李拾虞,眨了眨眼睛,无声说道:“要走了吗?”

      李拾虞挤出一个微笑,抬手轻拍了拍星柔的手背,让她先不要着急。

      月姝这般气愤,倒不像是寻常反应。

      李拾虞将被风扬到地上的花笺收拢捡起,沿着原有的痕迹折好,放回石桌上,用随手捡来的石子压稳。

      “这花笺共有三张,只此一份。姑娘莫要一时冲动,让这遗物落了水。”李拾虞温声说道。

      她将花笺放好之后,便回到她原先坐着的石凳上,继续说道:“久闻月姝姑娘大名,说是才冠京都,貌胜群芳。今日一见,更觉姑娘气度非凡,比俞公子口中,更添几分英豪之气。”

      听到李拾虞由衷敬佩赞叹的话,月姝因气愤而起伏的背影渐渐平静了下来。

      月姝向上睁大眼睛,用力望向凉亭的方格楣子,将未出眼眶的泪水压了回去。

      她转过身,再次坐下来。

      “月姝失态了,还望李姑娘见谅。”她微微颔首,以示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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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18:00(晚6点更),有榜随榜更,字数多的为二合一哦~您的作者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 欢迎收藏、评论~爱你们~~~ 专栏有一篇女无完结文《误入古宅的新娘》 还有这本的前传预收《明泽原上春风生》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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