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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兄弟阋于墙,割袍断恩义 ...


  •   事态不对,心弦紧绷。

      星柔和沈潜都没了安静看戏的心思,二人不论李拾虞何意,一齐起身,站在她身后。

      看这意思,像是聊崩了,眼看就要动手了。

      苍济相对稳重一些,却也坐不住,缓慢起了身。

      他想起曾在李拾虞梦中见到的奈河桥,以及她盯着涂山脚下碑陵里众多石碑时的悲怆目光,此时才恍然明白压在她心中的石头到底是什么。

      “慎驰,这是何意?”扶怀仁垂眸看了一眼距他喉间不足一寸的锋利宝剑,继而望向李拾虞的眼睛。

      曾经,她的目光里只有对他的崇敬和爱戴,整个金乌皇宫中,她是最信任他的人。

      可现在,那里面多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除了一丝隐忍之外,甚至……还有一份颇为明显的恨意。

      “你在怪我?”扶怀仁蹙了一下眉,很快又恢复了神色,“也是,四百年的时日太久了,我应该早些与你相见的。不过也无妨,反正往后年岁……”

      不等他说完,李拾虞便打断了他,“无妨?往后?你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地说出这些话?当年害得未亡城全军覆灭,你当真不曾有过一丝悔意?”

      破晓锋芒闪耀,感受到持剑之人的磅礴愤慨,它释放出的剑气也愈发凌冽。

      然而,李拾虞握剑的手不如她往日里那样稳健,颤抖的剑尖早就出卖了她的心绪。

      “未亡城战败,属援兵未至、粮草不足,与我有何关系?将士本就应该为家国大事出生入死。为国捐躯,这是他们的荣耀!”扶怀仁无视抵在他脖颈的利刃,步步紧逼,“战死沙场之人,皆是我金乌的英勇忠烈,朝廷亦对他们的家人加以抚恤。他们的亲人既得了邻里敬仰,又拿了抚恤银钱,这还不够吗?”

      扶怀仁说这些话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李拾虞看得很是窝火。

      她手中破晓抖得更加厉害,只是稍一走神,便在扶怀仁的脖颈上划出了血珠。

      李拾虞的呼吸愈发急促,她想要开口与他争辩,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烙铁,略一张口,便薰出了她眼眸中的朦胧水雾。

      剑刃的冰凉都已经被鲜血染热,过了一会儿,扶怀仁才感到伤口处微弱的刺痛。

      他仍旧盯着李拾虞的眼睛,嗤笑一声,“慎驰,守卫未亡城近三年,你自是劳苦功高。然而,是我,上表陈情,劝说龙椅上那位顺应民心,为你修建庙宇,奉你为城隍。纵使金乌亡国,可民间仍有供奉你的百姓!受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人间香火,你是最不该有怨言之人。”

      “如此说来,我应该感恩戴德,多谢你为我思量了?”李拾虞咬着牙,恶狠狠说道。

      她从没听扶怀仁说过这样的话,在她仅有的记忆中,他也从不是会说这般话的人。

      也许,那个仁爱宽和、心怀天下的太子殿下,早就死在了曚阳皇城被攻破的那天,她敬爱的三皇兄,也再也不会出现在她面前了。

      “慎驰,人世百年,你我不曾相见。重逢不易,你今日一定要如此吗?”扶怀仁往前一步,走到李拾虞面前,“你虽用了女儿身份,眉眼之间,却没有丝毫改变。一切都可以是不曾改变的样子,你我对弈、饮茶、赏……”

      他抬起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然而话未说完,便被她用剑背拍开了手臂。

      “痴人说梦!”李拾虞后退一步甩起衣摆,一剑斩断,“你我只会如这断裂衣袍,两不相干,再无情义!”

      苍济默默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心疼。

      星柔和沈潜还处于震惊之中,二人未曾想到,李拾虞竟然有如此坎坷的过去,甚至还曾是被百姓供奉的城隍!

      只是,他们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除了傻站着之外,还能做什么。

      庭院之中,骤起一阵狂风,吹得树叶于空中狂舞;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鱼儿接连跃出池塘,旋即潜入深处,不再冒出头来。

      远处天空传来轰鸣之声,不多时,一道闪电劈落院外,雷声震天响彻。

      “慎驰,你累了,需要歇息。”扶怀仁面色阴沉,语气不容置疑。

      “慎驰早就死在了未亡城外,皇兄,你也不应该再活在这世上。”话音刚落,李拾虞坚定目光,一剑刺向了扶怀仁的胸膛。

      霎时间,天地静默无声,只剩利刃没入血肉的刺耳声音。

      苍济瞳孔微动,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星柔和沈潜惊呼出声,没想到李拾虞会真的出手。

      此刻,破晓刺穿扶怀仁的胸膛,剑尖上带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白发,而他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仍紧盯着李拾虞不放。

      一时间,似乎一切都如李拾虞所说的那样,无法挽回。

      “慎驰……”扶怀仁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为何不躲?”李拾虞虽如愿以偿地伤到了他,但还是想要得到答案。

      “你怨我?”他抬手拭去嘴角血痕,“如此,可能解怨?”

      就在此时,常仲安闯了进来,挥剑指向李拾虞。

      “殿下!”他看向李拾虞,又看向扶怀仁,不知这一声殿下,是在唤谁。

      扶怀仁仍盯着李拾虞,“仲安,无事。”

      他在等她下一步动作,她在想她应当如何。

      方才心头那股冲动已然褪去,她明知她应当为枉死的士兵们报仇,却无力再将破晓刺入一寸。

      “下次再见,我便不会手下留情!”说完,李拾虞抽出破晓,转身朝外走去。

      扶怀仁心口涌出的鲜血溅在她的衣袍之上,洇出朵朵盛开的梅花。

      她穿着割断的衣袍,携着血腥红梅,一步又一步,与她的好皇兄越走越远。

      苍济、星柔和沈潜二话不说,立即跟上了李拾虞的脚步。

      “站住!”常仲安用力捂住扶怀仁流血的伤口,唤来了府中守卫。

      李拾虞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一般,她只是拎着破晓,循着来时路往外走。

      守卫们握紧武器,却都只是防备地看着她们,没有主人的命令,无人敢贸然上前。

      “放她离开……”扶怀仁轻轻说道。

      常仲安扶着他,语气焦急,“殿下!”

      扶怀仁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他望着李拾虞的背影,目光灼灼。

      可他没有等到她回头,他就这样看着她,决绝地消失在影壁之后。

      “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回来。”扶怀仁低声呢喃,似是下了决心,说与自己听。

      李拾虞绕过影壁时,那两盏宫灯兴奋地迎了上来。

      “客人,这就要走了吗?不留下来吃饭吗?”笑嘻嘻的表情在看到滴血的长剑后瞬间凝固,僵在了脸上。

      没有主人命令,它们不敢轻举妄动,立马瑟缩着躲到路边石灯后面,悻悻然黯淡了自身烛光。

      李拾虞双目无神,仿佛周遭纷扰都与她无关,她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地向前游荡。

      苍济三人急忙跟上她的脚步,不远不近地守在她身后。

      走到大门前的院子里,角落里一抹蓝色吸引了她的注意。

      李拾虞呆愣愣地转过头,目光投向那处靛蓝。

      高墙之下,避强光、狂风,阴凉、湿润之处,最是鹊阳堇适宜生长之地。

      方才来时,她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黑曜……金乌……

      她早就应该猜到,这黑曜府的主人,与金乌有关。

      呵……

      她那无情无义的皇兄,竟然还会眷恋旧国,这是要借宫中最难成活之鹊阳堇,来缓解怀旧之情吗?

      李拾虞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去。

      她绕过大门前石灯,脚步僵硬,逐渐没入昏暗窄巷。

      另一边,巫灵川从另一条巷子里蹦跳而来,一眼便捕捉到了李拾虞的身影。

      只是,她还没能来得及打声招呼,李拾虞就沉默着走远了。

      “诶……”巫灵川想要开口叫住李拾虞,话到嘴边,察觉她不太对劲,便停住了。

      “巫姑娘……不对,巫大人。”苍济在门前站定,跟巫灵川打了个招呼。

      他让星柔和沈潜先跟上去,免得李拾虞魂不守舍,再遇到什么危险。

      “回头来找我们玩呀!”星柔急匆匆丢下一句话,和沈潜一起对巫灵川点了下头,然后便匆匆追李拾虞去了。

      “好啊!得闲了就去!”巫灵川爽朗应道,目光随她二人而去,颇有些好奇。

      她转而看向苍济,“这是怎么了?我看拾虞自己一个人走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哇!”

      “吵架了,她心中不爽。”苍济简要回了一句,随即看向巫灵川腰间布袋,“巫大人来黑曜府有要事?原来您说的‘过两天要进城’,就是指这个呀?”

      “对呀,我那做镜花水月的药材、花瓣都没了,来找大人讨一些。”巫灵川拍拍布袋,“装满这一大袋子,才能做出一小瓶来,不知黑曜府还有多少能用的药材,这次要省着用了。”

      她想起李拾虞说过的话,关心问道:“你们要寻的亲,寻到了吗?哎呦!不会今日来此,便是寻亲的吧?”

      “劳烦巫大人挂怀,还未能完全寻到呢。”苍济客气地笑了笑,“城中人烟稀少,打听消息较为困难。”

      巫灵川叉起腰,细细琢磨,“你们要找哪一家?有什么信物吗?我虽认不全这城中人家,但是可以托府衙的人打听打听。”

      “多谢,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时日太久,并未留下信物。家中长辈只说要来康和郡寻,说待我们见到了,自会认得。也不知道老人家是当真想让我们寻亲,还是老糊涂了,在胡言乱语。总之,只要能让家中长辈高兴,我们小辈多跑跑腿,也不算什么。”苍济胡乱编了几句话,也不管听起来是否可信。

      “这样啊……”巫灵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片孝心,让人敬佩啊!无妨!若有需要,可随时找我,尽快开口就是!”

      “如此甚好!”苍济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谢礼。

      巫灵川大手一挥,大摇大摆往门里走,“不说了,我去讨药材了。回头若还有空,便去找你们喝酒!”

      “一言为定。”苍济道。

      “一言为定!”巫灵川大步跨过门槛,揪出藏在石灯后偷看的宫灯,让它们在前面带路。

      苍济目送巫灵川走远,然后施法感应李拾虞的位置,随手圈出一个法阵,将自己传送了过去。

      只见李拾虞坐在城门口的一个木头墩子上,染血长剑杵在地上,她用膝盖撑起手肘,脊背弯弯的,背影很是落寞。

      见到苍济来了,躲在城门后的星柔和沈潜赶紧招呼他一起躲着,三人鬼鬼祟祟地盯着李拾虞。

      此处和她们来时经过的那座城门不同,往后退两步,转头还能看到黑曜府照彻天空的明亮烛光。

      想来,是李拾虞走到这城门口,便没了力气再去往他处了。
      也可能,此般情形,让她触景生情,黯然神伤。

      三人把身体藏在城门后,都只露出一颗脑袋,望向城门外。

      “世渊,这是什么情况啊?一开始的时候,也没说她是什么……什么乌的皇子啊,她还跟那个白头发认识。”沈潜抬头看向苍济,他把声音压至极低,还暗自嘟囔了一句,“最近遇到的白头发可真多!又不是老头子,蓄什么白发?”

      “啧!金乌国,你怎么听的呀?”星柔抬起眼皮,嫌弃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又担忧地紧盯着李拾虞。

      “对,金乌。”沈潜用胳膊肘戳了戳苍济,“你以前也没跟我说过,你要找的是个皇子啊。”

      “我对她幼时过往,了解并不多。”苍济有些不好意思,视线闪躲,“我还以为,她在那人族皇宫中过得挺好的……”

      城门口,李拾虞不发一言,任由他三人在身后偷偷念叨,没有过多留意。

      天空中亡魂盘踞,数量似乎比城南和康和客栈上的要多,甚至还要更加凶恶。

      有胆子大的几只,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一边打着转,朝李拾虞飞来。然而,它们只是一味挑衅,并没有真得近了李拾虞的身。

      于是,李拾虞身后是默默守着她的苍济三人,身前是满腔怨恨却始终距她三尺的亡魂,她安静地坐着,像是天地之间,没有可以打扰她的存在。

      “她没事儿吧?那些东西都快贴到她脸上了,她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沈潜一边关心,一边好奇。

      星柔鼓起腮帮子,辩解道:“拾虞姐姐才不怕它们呢,她肯定是没把那些叫嚣的亡魂放在眼里。只有你才会被吓晕过去。”

      “我哪儿有被吓晕?”沈潜狡辩,“小爷才不怕它们呢!”

      “你在吹牛,我才不信!”星柔不理他。

      “若是不信,你只管等着看!只要它们敢再往前一步,小爷肯定第一个上去把它们全都赶跑!”沈潜咬着牙,用力说道。

      “你们俩别争了!”苍济无奈出声制止,拎起他俩的衣领,把二人分开。

      明明他们俩声音都压到了最低,苍济却被吵得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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