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114、烂泥潭 不破不立

　　车行在马路上，高杰希不时通过车内后视镜瞥几眼乔云，心虚地说:“说不定陆言霄是在和那女的划清界限，他不还把她给的东西扔了吗？”

　　“那是我送他的。”乔云缓缓开口。

　　“哦。”他声音更弱了，“陆言霄肯定是一时鬼迷心窍，糊涂了。乔云，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他，让他一定改正。你放心，我替他担保会和那女的断了的……”

　　乔云扭头看着他，蹙了下眉，他分明被女人绿过几回，知道这种伤害刻骨铭心，却还是对她说出这种话，不愧是是陆言霄的好兄弟，最好的男性朋友。

　　她打断他，“你又不是他，怎么能知道他愿不愿意断呢！你就别管了，当没看见刚发生的事。”

　　按理来说，发现老公出轨不应该生气吗？可高杰希看乔云的这反应，一点怒气也没有，明显不正常的。

　　他不禁想，陆言霄家境殷实，对乔云事业也很有帮助，她应该也不想离婚，大概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杰希还莫名回忆了作为旁观者，他们结婚后乔云的种种表现，似乎参透了些秘密:或许乔云压根就不爱陆言霄，她只是为了钱才嫁给他的。

　　他早就知道圈子里不少夫妻都是各玩各的，没准这两位也是这样，于是他不决定插手，也装聋作哑，“行，是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不管了。”

　　“但别搞连坐那套，陆言霄是陆言霄，我是我，你答应过我的，这个合同签了，给我晋升。”高杰希好不容易努力爬到这步，令他爸刮目相看，他不想被影响到。

　　“当然，我一直公私分明。”乔云说。

　　合同签得很顺利。市场二部搞了个庆功宴，乔云去了。那帮男员工们个个千杯不醉，喝得很嗨，乔云逊多了，喝两杯就分不清谁是谁。

　　秦疏桐没碰酒，开车和她一起回家，乔云睁大眼观察她表情，“你不高兴?为、什么？”

　　“我没不高兴，桐天打了胜仗，是好事，我挺高兴的。”话还没落，有辆电动车闯红灯蹿过去，秦疏桐边嘀喇叭边骂人。

　　她不怎么会隐藏情绪，乔云即便酒醉都看出来了，她打开窗，吹着风，对她说:“你不用担心，不会发生你想象中的事的。”

　　风过于猛烈了，吹得她头发凌乱，车停在家门口，秦疏桐喊她，乔云抱着她手臂，“桐姐，我好高、兴啊！我还要喝。”

　　秦疏桐把她扶回家，她倒在沙发上，秦疏桐给盖了条毯子后走了。
　　两分钟后，乔云坐起身，去厨房晃悠，“酒在哪？”

　　她在房子里四处捣鼓。

　　晚上陆言霄回家，推开门缝，法式留声机播放黑胶唱片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乔云是从哪找出这玩意来的。是首欢快的曲子，机长伴着音乐叽叽喳喳地叼着扎带装饰它的笼子。

　　沙发上乔云坐着，盯着不远处放飞机模型的玻璃柜。

　　氛围冥冥之中怪异，陆言霄从玄关走近些，就能闻到她身上熏天的酒味，他屏住气，从她面前经过，准备回房间。

　　“我送你的领带夹呢？”她突然开口。

　　陆言霄一愣，回答她，“我不小心弄丢了。”

　　“这么不小心啊。”她吐字粘糊地说，听起来酸溜溜的。

　　他又想迈步，她继续问，“你刚去哪了？”

　　空气太窒息，陆言霄叹了口气，转身问她，“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去了哪吗？你关心过吗？现在跟我兴师问罪是吗？”

　　“我问了你和谁喝酒吗？没有吧。要早知道要看到你这副模样，我就多余回来。”他说完拐了方向。

　　关上门，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才好受些，外面风还有些凉，陆言霄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一张揉皱的名片。

　　陆风遥不肯和况怜梦离婚，况怜梦只能用诉讼的手段，陆言霄给她找律师，本来联系了一个，见面才知道那人已经接了陆风遥的委托。

　　那律师还挺会做生意的，说什么下次请他诉讼离婚费用打八折，陆言霄把那名片的褶皱抚平展开。

　　这时，风不小心把名片吹走，陆言霄更加郁闷。他不想进屋和酒鬼呆在一起，开车去梦霆酒店睡下。

　　睡不着，一旁床头柜上倒扣着手机，陆言霄在黑暗中盯着。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他拿起看，是陌生来电，铃声很吵。房间里空荡荡的，人虚浮着，火升上来，他接了。

　　话刚要蹦出去，乔峰的声音传过来，“是我，乔云她爸。”

　　“你醒了？什么时候的事？”乔云居然连这都不告诉他。

　　“没多久的事。”乔峰仿佛笑了，“这不刚醒就联系你了嘛！”

　　“联系我做什么？乔云教你来找我的?”他问。

　　“……对。”乔峰诚实地说。

　　陆言霄沉默了，眉头紧锁，乔峰又说:“听护士说你妈妈经常来看我。”

　　他好像听况怜梦说过这事，毕竟乔峰是乔云唯一带血缘关系的长辈，又昏迷不醒，身为亲家总得做些什么，况怜梦比较注重这些，不过估计她近来为自己的事烦心也没精力管。

　　陆言霄“嗯”了声，“你别绕弯子了，就说你这次想要什么？”

　　“什么你都会给？”

　　“你先说你要什么。”

　　他话锋一转，“乔云还真厉害啊！”

　　“什么意思？”陆言霄云里雾里。

　　乔峰语调变高，“没什么意思，挂了，好女婿。”

　　电话挂断，陆言霄更睡不着了。第二天一早便去了趟疗养院，乔峰的精神面貌挺好，但说话一股恶臭味，“我醒了，彩礼钱什么时候补上？”

　　陆言霄没有立马回答，经过了一晚的思考，他觉得他在乔峰面前说话得谨慎。

　　护士到点来给乔峰输液，视线多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会，出去后赶紧拨打电话，“乔女士，有个男的来了。”

　　乔云被铃声吵醒，本还没彻底醒酒，听到这话清醒过来，“他长什么样？”

　　“一身西装，挺帅的，很贵气。”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乔云匆忙收拾自己出门，陆言霄和乔峰见面的目的是什么，她得知道，她真不想被“卖掉”。

　　到病房，陆言霄已经走了，乔云问乔峰，“你和陆言霄聊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要他给我换个疗养院，这里条件太差。”他用小拇指挖挖耳朵。

　　“他答应你了？”

　　“没有……不过他最后肯定会做的，他对自己岳父可不得好点嘛！”他看着她眼睛说。

　　乔云控制不住眨了眨，“什么岳父？”

　　“你还装什么傻？我是肌肉萎缩了，不是大脑生锈。”

　　“我们真不是夫妻关系，你别再找他了。”她闪躲开目光。

　　乔峰显然不信，“不是夫妻关系，那为什么他妈老来看我?乔云，你做得好，爸爸要表扬你。”

　　他朝她竖了个大拇指，搭配着难看的表情，她恶心得想吐，跑出病房。

　　缓过来后她呆坐在公园座椅上，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难以消化，晚上在飞机上服务间里吃饭也是麻木地嚼。

　　没吃两口，有乘务员过来告诉她经济舱有乘客犯病，她把饭放下，大步过去，同时给她们分工，准备物品以及找医生。

　　靠近那排座位，乔云看清乘客正口吐白沫，有个刚放单的新乘在给他做急救，格外专注冷静，动作也挺熟练的。

　　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处理这种问题，还是有疏忽的地方，乔云拿着条毛巾垫在乘客口中，接手代替她给人做急救工作。

　　之后就按陈碧彤教她的一直照顾人到落地。返航京禾，乔云察觉到孙静怡一直看着她，可能是在等表扬，乔云才刚经历过被叶韵背刺，不愿重蹈覆辙，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夸她。

　　结果孙静怡主动过来了，“姐，我可以跟着你学习吗？”

　　乔云没有答应，孙静怡没有气馁。她很努力，乔云经常在培训室和她碰面，渐渐知道她被孤立着，妈妈重男轻女，爸爸来过公司闹。

　　她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在她爸又一次来乘务员宿舍发疯的时候帮了她一把。孙静怡这次没提要跟着她学习的话，只是倔强地含住眼泪，“谢谢。”

　　其实孙静怡更像她，乔云伸出手拉住她。她们相处得很好，孙静怡成长得也很快，和叶韵不是同一类人。

　　她明白了，任何事都是不破不立，如果不去尝试和改变，根本不可能看见另一种可能性。

　　乔云又去找乔峰，坦白一切，“是，我是和陆言霄结婚了，嫁入豪门了，告诉你也无妨。”

　　她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豪门太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以后有事就找我，跟我说，别直接找他，万一惹怒了他，哪天他把我踹了，我们都捞不到好。”

　　“是这个理吧，老乔。”她亲切地对乔峰说。

　　乔峰点头，“是，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你这些年成长了。”

　　“嗯。”乔云生硬地扯着笑。

　　“佳栋那边，你想想办法，用钱给他赎出来。”他发话了。

　　乔云把没法用钱赎几个字给咽下，改口道:“好，我想想办法。”

　　“还有我疗养院的事。”他提醒道。

　　“这事是我之前考虑欠妥了。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环境这么差，委屈你了。”她说着眼睛四周转，最后落在角落里藏着的一盒烟上。

　　她指着，“这是谁拿来的?”

　　“小沈回国了，来看我，孝敬我的。”乔峰得意地说。

　　乔云面不改色，“为身体着想，你不能抽烟喝酒了，我下次给你带营养品来。”

　　她作势要拿走，乔峰拦着她，“我不抽，就看一看，看看总行吧。”

　　“行。”她没坚持。

　　走出疗养院，乔云打电话给高杰希，“你现在在应酬，是那个唐城政府的民生项目吗？”

　　“对。”

　　“我等会过来。”

　　“不用了，我现在是合伙人了，可以独当一面拿下这个项目的，你就放心吧。”他打包票地说。

　　乔云还是去了，她的目的不在项目，而在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沈念一的父亲沈景泰。

　　他不记得乔云了，她恭敬地向他敬酒，扯来扯去，终于扯到正题上，“听说你女儿现在可有名了，是大网红呢，我们正好要搞活动，想请她拍个宣传片。”

　　对方连声答应。

　　高杰希在一旁看着乔云奉承了一整晚沈景泰，特别不理解，她最讨厌这样的，今天像完全变了个人。

　　应酬结束，高杰希说要送她回家，乔云摆了摆手，喃喃道:“我家还没装修好。”

　　他忍不住问她晚上为什么要做那些。乔云没开口，却在心里说，捧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隔天，宣传片拍摄开始，沈念一被请了过来。导演也挺大牌，颇有艺术家的风骨，不让演员用替身，无一例外。

　　沈念一只好下水，被人摁头在水下。她反应不好，反反复复拍了很多次导演都不满意，沈念一被水呛到，控制不住对对手演员发火。

　　这时，有人朝她走过来，穿着双名牌平底鞋，低调奢华。沈念一抬眸，看见乔云向她伸出手，同时大声说:“哎呦，怎么让人亲自下水拍啊，快上来，泳池水可不好喝。”

　　“乔总?您怎么亲自来了？”导演小跑过来迎。

　　沈念一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乔云，“乔、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