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突发躁狂事，夜半贴心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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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朦胧中，沈潜忽地感到腿脚一阵发麻，他直觉不妙，恐慌之下，蓦然睁开了眼睛。
不料，他看到有一团灰白头发状的东西，悬于半空中，飘在他上方。
沈潜又害怕，又好奇，双眼不自觉往下看去，打量悬在他身上的奇怪东西。
此时，那东西在空中蠕动了一下，沈潜猛地明白了这是个什么。
它血肉模糊的脸悬在沈潜腿上，正盯着他脚尖顶起的被子凸起，不知在想什么。
而沈潜一睁眼看到的，正是它的身子。
这就是他们在康和郡近郊撞见的那种亡魂，不想在这城中，也有！
沈潜喉结滚动，他歪头去看身旁苍济，没想到苍济闭着眼睛睡得正熟，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亡魂都已经跑到他们屋里来了。
只稍一眨眼，那亡魂狰狞的面庞便与沈潜近在咫尺，血红的眼睛紧盯着他，嘴里还低声念着些什么。
亡魂轻微转动脑袋，似乎终于找到了它想要的东西。
沈潜头颈微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死死攥紧苍济的手臂，想要喊叫，却发不出声音。
随即，他的脑袋失去支撑，摔进枕头里，整个人昏了过去。
不过，沈潜攥着苍济手臂的力量并未松懈，在他失去意识的瞬间，苍济也被他“攥”醒了。
“嗯？”苍济有了意识的一瞬间，便发觉房中多了不该有的东西。
沈潜直挺挺地躺在身边，不吵也不闹，必然是不寻常的。
悬于半空中的亡魂发出细微的“嘶……哈……”声，缓慢下压，逼近沈潜口鼻。
它张开血盆大口，努力从沈潜身上汲取它想要的灵力，眼见香甜美味就要入口，发出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兴奋喜悦。
然而，不等美梦成真，它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到了房间另一边的墙上。
原来，是苍济一把抓住了它腰间缠绕的长发，用力将它丢了出去。
亡魂被摔到墙上，瞬间分成了五大块儿，它的身体、四肢和脑袋各自颤动，似痛苦至极。
下一瞬间，它分散的“躯体”又合为一处，张着嘴大声吼叫。
苍济掀开被子坐起身，掏出玉笛，放于唇边吹奏笛音。
由于这亡魂动静太大，尤碾石亦被惊醒。
他醒来后，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团模糊的朦胧灰团贴在墙上，不停挣扎蠕动，却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东西。
不管三七二十一，尤碾石急忙起身，抄起手边长凳，直往灰团上砸去。
可长凳只是穿过那灰团，砸到了墙上，不仅没有伤到它分毫，反而激怒了它，引得它嘶吼更甚，挣扎愈烈。
一段笛音吹罢，苍济抽空喊道：“尤兄，先退至一旁，莫要出手！”
紧接着，他便继续吹响玉笛，携有灵力的笛音婉转悠扬，缓慢飘出，围着亡魂打转。
尤碾石虽不知道苍济吹的笛子有没有用，但还是选择了相信，他果断退到了案几旁，仔细留意那团灰白东西的动静。
他发现，苍济每吹出一段笛音，墙上那东西就安静一点儿，慢慢地，它不喊也不叫了，老老实实地飘在半空中。
再然后，苍济吹出的笛音换了旋律，那东西便原地晃了两下，幽幽地飘到房门口，把自己捏扁，穿过缝隙，隐入黑暗之中。
尤碾石看得目瞪口呆，他小跑着来到床边，新奇地打量苍济手中玉笛，“兄弟，你这宝贝挺厉害呀！就这么把它赶走了！话说，那是个什么东西来着？”
“你不知道吗？”苍济抬头看他，有些意外，“那就是你所说的‘妖、魔、鬼、怪’里的‘鬼’，是康和郡里未能轮回转世的冤魂。我以为你认得的。”
“鬼啊，俺认得倒是认得……只是刚才那个，和俺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尤碾石挠挠头，捞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说？”苍济好奇问道。
“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们人啊，平常是看不见鬼的。以往见过的那些鬼，需要先念了咒语，施了法术，才能看清模样。而这一个，我什么都没做呢，就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了。”尤碾石用手掌搓着大腿，低头思索，“说明这个鬼，很厉害。或者，就是它怨气太重，都显形儿了。”
苍济垂眸沉思，没再说话。
尤碾石突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儿。
“它刚才是怎么进来的？赶紧给这屋里贴点儿符纸，别让它再来了！”说罢，他便起身，从怀中掏出几张早就写好的黄符，贴于门窗之上。
尤碾石一边贴，一边与苍济闲聊，“倚江兄弟睡眠真好啊，这么大动静，他都没醒。”
“许是要一觉睡到辰时了。”苍济浅笑着调侃道。
此时，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星柔正紧盯着一只龇牙咧嘴的亡魂，露出自己尖锐的牙齿。
“它这康和客栈，一点儿都不好！掌柜的说街上会变得热闹起来，没说它们会飘到房间里来啊！”星柔倏地亮出双手利爪，掌心聚起狐火。
大半夜的，这东西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很吓人的。
“看来，真的很多。”李拾虞隔着房门看向外面，单凭她感受到的气息，这走廊中就还有五只。
房间里这只，不知怎么进来的，见到光亮之后便横冲直撞，似是想要出去，但是又找不到出口。
而此刻又不能为它打开房门，万一进来了更多亡魂，那就麻烦了。
星柔心下着急，架起手臂，蓄势待发，“干脆烧了它算了！”
那亡魂吼声更甚，像是听懂了星柔的意思，而且很不服气。
李拾虞按下星柔的气势汹汹，摇了摇头，“不可。”
“为什么？”星柔下意识询问。
李拾虞转而望向那咆哮嘶吼的亡魂，眸中有心疼不忍，“鬼魂向来脆弱易散，不易成形，而我无需绛显，便能看清它身形轮廓，说明此亡魂怨气极浓，在世间盘桓已久。根据世渊所说，此城中亡魂大多是战乱时殒命的苦命人……逝者为重，不宜再行损伤。”
“哦……”星柔听李拾虞这样说，便老老实实地放下了手。
机会难得，那亡魂似是见星柔收了手，终于寻到了时机，不管不顾，直冲过来。
“啊！”星柔急忙转身护住李拾虞，抱着她往后退。
拾虞姐姐都说了，不能再损伤这亡魂，那她们只能躲开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身后的刺耳喊叫也蓦然变成了细小嘤咛声。
星柔紧闭眼睛，用力抱住李拾虞的腰。
这时候，她感到周围的威胁消退了许多，这才睁开一只眼睛，扭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那亡魂舒缓地飘在半空中，凌霄花藤缠绕住它的身体，硕大的花瓣遮挡住它的耳朵和眼睛，貌似挡住了外部对它的刺激。
它皱起枯瘦的鼻子，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喉咙里还不时发出疑惑的声音。
星柔松开李拾虞，好奇地起身看那“性情大变”的亡魂。
凌霄花瓣盖在它的眼睛上，它的双手被捆缚住，无法拨弄开，便只能左右摇晃脑袋，试图露出眼睛。
李拾虞抬手送出一个法印，凌霄便缚着那亡魂去往房门口，将它挤进了门缝里。
它从细长一个椭圆形，变成了薄扁扁一片，缓慢续进门缝里，一点一点滑进了走廊。
星柔蓦然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有见过这种情形呢！
“拾虞姐姐，这是怎么做到的呀？”她在李拾虞耳边轻声低语，生怕惊扰了那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亡魂。
“嘘……”李拾虞一心盯着门口亡魂，还剩小半个身子，就能把它全部送出去了。
慢慢地，待到它完整离开后，李拾虞才松了口气。
凌霄得意地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回到李拾虞袖中，乖巧地贴着她撒娇。
李拾虞轻轻拍了拍它，它开心地翘了翘，随即心满意足地整个钻进去，消失不见了。
“那冤魂嚣张嘶吼，是因心有怨恨。只是，它如今只知道发泄怨气，并不管眼前人是谁。无需与它周旋，亦无需置气，只管哄着它消了气，送它离开即可。不过，这康和郡的亡魂与别处不同，它们好像无法穿过门窗墙壁。”李拾虞看向亡魂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凌霄还有此种功效呢！我还以为，它只能捆人、打架，没想到它还可以安抚心神。”星柔感到很是新奇，她还没有见过凌霄施展这样的本领呢。
“只是在花瓣中加了一些安神的粉末，是临行前，灵川给的。”李拾虞道。
“安神的？对亡魂也有用吗？”星柔好奇地眨了眨眼。
“现在看来，是有用的。”李拾虞浅笑说道，“毕竟她的东西，本来就能对付很多，很是厉害。”
星柔突然想到什么，她担忧地看向李拾虞，“你需要安神吗？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压在心里呀？你可以跟我说哦，不要自己一个人承担。”
“……”闻言，李拾虞猝然愣住，一时无言。
随即，她抬手揉了揉星柔的脑袋，欣慰地笑了起来，“星柔长大了，学会关心人了。”
“那是的！”星柔骄傲地仰起头，“平常都是你照顾我们，我都记着的！”
没能让她成功转移话题，星柔追问道：“巫灵川为什么给你可以安神的粉末呀？你睡得不好吗？”
本来万千思绪压在心头，如有千钧重，李拾虞以为她藏得很好，不会被别人发现。
可星柔如此这般情真意切地关怀了一句，倒让她紧绷的心弦倏然断裂开来。
“算是有一点儿吧……”李拾虞长舒一口气，眼睛里闪过晶莹泪光，“近几日，想起一些早已经忘记的过往之事，有些放不下，便没怎么睡好了。”
星柔慌忙抬手拂去她眼尾亮晶晶的泪渍，学大人的样子，哄她这个“大人”，“现在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你身边还有我们在呢，不会再有什么能伤害你了，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很是坚决。
“好！有星柔在身边，我今晚一定可以睡个好觉的！”李拾虞笑弯了眼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没一会儿，星柔便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李拾虞闭上眼睛，平躺着，却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她便睁开眼睛，盯着方桌上那一颗豆大的烛苗发呆。
四百年过去，她已经不那么恨了。
纵使再怨、再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过往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可是，她最近想起的记忆中，多了些她不曾记得的美好，如此一来，她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仿佛她曾经的憎恨都只是一个笑话，是她一厢情愿……可那些痛苦又真实存在，为何偏偏等她已经接受了，再告诉她，其实她可以不用那么恨？
思绪纷飞缠绕，将她的心裹成一颗厚重的茧。
走廊上的亡魂还在飘荡，不过似乎都安静了许多，没有发狂迹象。
宁静夜色中，李拾虞听见星柔手边的回音铃轻微震动，里面有微弱声音传出。
这回音铃中有她注入的灵力，故而无需放在耳边，也可感知到其中变化。
她稍一用力，便从星柔手中拿过了回音铃，而熟睡中的星柔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李拾虞看到她睡得安详，忍不住温柔又慈祥地笑了笑。
“星柔，星柔，星柔，听得到吗？”回音铃里，传来的是苍济的声音。
李拾虞背过身躺好，将回音铃捧在唇边，小声说道：“星柔已经睡着了。”
那边蓦然安静下来，细听，是平缓的呼吸声。
兴许也是睡着了。
李拾虞打算将回音铃放到一边，继续发呆，突然，那边又传来了声音，“阿虞，你还没睡啊？”
“嗯，白日里睡得多，还不困。”李拾虞眨了眨眼，“你找星柔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要紧的事。方才，有亡魂偷跑进了屋里，被我请出去了。不知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便想着问一问。”苍济站在窗边，有些说不明白的紧张。
“我们房间也有一只，已经送出去，此时无事了。对了，回音铃怎么在你手里？”
“那亡魂悬在半空，和倚江面对面，他这会儿昏了过去，我便没有把他叫醒。”
“哈哈哈哈……”李拾虞禁不住低声笑道，“想来也是。他这一觉醒来，说不定还要嘴硬一番，说他只是困了。”
听见她笑了，苍济也跟着放松下来，“是啊，是他会用的借口。”
莫名地，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听着回音铃里传来的呼吸声，数着一下又一下。
“那个……”漫长的沉寂之后，李拾虞率先打破了安静，“今夜应无事了，早些歇息。”
“好，你也是，睡个好觉，莫要再想太多了。”苍济点了点头，随即才意识到，回音铃那边的人看不到他。
这边，李拾虞微微点了点头，用力应了声：“嗯，睡个好觉！”
夜愈发深重，闭上眼睛后，睡意便悄然袭来。
这夜，李拾虞什么都没有梦到，她睡得很是安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