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gering Warmth》欧阳瑾言

41、极光预约券 时间像

　　时间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晃就飘出去一个月。

　　温言的术后恢复比医生预想的还要顺利，胸口那道狰狞的刀口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细线，像一条小小的银河横亘在苍白的皮肤上。周予安每天雷打不动地帮他涂祛疤膏，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轻揉开，动作小心得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瓷器。

　　“痒。”温言缩了缩脖子，周予安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像羽毛挠过。

　　“忍一下。”周予安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涂抹，“医生说新皮肤长出来就会痒。”

　　温言撇撇嘴，伸手去拨弄周予安垂下来的刘海。一个月没剪，周予安的头发已经长到遮住眉毛，配上那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个刚上高中的学生。

　　“别闹。”周予安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顺手把药膏盖子拧好，“今天复查完，如果指标都正常，我们就可以订机票了。”

　　温言眼睛一亮：“极光？”

　　“嗯。”周予安嘴角微微上扬，“我查了天气预报，挪威特罗姆瑟下周晴天概率很高。”

　　温言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猛，扯得胸口一疼，又“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周予安一把扶住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心点！伤口刚长好！”

　　温言却顾不上疼，抓着周予安的手腕晃了晃：“现在就去医院？”

　　周予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完早饭再去。”

　　伯尔尼心脏中心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温言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处的裤子布料——这是周予安的裤子，他自己的衣服术后都显得太宽松了。

　　“温言。”护士推开诊室的门，“Dr. Müller可以见你们了。”

　　周予安合上手里的《天体物理学导论》，轻轻捏了捏温言的手腕：“走吧。”

　　诊室里，Dr. Müller正在电脑上查看温言今早的检查报告。这位德国心脏外科专家有着典型的日耳曼人长相，金发蓝眼，不苟言笑，但看到温言进来时，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恢复得不错。”Dr. Müller推了推眼镜，“心电图正常，肺动脉压力稳定在28mmHg，排异反应指数也很理想。”

　　周予安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那旅行……”

　　“原则上没有问题。”Dr. Müller打印出一份注意事项清单，“但要避免剧烈运动，注意保暖，随身携带急救药物。”他顿了顿，看向温言，“最重要的是——按时吃药，一片都不能少。”

　　温言乖乖点头，手指在胸前比划了个小十字，像是在发誓。

　　周予安接过清单，仔细折好放进钱包夹层：“谢谢医生。”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温言深吸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突然转身抱住周予安，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怎么了？”周予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有点懵。

　　温言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星星：“开心。”

　　周予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家订机票。”

　　在尼泊尔的公寓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温言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正在浏览特罗姆瑟的极光团信息。周予安端着两个盘子走过来，瞥了一眼屏幕：“选好了？”

　　温言咬着下唇，指了指一个价格昂贵的私人小团：“这个。”

　　周予安凑近看了看——【北极光VIP追猎之旅：专业摄影师跟拍，极光警报系统，萨米帐篷篝火晚宴】。他挑了挑眉：“这么奢侈？”

　　温言理直气壮地点头，掏出手机打字：「要拍好看的照片，放在相册第38页。」

　　周予安失笑。那本星空相册的前37页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从医院天台的初遇到瑞士手术后的康复，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像一部用光影写成的日记。

　　“行。”周予安把煎蛋拨到温言盘子里，“但有个条件。”

　　温言歪头看他。

　　“把药吃了。”周予安指了指茶几上分装好的药盒，“一片都不许剩。”

　　温言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拿起药盒，把里面的药片一粒粒吞下去。周予安盯着他喉结滚动的次数，确认每一片都咽下去了，才满意地把果汁递给他。

　　“机票订好了，下周三的。”周予安划了划手机，“林悦说星辰在她那挺好的，让我们别担心。”

　　温言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大步走到书架前，从一本《星空观测指南》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手术前画的极光愿望清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1. 看真正的极光（不是照片！）
　　2. 在雪地里接吻（周予安必须配合）
　　3. 用保温杯装热可可（要加棉花糖）

　　周予安看到第二条时耳根一热，假装咳嗽了一声：“第二条可以商量。”

　　温言眼睛弯成月牙，凑过去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得逞的猫一样溜走了。

　　出发前三天，周予安在整理行李时发现一个问题——温言的抗排异药不够了。

　　“瑞士这边开的药只够吃到周五。”周予安翻着药盒，眉头紧锁，“挪威那边能配到这种药吗？”

　　温言正趴在沙发上画速写本，闻言抬起头，眨了眨眼：“问问医生？”

　　视频通话很快接通，Dr. Müller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听完周予安的问题，医生摇了摇头：“这种抗排异药需要特殊处方，挪威恐怕很难临时配到。”

　　周予安的下颌线绷紧了：“那怎么办？”

　　“我可以联系奥斯陆的同事。”Dr. Müller推了眼镜，“但需要温言的所有病历和用药记录。”

　　通话结束后，周予安像陀螺一样转了起来——扫描病历、整理检查报告、联系挪威那边的医院。温言想帮忙，却被按在沙发上：“你休息，我来。”

　　温言看着周予安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发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周予安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周予安敲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怎么了？”

　　温言摇摇头，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周予安后背的温度，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这些细微的感知让他无比确信，自己正真实地活着。

　　“药的事情会解决的。”周予安转过身，捧起他的脸，“我保证。”

　　温言点点头，突然说：“周予安。”

　　“嗯？”

　　“谢谢你。”这三个字说得无比清晰，像一颗晶莹的玻璃珠落在绒布上。

　　周予安呼吸一滞。温言的语言康复进展神速，现在已经能说简单的短句，但每次开口都像一份意外的礼物。

　　他低头吻了吻温言的额头：“不客气。”

　　奥斯陆的医生很快回复了邮件，确认可以提前准备好温言需要的药物。周予安长舒一口气，把邮件截图发给温言看：“解决了。”

　　温言正在收拾画笔，看到消息后立刻走过来，给了周予安一个大大的拥抱。周予安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后背抵在书架上，几本天文图鉴哗啦啦掉下来。

　　“小心——”周予安话没说完，温言已经踮起脚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温言的嘴唇柔软微凉，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周予安愣了一秒，随即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能感觉到温言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快得有些不正常。

　　“心跳太快了。”周予安微微拉开距离，皱眉按住温言的胸口，“缓缓。”

　　温言却不管不顾地又凑上来，含混地说：“不管。”

　　周予安无奈，只好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作为警告：“药盒带了吗？”

　　温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蓝色的小药盒晃了晃。

　　“极光预报看了吗？”

　　又点头。

　　“保暖衣物……”

　　温言直接捂住他的嘴，眼睛弯弯的：“周妈妈。”

　　周予安瞪他，却忍不住也笑了。他拉下温言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北极光等着呢。”

　　窗外，伯尔尼的夜幕刚刚降临，几颗星星怯生生地亮起来，像是为即将启程的旅人点亮的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