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铜母》卒岸

3、第 3 章 林余的

　　林余的眼睛似两弯山潭被投入了两颗石子，虽泛起了阵阵涟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没错，只是小小的石子罢了，既不是那高山，可以带起惊涛骇浪；也不是那细细沙粒，惊不起丝毫波浪。小小石子，掀不起大浪，却能够打破平静。他右脚慢慢收回，转身面向潘明。
　　“夫人怎么吊在身上还不快将夫人放下，母亲在上面待了那么久，脖子会勒出伤的。”
　　潘明神色中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被她掩盖了过去。她似乎有些于心不忍，踌躇了一会儿，又似乎下定决心，道：“夫人已经亡故，公子节……”
　　“夫人……不母亲，没有，没有，母亲只是上吊了又不是死了，对，对，她活着，活着！！！”
　　林余的平静终于被撕破了，它像是一只逃出牢笼的困兽，虽出了笼，但又被这天地所囚。他怒吼着，他颠笑着，他无助地捶打着。心中早已经汹涌澎湃，泪水从脸颊滑过，是悲伤，是愤怒，是……无能为力。
　　还是……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另一边——
　　小憬站在墙角，向着门口那边一看。好家伙，现在和公子玩对视游戏的人换成了潘明。可怜，潘明有的高兴了。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真是的春雨只是知道它滋润万物，也没见得哪年春天似秋天。再来一个梨花开就好了。小憬胡乱的想。又有祭祀，还可以吃到不少好的东西呢！
　　算了，先生火吧，不然我要冻死了，小憬按着记忆在院中摸索了起来。一路走去，来到了书房。他沿着柜子把手伸进了抽屉里，摸到了！他点燃了蜡烛。烛光很小，但却使他手心温暖了不少。小憬看着火焰，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顺着烛光一抬头，半张人脸在光中若隐若现。那人似是察觉到了小憬的目光，他低了低头，整张脸便都印在光中。那是一张标准的中年男性的脸，下巴上满是胡茬看上去十分憔悴。他说道：
　　“终于找到你了。”

　　潘明这边——
　　“啊——”
　　一阵哀嚎响彻天地，紧跟着的就是“公子，救命啊——”连着的还有一阵鸟扑棱翅膀和几声愤怒的鸟鸣，一切又突的恢复平静，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潘明顾不上林余了，她连忙跑了出去，在各个房间中寻找了起来。林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跟上了潘明的步伐。走到大门旁，忽得听见几声敲门声，门缝中隐约有烛光露出，模模糊糊的，似是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林余拉开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手中拿着火把，正面对面正在交谈着，是两个巡夜兵。看到大门打开，立刻转过身看向林余。见他长着一张书生脸，眉目清秀，便以为是哪个人家的公子哥。于是满脸堆笑地说：
　　“这位公子，小的刚刚听您家中似是传来叫声，不知公子家中发生了什么，是否有歹徒出现？”
　　“不曾，无事。”
　　林余冷淡的回答道。
　　两个巡夜兵似是早就料到了林余的言语，连忙打哈哈说：“啊啊这样啊，若不是，那是小的打扰了，额，公子姓甚名谁？我要做个记录。”
　　见林余不语，那巡夜兵似是有些着急，又说道：
　　“只是记个名，留个记录。也是为了您的人身安全嘛。”
　　林余低声道：“林余。”
　　“嗯，林…余。”
　　巡夜兵在本子上记着，突然一顿，抬头说道：“你…你就是那个罪臣之子林余！”不等林余回答，巡夜兵立刻就换了张嘴脸，神情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他啐了一口。
　　“哼，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么臭屁，原来不过是个罪臣之子，装什么清高。”
　　他身边的巡夜兵似是有些嫌弃。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深深地看着眼林余口中不知道骂了，什么转身离开。
　　潘明疑惑：“公子，他们…就这么走了？她是知道这帮人的臭德性的，照理，不是会打一架吗？
　　“不，他们不敢。”
　　林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灯笼在黑夜中摇晃不停，没入黑暗之中。
　　“皇上命我入悲鸿寺，这两日若是我有什么差池，那他们的脑袋就不好说了。那倒不如等我进了悲鸿寺他们再下手。”
　　“哦，原来如此，是这个道理。所以公子，我们先去找去小憬吧，我担心他……”
　　“走吧。”
　　林余一边说一边关上了门，两人走到书房旁，林余和潘明都放平了呼吸放慢了脚步。书房的门大开着，门内漆黑一片，似是无人，但林余总感觉这里有10086分的不对劲。他刚将一只脚迈进屋内，一道寒光飞快的向着他的脖颈刺来。这不是官兵土匪所常用的刀法，他是谁？
　　林余心中暗道不好，正欲作出躲避，那刀锋一转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抬头只见那人有着一双冰冷的眼睛，一只是棕绿色的，另一只是浅蓝色的。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如同让人一步迈进了北极圈，如坠冰窟。
　　“你是何人？”那人问道。
　　似是察觉此人没有什么杀心，林余尽力将心跳抚平，冷静地说道：
　　“在下林余，敢问阁下大半夜私闯民宅，有何居心？”
　　……
　　林余只等来了一阵沉默，于是他又说道：
　　“阁下若是想要钱财，我家家徒四壁，你应该也看到了。若是想要美人，我家除了我和一双父母，还有三二家仆，也再无他人，倒不如您另行一户人家，您今夜的行踪，我绝不会告知任何人。”
　　潘明感觉自己要心悸了，幸好那歹人没有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缓缓地向腰间摸去——她喜欢摆弄些草药，随身总会携带着一把小刀用来采药，刀小但利，她也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去帮助公子了。
　　但还没等她摸到小刀，那人似是不经意的瞟了她一眼。浅蓝色的眼睛似乎在告诉她，他早就知道了。
　　潘明不敢再有所动作，万一那人不知道从哪再拿出一把刀也架在他脖子上呢。
　　公子加油，我会给你收尸的。
　　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几声呜咽声，是小憬！林余阵欲往前走，但脖子上的刀十分强硬，一分不让。
　　“好了可以了，是他没错了。”
　　伴随着一道雄厚的声音响起，屋内忽然亮了起来，林余眯了眯一眼，有些不适应。那刀也从他的脖子上放了下来，唰的一声，回入刀鞘之中。
　　林余好不容易适应光亮，终于看清了此人，他坐在座位上，是一名中年男子。小憬被绑在他的身边，但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哟，余儿，认不出我了？”那中年男子声音中略带着几分笑意。
　　一个答案在林余心中越发的清晰起来，他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惊讶与喜悦。
　　“文叔，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