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平生遗憾事，不过风与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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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潜将星柔放下来，扶她在长凳上坐好。
李拾虞紧跟进来，从桌上竹筐里拿出一把剪刀，在蜡烛火焰上烤过，便要往星柔染血的裤子上剪。
沈潜摊开一双手，傻愣愣地站在一旁，莫名呆住了。
他本应该是最懂得如何处理的人，此时却乱了心绪。
“出去，带上门。”李拾虞抬头看他，眼睛瞟了眼门外，示意他不该在这儿站着。
沈潜猛地反应过来，他转头看到苍济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才恍然明白男女之别，“哦，好！”
他瞬间手忙脚乱，着急忙慌地出了房间，为她们关上了门。
好在苍济点亮了走廊里的一盏油灯，他们在门外等着，也是一样的。
屋内，星柔倚靠在方桌上，桌沿硌得她很不舒服，迷迷糊糊中，她挣扎着想要躺下。
李拾虞用凌霄吊住星柔的肩膀，让她坐好，同时加快了手上清理创口的动作。
“再坚持一下！”李拾虞额头上沁出汗珠，掌心灵力汇聚更甚。
最后一滴乌黑血液被挤出，再往外涌出的，是鲜艳的红色。
上了药，用新裁的布条包扎结实。
在凌霄的帮助下，李拾虞又简单为星柔清洗了身体，换上了干净衣物，让她在床上躺着休息。
待到李拾虞利索地处理好一切，打开房门时，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沈潜在门外来回踱步，见她终于开了门，立马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换了药，让她躺下了。放心，已无大碍。”李拾虞抬起手背，擦去额头上细汗。
“那就好，那就好。那尸毒虽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很好解毒，但是入体之后，还是会让人很难受的。不知她今晚是否会起高烧，需勤加看顾。万一烧了，需用热水浸透毛巾，拧干之后为她擦身降温……”沈潜一股脑说了许多，就差开张方子出来，贴到李拾虞眼前。
“知道了。不必太多紧张，我会照顾她的。”李拾虞轻轻拍了怕沈潜的肩膀，让他不要太紧绷。
苍济原本倚在另一房间的门框上，此时站直了，关切问道：“今晚是否需要我们守着？”
李拾虞心情不好，星柔又受伤昏迷，他无法放心。
“不用，待会儿房门一关，不会出意外的。”李拾虞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你们俩今日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苍济默默盯着她上扬的眼尾，试图从她完美的笑颜里找出一丝勉强的意味。
可是，她扬起的笑太过自然，似乎她确实已经放下了所有，变得轻松起来。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声音，“客官，子时快到了，怎么还没有回房间啊？”
葛冰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摆了四个盘子，还有一只酒壶。
“两位客官的饭菜已经放在房间了，子时将近，还是莫要出门的好。我明日再收盘子，诸位只管安心待在房间里即可。”他绕过沈潜和苍济，来到李拾虞面前。
李拾虞满是歉意，垂下头，“葛先生，深夜还劳烦您为我们下厨，多有叨扰，还望见谅。”
“这是哪里的话？我开店做生意，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葛冰往里走，将饭菜一一放在桌子上。
他转过身来，看向李拾虞，“今日黄昏时候，有一位紫色衣服的姑娘来找你玩儿，她说她叫巫灵川。不见你们回来，我就让她在大堂里坐着等了一会儿。她留下喝了一盏茶，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没有等到你们回来，便放下一个包裹，起身离开了。”
“灵川来了？”李拾虞颇为惊讶，她还以为告别之时，巫灵川所说只是客套，便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包裹我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了，她说是一些薄礼，让你尽管收下。”葛冰抬手指向帘子后的一个藏蓝色包裹。
回到房间之后，李拾虞只顾着处理星柔身上的伤，没有在意多出的一个包裹，经过葛冰提示之后，她这才留意到了。
“好，多谢先生。”李拾虞仍然笑着。
葛冰看了眼昏迷的星柔，“躺着的这孩子，定是没有听话，落单了吧？城中什么东西都有，出门在外，自是要多加当心一些的。看她这样子，应是遇到了梦鬼。”
“梦鬼？”李拾虞没有听说过。
“没错。那鬼专门装作受了困，或者受了伤，专攻‘猎物’最放不下的遗憾，借机趁虚而入，击溃其防线，很是狡诈难缠。城中仅有一只，也不知是算这孩子倒霉，还是算她运气好，哈哈哈哈……”葛冰又打量一眼，慢悠悠往门外走，“好在处理及时，明日便可活蹦乱跳了！慎……客官做得很好。”
捕捉到他差点儿说漏嘴的话，苍济抬了抬眼皮。
葛冰路过李拾虞时，与她对视一眼，欣慰地笑了笑。
片刻过后，眼见葛冰要离开房间了，李拾虞追了两步，叫住他，“先生！”
经过这一日，沈潜知道李拾虞的身世充满谜团，很是复杂，可他没有想到，她与康和客栈的掌柜还认识。
从她今晨对掌柜称呼的变化起，他就应该察觉到不同的！
沈潜这会儿才恍然明白过来，视线在几人之间流转。
他看向苍济，发现苍济似乎并不惊讶，于是小声问他：“你早就知道啦？”
“也不算。”苍济稍一挑眉，低声回应。
葛冰顿住脚步，他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先生……”李拾虞犹豫过后，终于鼓起勇气，“先生，慎驰今日见到了三皇兄，我……我刺伤了他……”
房间里还有苍济和沈潜在，葛冰看了他二人一眼，见他们并没有过多惊讶，便明白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李拾虞的过往。
他转过身，温柔问道：“想问之事，可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李拾虞转动眼睛，支支吾吾，“先生，我还想知道……七皇兄他……”
“你说泓谦啊，他在学堂时，最是调皮。就算后来长大了，也总是没个正形，隔三岔五的，就闯个祸出来！呵呵呵……这个小子，鬼得很呢！”
葛冰想起这个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皇子，再提到时，已经不会被他的顽皮气到了，而只会觉得甚是怜爱。
“我是想问，既然夫子和三皇兄都仍活在世间，那七皇兄他……是不是也还活着？”李拾虞不死心，挑明了问题。
这个疑问在她心中压了许多天，她明知可能不大，却还是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慎驰，夫子如此说，可能听起来有些残忍。可是，过往已成定论，我们谁都无法改变。七皇子他以身殉国，英勇刚烈，来世，必定可以投身到一个好人家。”
葛冰叹了一口气，“我与扶怀仁多活了四百年，每一日，都是煎熬。”
“我知道了。”李拾虞很快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扬起浅笑。
“先生，还未正式与您介绍呢。他们是我在芒城结识的好友，苍济，沈潜，星柔。此行打算去京城，路过康和郡，本想寻一寻银朱的踪迹，与她算帐的。哦，就是昨日晌午，与我动手那女子。”
李拾虞对葛冰简单介绍了几句，继而面向苍济和沈潜，“这位是我金乌皇室德高望重的荀夫子，昔日学堂教导，荀夫子德高望重，居功至伟。”
毕竟大家都已知晓她的身世，事到如今，李拾虞也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
“殿下谬赞了。在下荀弥，荀若然，如今是这康和客栈的掌柜，你们照旧唤我掌柜的即可。跟你们年轻人比啊，我已经算是老头子了。”葛冰哈哈笑了几声，不让气氛过于沉重。
“先生，您谦虚了！您也就比我和星柔大得多点儿，在世渊面前，你还是小孩儿呢，哈哈哈哈哈哈……”沈潜立马拿出一副玩笑样子，在房间里又添了些笑声。
不过苍济抬腿踢了他一脚之后，他便收敛了许多，只尴尬笑笑。
葛冰轻轻拍了拍沈潜的肩膀，又慈祥地看了众人一眼，“好了，今夜早些歇息吧。明日若有需要，只管叫我。”
是夜，星柔果然起了高烧，李拾虞用热毛巾数次为她擦拭身体，再辅以灵力，才在一个时辰之内，退了她身上的滚烫。
床头木柜上的包裹里，有一盒消毒治伤的药丸，李拾虞仔细闻过药材，正巧可以治疗星柔的伤，她便给星柔喂了进去。
“多亏了灵川对康和郡熟悉，知道我们可能会遇到什么麻烦。下次见到，还真要多谢她才是。”李拾虞小声嘀咕，越说越困。
她不知自己何时睡着了，再醒来时，耳边突然闪过巫灵川的声音。
“那赵守信本是人族，应是战死沙场之人……”
赵坚，赵守信？
她身为金乌镇国大将军时，她最得力的副将！
赵坚与赵鸿两兄弟同为她的副将，在戍边那两年半里，若不是他们坚定地成为她的助力，她不会那么快就在军营里掌控实权。
当年，她总是管沉稳的哥哥赵坚叫赵大，管活泼的弟弟赵鸿叫赵二，竟差点儿忘了赵坚也叫赵守信！
可是，未亡城一战，金乌的金鳞军悉数战亡，无一人生还。
更何况，她亲手埋下将士们的尸身，亲手竖起三千一百五十六座木碑，亲手送他们的亡魂过奈河金桥，亦无一人遗漏。
巫灵川所说的“赵守信”，会是她的副将吗？抑或是仅仅同名、同样从过军而已？
疑虑难消，李拾虞闭上眼睛，却如何都睡不着了。
她需要亲眼见到巫灵川所说的“赵守信”，确认不是她的副将，她才能够安心。
不多时，后院传来几声鸡鸣，在昏暗中唤醒新的白日。
昨日并没听见后院有鸡，李拾虞心中烦闷，又闲来无事，便悬了一颗夜明珠照亮，下楼往后院闲逛。
她们拉车的马儿睡在马棚里，食槽中还有新鲜的青草，看上去这两天并未饿着，过得很是滋润。
马棚旁边，有一个鸡笼，里面养了两只鸡，正在笼中抻着脖子，用力打鸣。
鬼使神差般，李拾虞搬来一只矮凳子，坐在距鸡笼半丈远的地方，安静地看它们打鸣。
烛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晨风吹过时，便吹得它轻轻晃动，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哄襁褓中的婴孩。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只鸡不再叫了，都瞪着眼睛，盯着李拾虞看。
一盏明亮灯笼从门帘后探出，吸引了李拾虞的注意。
她抬头看去，是葛冰提着灯笼出来了。
“葛先生，您醒啦。”李拾虞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她坐在板凳上，冲他笑了笑。
随后，她又觉得自己坐着不是很恰当，便撑着膝盖，想要站起身。
“不必起来，不必起来。”葛冰快走两步，按她坐下，“不过俗礼而已。”
他也搬来一个板凳，坐在鸡笼旁边。
“怎么独自一人坐在这里？此时的风还有些冷，当心着凉。”葛冰将灯笼放在二人之间，多少能再暖和一些。
“睡不着了，听见打鸣声，便来看看了。”李拾虞淡淡笑了笑，“昨日倒是没有听见。”
“呵呵呵呵呵……这是我新买来的。”葛冰也跟着笑，“康和郡不见日月，时辰难辨，你们肯定难以适应。买两只鸡来，让它们打鸣，也好辨认时日。”
“先生有心了。”李拾虞道。
鸡笼中那两只鸡，忽然神气起来，在笼中溜溜达达。
“坐够了，就回去再歇一会儿吧。昨夜你们都睡得晚，时辰还早呢，不着急起来。”葛冰整理袖口，欲起身，“我给小鸡们抓把谷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呵呵呵呵……”
“……”李拾虞点点头，没有接话。
葛冰手中抓着一把米，撒进笼子里时，那两只鸡还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并排走来走去。
真好啊，像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般，即使被困在狭小的鸡笼里，也可以相伴相依。
“先生，慎驰……不知道该怎么做。”李拾虞蓦然开口，语气很是迷茫。
葛冰偏头看了李拾虞一眼，又继续细细撒着谷，唤小鸡来吃饭，“此话怎讲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平生遗憾事，不过风与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