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58、游泳池 多管闲事

　　高杰希和他爸闹得很僵，他赖在北臣明苑沙发上住了许久还不肯走，陆言霄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实在受不了打算住自家酒店留给他的房间。

　　偏这么巧，在大厅门口撞见了乔云，她和蔡伯山一起来的，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蔡伯山问乔云，“你朋友?”

　　她没吭声，只是快速从房间里出来，坐电梯下楼。没她的身影了，陆言霄开口，“我走错了，以为这是我的房间。”

　　他转身要走，片刻，又回头对蔡伯山说，“不过，我的确认识乔云，还告诫过她离脏东西远点。”

　　陆言霄的眼神犀利，带着丝戾气。蔡伯山觉得他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看着他的背影，他想原来乔云这么硬气是背后有人，那她和谭秋水还不是一路货色。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漆漆一片。
　　乔云回复伍陵“没事了”之后，也把手机屏幕给灭了。

　　辣椒水她还攥在手心，谭秋水打来过两个电话，她就这么看着未接来电的标志，没有回过去。

　　乔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不是因为谭秋水瞒着她，只是觉得很无力，现实太过残酷，不公平极了。

　　“乔云。”陆言霄大步朝她走来，脸色阴沉，乔云吓了一跳，手里的辣椒水掉了。她没管，眼里只有陆言霄，她颤了颤睫毛，不受控制地抱住了他。

　　她的头顶擦着陆言霄的下巴，手臂环着他腰，他仅穿着件灰色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没系，袖子还被挽起。

　　他的手无动于衷，可乔云没在意，她闭着眼睛缓气。

　　时间如白驹过隙，八月就要过去了，到九月京禾天气很快就会降温，那时暖湿气流遇冷会形成云。陆言霄对乔云来说，就像冷空气，他带来的寒意仿佛浸透她的骨髓，让她这朵云又重新塑形。

　　好一会乔云才回过神来，但依旧没睁开眼睛，陆言霄搭下眼皮看她，头微不可察地低了点，下巴贴着她侧脸，开口呼出的气息擦过她耳廓，“是不是让你别和蔡伯山走太近，为什么不听？”

　　“你没和我说，那是高杰希和我说的。”乔云声线抖着，好像人也在抖，陆言霄扶她着手臂稳住她，蹙眉生气道:“你不听，我说就有用?天王老子说也不管用。”

　　“我听了。”乔云小声地说，陆言霄失笑，“你听哪去了？现在知道怕了，撒谎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我没有撒谎。”乔云头离开他胸膛，仰头看他，陆言霄挑了下眉，“你哪来的朋友？我是你朋友？万一我要不在呢？你有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

　　乔云想起许久之前她告诉陆言霄，她没有朋友，甚至问他可不可以做她朋友，她抿抿唇，“我来这里有隐情的，我也提前和朋友发了短信，蔡伯山是误会你是我说的那个朋友……陆言霄，我现在有朋友了。”

　　说最后半句时她眼睛亮亮的，陆言霄气都还不顺，他无奈地说:“要我恭喜你吗？”

　　“倒也不用，没必要。”乔云小心翼翼捏着他衣服。

　　“我是你朋友吗？”陆言霄松开她手臂问，乔云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不是。”

　　“那我多管闲事了。”陆言霄轻飘飘地说，乔云观察着他表情，“你之前不是说不会理我的吗？为什么突然多管闲事？”

　　陆言霄想了会才记起来自己说过这种话，他盯着她，就要回答，伍陵的声音从不远处路口传来，“云姐。”

　　陆言霄看过去，顿了一下，对她说:“我忘记了，下次不会了。”

　　乔云垂眸，还环在他腰上的一只手臂贴着衣服滑离，哑声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走了，让你朋友送你回去。”陆言霄仍语气不善地说，乔云手上还留有抱着一个人的感受，下意识又想伸出去，可他影子已经走远。

　　伍陵从另一个方向跑过来，担心地打量着她，“云姐，你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没事了吗？”乔云云淡风轻地说。

　　“我还是担心。”伍陵呼吸均匀了，看着几十米远一个眼熟的身影上车，问她:“那是陆机长吗？”

　　乔云眨眨眼，“嗯，碰巧遇到的。”

　　“哦。”

　　“麻烦你跑一趟了。”

　　“这有什么，这段时间我请教了你多少问题啊，本来就应该请你吃饭的。今天是比较晚了，改天再请，我送你回家吧！”

　　陆言霄的车没开走，乔云仰头望了“梦霆酒店”的标牌，应他:“好。”

　　他们走开了，乔云没有再回头。定睛一看，发现伍陵要她上的车里，驾驶室上坐着一个认识的人，“五金店老板?”

　　“又见面了，还挺巧的。”伍蒙笑着说。

　　“你们俩认识啊！”伍陵让乔云坐副驾驶，自己钻进后座。

　　估计是刚经历场骗局，乔云实在是觉得过于巧合，停在原地迟迟没动作，伍陵从车窗钻出头来说:“云姐，介绍一下，这是我哥。”

　　伍蒙伍陵，原来是亲兄弟，乔云这才松了口气。她不像伍陵和伍蒙是亲人，坐后面把人当司机不好，便坐上副驾驶。关好车门，伍蒙等她系好安全带出发。伍陵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好心借了我滑板。”乔云淡淡地说。

　　“哦!”抑扬顿挫的一声，话落伍陵莫名笑起来，伍蒙从后视镜对他做了个眼神警告，可伍陵屏蔽掉，对乔云说:“云姐，我再好好介绍一下我哥吧。”

　　乔云走神了，她看着窗外，一盏盏路灯飞快地向后跑，那些远去的灯光揉碎了飞蛾的身躯，将它们蚕食。乔云是飞蛾，却不想做扑火的飞蛾，尽管光有多诱惑，最终她把目光移向前方无光的角落。

　　听觉恢复，伍陵告诉她:“我哥今年27了，目前单身，洁身自好。副业经营着家里的五金店，主业是机务。”

　　“你还修飞机?”乔云提起来点兴趣，伍蒙喉结滚了滚，“是。”

　　“挺酷的。”乔云很羡慕，伍陵又开始推销他完美无缺的哥哥，任谁都能看出他那点小心思。

　　车停在小区门口，乔云先解开安全带，“你们在这等会，我去把滑板拿下来还你。”

　　“不用，你要是喜欢的话送你，我那还有很多块。”伍蒙说，伍陵点点头，“对啊，云姐不用客气。”

　　“我家里太小，不好放，在我这委屈了那么好一块板，物归原主比较好。”乔云说完，转身进小区。

　　等她重新回来，伍蒙下了车，靠在车旁。他穿着件黑T恤，乔云打量几下还发现他晒黑了点，刚刚在车里看不太出来。

　　“谢谢。”乔云把滑板递给他，伍蒙站直，认真问她:“乔云，下次有空能一起吃个饭吧。”

　　“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有机会一起吃。”

　　“好。”

　　她又和伍陵说了声再见，后扭头回家。

　　洗漱完，乔云没有再复习，直接躺上床。她侧着身子，借着月光，能看清床头柜上立着的那对耳夹。

　　月光一会静静躺在她手心，一会又移开，若即若离十分讨厌，她把手放进被窝里。

　　要入梦之前脑海里浮现了今天的许多画面，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伍蒙的脸，乔云想，她不要好高骛远，要抓住她能抓住的东西。

　　夜深了，没有风，窗帘也静止不动，直到它们隔开晨昏，被剧烈的敲门声给晃醒。

　　乔云一睁眼，不止听见敲门声，还有铃声，谭秋水打来的。她没接，起身去给她开门。

　　门开了，谭秋水和她对视，乔云的眼神和以往没多大差别，她的愤怒渐渐平息，把想说的话咽下，欲言又止。

　　乔云把她请进来，倒了杯水，“我不知道你和蔡伯山的关系，我是无意听见你和刘双骅的对话，以为你被蔡伯山欺负了，所以我才上了他的车，想像以前你帮我那样给你收集证据。”

　　“我不会乱说什么，兼职模特我也不打算做了，反正还有你给我介绍主持的活。”

　　谭秋水见她这番态度，脸色缓和不少，接过她的水。身上的衬衫长袖随动作扯了扯，乔云瞥见她手臂上一道刚结痂的疤，和沈念一曾在她手上留下的相似。

　　不，更恐怖。

　　“只是，蔡伯山对你来说真的是好人吗？秋水，他明知道你的梦想是成为超模，却还在你身上弄这种可能会留下痕迹，消不掉的疤。他真的会给你想要的吗？”乔云真心为她着想，希望她能好好思考这些问题。

　　“他会的。”谭秋水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笃定地说，抬起头问，“你为什么会这样问？他昨天晚上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这个世界就是利益构成的，不做伤天害理的事，走哪条路都不可耻。但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乔云隐去了些难听的话。

　　“我看着你一路走来，从车模，到现在不少服装网店的御用模特，还得到很多摄影师的夸赞，但你现在真的要用这样伤害自己的方式继续走下去吗？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呢？”

　　她发自肺腑之言，在谭秋水耳朵里变了味，她轻嗤一声，跌坐在沙发上，瞪着她:“你以为自己说这些话很高尚吗？是，你走狗屎运遇到那机长是个好的，蔡伯山是个坏的，就在这里让我不要和你一样走捷径卖身求荣，是这意思吗？”

　　“机长？蔡伯山告诉你的？你们见过面了，什么时候……”乔云想到这顿时语塞了，她掀开谭秋水的两条袖子，手臂上果然都有新的疤痕。

　　“这是他弄的？这种程度可以报警了。”乔云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真想拨110，谭秋水把她手机抢了，“用不着你假惺惺。你想干嘛，毁了我的梦想是吗？”

　　“那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的，那机长和你是同一家航司的吧，你要是敢妨碍我，我就把你们的事传得禾航人尽皆知，你看我敢不敢！”

　　谭秋水站起和她对视，乔云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低声说:“好，别两败俱伤了，两清吧。”

　　“说到做到。”谭秋水留下四个字，往外走，许是腿上也有伤，她走得很慢，不利索，但终究门还是关上了。

　　“嘭”的声巨响，把乔云的泪给震出来，她蹲下，把头埋进臂弯里，低泣声小到听不见。

　　手机屏幕亮起，静静地躺着条新消息，来自伍蒙:【今天天气很好，有空一起滑滑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