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桨三常

111、烂泥潭 元气大伤

　　婚后第四年。一切都顺了起来，走上坡路。

　　“乔总，唐总来了。”秘书打座机电话说。

　　乔云清了清嗓，“请她进来。”

　　唐亚此番来的用意是有个汽车连锁品牌想收购她的维修店，出了二点五个亿的价格，她便特地来找她和秦疏桐，想问问她们的意见。

　　秦疏桐出差了，乔云请她就坐，她这次穿了身板正的大牌西装，体态很好，和几年前那个穿着工装服满身油污的她相比已经脱胎换骨了。

　　乔云收回视线，用电脑搜索了下她口中的汽车品牌，认真分析道:“这是个好机会，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现在赚了那么多钱了你想卖就卖，想接着做就接着做。”

　　唐亚心里卖的想法大过继续做，但有点胆怯，“如果是乔总是我的话，会选哪个？”

　　乔云抿抿唇，其实她是不太想唐亚卖掉的，那是她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和钱根本比不了，而且换了新老板就会有新规矩，她手底下的那些工人们不一定能接受得了，万一再下岗，找工作就难了。

　　不过乔云没有多说，“我不是你，无法完成你的课题。你就跟着心走就好。我只告诫你，走哪条路都得有取舍，不可能全是收获，别把期望值放太高。”

　　“我知道了，多谢乔总，我等会还有行程，下次有时间一定请你吃饭。”

　　“好。”唐亚走了，乔云身体不太舒服，准备提前下班。

　　就在要关电脑时，她无意间瞥见屏幕界面上一个熟悉的人脸，尽管女人的妆容变化很大，乔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那是她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沈念一。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点进她的百科翻阅着内容，原来她已经回国，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红。

　　刚刚唐亚提的那个汽车连锁品牌做活动还请了她。

　　乔云一张张照片点开看，一条条评论看了一遍又一遍，全是夸沈念一漂亮，人美心善的。

　　她看着看着突然就笑了，而且还是爆发出大笑，因为她想起来她曾经和沈念一一起摔打进个烂泥潭里的情形，当时她的表情真精彩。

　　笑够了她倚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出现张面目狰狞的脸，笑着问她，“乔云，泳池水好喝吗？”

　　缓缓睁开眼，她再次对上照片里沈念一的脸，自言自语道:“好久不见，回来就好。”

　　关掉电脑，乔云出公司开车回北臣明苑，太阳很好，本是想在家门口游泳的，走近看见陆言霄在里面游着。

　　上次院子被烧后，乔云记得赵叔的话，复原花草的同时也规划着建了这个游泳池。但她没见过陆言霄在里面游泳，还以为他是继续去游泳馆。

　　陆言霄专注着游泳，没注意到她，地盘被他霸占了，她只好回了家，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房间浴室洗了个澡，随后倒在自己床上。

　　身上好疼，具体哪里，说不出来。

　　不知不觉，她陷入梦乡。早上醒来，额头上出了很多汗。

　　她没时间细想昨晚的梦，快速收拾好自己，穿上乘务长的深蓝色制服，盘好发化好妆，带着精神的面貌开车去培训中心。

　　今天她要参与禾航周年庆特辑纪录片的拍摄，记得陈碧彤以前也拍过这个，乔云收到消息后还得意地和陈碧彤说是她的接班人。

　　陈碧彤指导她，“你现在可以带下一个接班人了。在新乘里挑一个有潜能的买股怎么样？”

　　“我看看吧。”乔云淡淡地说，实则并没有这个想法，她认为带飞得一视同仁，不能区别对待。

　　她不禁想，她也是陈碧彤买股的人选吗？那陈碧彤可以从她这得到什么呢？

　　思绪回笼，拍摄组还没定好点位架摄像机，但正对着的泳池，传来一声尖叫和扑通声。乔云看去，是一位正在进行考核的新乘不小心掉下了筏，模样动作都慌张。

　　好在有救生衣，她情绪很快稳定下来。不过被带训的乘务长盯上了，那乘务长脾气不好，话里话外嘲讽她，连游泳都不会干脆别做空乘回家算了。

　　近些年来，禾航的空乘考核标准变了不少，已经设置了明确的游泳门槛，虽然也会招少部分零基础的入职，但最终仍需拿到合格成绩才能正式上岗执行飞行任务。

　　“这一批就你一个不会游泳，还要我单独给你做游泳培训吗？你这么怎么麻烦呢？”那乘务长说话特别难听。

　　要开拍了，场务前去和那乘务长沟通，让她们画面好看一点，她才停止训斥。同一时刻，乔云回过头，把刚刚胡思乱想的内容抛之脑后，继续应对她的拍摄任务。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拍完导演不停夸她说:“你真上镜，要是不做空姐，也可以去当网红，肯定会有很多粉丝。”

　　乔云扯了扯唇，笑而不语。

　　提到网红，乔云又不自觉想到沈念一的脸，她顿感不适，去厕所洗了洗脸。

　　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正想补个妆，听到里面有哭泣声，她走近看，发现有一间的门被人故意用拖把抵住。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把拖把拿开，打开门，是刚才落水的那个姑娘，她哭花了妆，看清她的着装，虽然不认识，却也委屈巴巴地说:“谢谢、姐。”

　　“是有人欺负你吗？”乔云看着她莫名幻视了曾经的自己。

　　叶韵摇摇头，“没人欺负我。”

　　“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你就说实话吧。”乔云温声说。

　　叶韵迟疑了几秒，边抹眼泪边告诉她，“她们嘲笑我不会游泳，还说我勾引别人男朋友。”

　　“不会就学，我以前也不会游泳，慢慢就学会了。”乔云给她递了湿纸巾，“至于勾引别人男朋友，是真的吗？”

　　“不是。”她脱口而出。

　　“那不就行了，要不就硬气地反驳，打她们的脸，要不就别管别人怎么说，问心无愧就好。”

　　“我不敢回击，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怕惹事，可是我又难受。”她拘谨地站着。

　　想到方才那乘务长对她的态度，以及考虑到她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和曾经的她一样为学游泳的学费发愁。乔云生起些恻隐之心，“我教你游泳怎么样？”

　　“真的吗？”叶韵停止抽泣。

　　乔云点点头，“真的，条件是你要通过考核，留在禾航证明给那些欺负你的人看，你不会轻易被打倒。”

　　“嗯。”她止不住抽泣，乔云给她擦擦脸，“别哭了。”

　　“我当时要是遇到这样一个人，我肯定会笑得很开心。”

　　话落，叶韵唇角上扬笑了。

　　补好妆，乔云开车带她去了游泳馆，一楼人很多，叶韵跟在她身后东张西望，仿佛在忧心什么，乔云放慢脚步和她并排走，提示道:“上二楼。”

　　进了私人泳池，叶韵吐了口气，“姐，这里好大啊！就你一个人用吗？在这游泳肯定得花不少钱吧。”

　　“其实，我中彩票了，所以不用担心费用，你有时间就可以来这里练习。”反正陆言霄也不会再来这里，“去换泳衣吧。”

　　“好。”

　　开始乔云按秦天教她的方式给叶韵上了几天课，但后来她太忙了，根本挤不出时间来，就是有时间人也疲惫只想休息，没状态给她上课，便请了位游泳馆的女教练教她。

　　之后就做起了甩手掌柜，因为她顾不上。

　　高杰希最近看中了一个低空经济产业园专项基金项目，带着市场二部在准备招标。

　　低空经济对桐天来说是个全新赛道，没有相关落地案例，所以比较难啃。不过这赛道和民用无人机应用产业相关，乔云就找伍陵来了公司帮忙。

　　聂先生依旧是很爱秦疏桐，不时来公司接她下班，不想和伍陵接触，秦疏桐就刻意避开了，没参与这个项目。

　　乔云和伍陵一起下班，他换了大车，已经不骑摩托车了，乔云问:“婚礼准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准备在京禾办一场，贵阳办一场，哈尔滨也办一场，仪式都要盛大，毕竟是远嫁不想亏待她。”他兴致勃勃地说，乔云看着正前方摆着的一个小相框，里面那个他搂着的女朋友。

　　他是去东北旅游和人一见钟情的。两人很聊的来，打得火热，难舍难分，于是很快决定结婚。

　　京禾的婚礼如期举行，乔云把时间空出来去了，陆言霄昨天飞了国外，没办法来，但包了个大红包。

　　乔云不知道，他特意让人送过来了，也送了其他东西恭贺他们新婚，给足了排场，戴霞特别高兴，“真是让言霄费心了，还让他这么破费。”

　　“都是他这个姐夫应该的。”乔云自然地说。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她知道的是，罗纾怀孕了。

　　没准陆言霄又难过了，亦或是其他，比如她听说老公突然转性对另一半好，极大可能是出轨，但她不在乎。

　　婚宴结束，乔云继续忙。有天，秘书打电话告知她，说有个叫穆玦的来了公司，乔云还以为他是来找高杰希的。

　　没想到穆玦是来找她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想到陈碧彤，她没好语气对穆玦。表面上是穆夫人不同意他们的交往，归根结底，还是穆玦太懦弱。

　　“陆言霄让我来给你把个脉……”

　　“把什么脉？我的身体情况是能随便被你知道的吗？”乔云反应大，穆玦知道她还在气他，他也不恼，柔声说:“你看看你这脸色苍白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正常，他担心你，所以才让我来，是为你好。”

　　“放心，我也是有职业道德的，不会随随便便把你的身体情况泄露出去。”他保证。

　　乔云自人流后状态确实不太好，可还是问，“你个半吊子中医，把得准吗？”

　　“什么半吊子，我虽然系统学习的是西医，但我祖上有伺候过皇上的太医，我的中医知识都是传下来的。”听了这话，她老实把手伸出去。

　　穆玦认真盯着，乔云紧张地说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说的很为难的样子。

　　乔云皱起眉，之后穆玦递来一个单子，“陆言霄给你安排好了体检，明天你去一趟。”

　　“你把不出来就直说，吓唬人干什么？”乔云以为他是没水平不行。
　　相反，他水平很高，尤其是在看不孕这块，“我把过了，她身体很虚弱，之前我也给她把过一次，当时她就心脉受损，元气大伤，怀孕难啊！”

　　陆言霄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穆玦问，“你怎么突然想要个孩子了？以前不是很讨厌吗？”

　　“就突然觉得有个孩子还不错。”他说。

　　“我开几个方子，让她好好调养吧，这事急不得，你又不能换个人生。”

　　陆言霄拧紧眉，没回答。

　　“把高杰希叫出来喝酒……不，喝果汁吧。”穆玦说着就拨出去电话。

　　陆言霄轻嗤了声，“他，他个叛徒，被乔云收编了，忙着呢。”

　　电话已经通了，高杰希听见了，嚷嚷着要和他理论，“陆言霄你说清楚，我怎么就是叛徒了?”

　　“弃明投暗不是叛徒是什么？”

　　“你别说这么难听嘛，也可以把我想成是你安插在乔云身边的间谍，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像是有没有跟什么陌生男人接触之类的，省得被绿……”他话还没说完，通过门缝瞥见乔云的身影，紧急打住。

　　还是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他赶紧压低声音，“不说了，先挂了。”

　　乔云是因为一个细节问题来找高杰希的，结果靠近他办公室，就听见他在和陆言霄打电话，门没关紧，她直接推门而入，就见他鬼鬼祟祟地挂了电话，她合理怀疑，“干嘛，陆言霄出轨了，你替他打掩护呢？”

　　高杰希瞪大眼睛，“胡说，陆言霄怎么可能出轨，我敢打包票，他多痛恨他爸出轨，要是他出轨那就是背叛自己。”

　　乔云信了这话，不过眼见为实。

　　那天她真就是心血来潮，想起来叶韵这个人，就想亲自去游泳馆看看她有没有进步，可她车要停在停车场时看见旁边一辆熟悉的陆言霄的车停着。

　　她第六感告诉她不对，缓缓走进游泳馆，抬眸一眼就看见陆言霄，他脸上展现着阳光般的笑容，进了私人泳池的门。

　　乔云也上了楼，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她隐约听见了点声音，一道男声一道女声。

　　她没有开门进去，转身回家，打开电脑，敲下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