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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变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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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泥点。沈听遥握着缰绳,腰间羽扇随之而动。
皇宫四周灯火通明,萧启的兵手持长矛分列两侧,兵甲相撞的脆响异常刺耳。
往日的红砖青瓦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沈听遥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暗门。
她翻身下马,将其拴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借着夜色掩护,绕至西侧的昭纯宫。
此处如往日一般,杂草丛生,不引人注意。看来萧启没发现这里。
“左将军,您同我一路,其余人先在宫外埋伏。雾弹为令,腾空而攻。”
“是!”
沈听遥屏住呼吸,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入宫苑。
昭纯宫荒芜寂静,只有风划过枯枝的呜咽声。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掀开石板,暗道里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沈听遥用火点亮随身携带的折子,微弱的火光在暗道内摇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
她迫不及待地推开昭纯宫的大门,贴着墙俯下身。
正凝神移步之际,对面的侍卫举着刀剑快步袭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听遥冲着左将军使眼色,准备硬闯。
她紧握双拳,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想不到这么快就和萧启碰面。
而在沉昏夜色中一道靛蓝色锦袍,让她刚燃起的冲劲被瞬间凝结。
“姐姐,别来无恙。”
沈听遥松开手,眼中的担忧锐减大半。
“萧启还真是糊涂,竟然敢派你来阻拦我?”
沈司容并未反驳,冷笑一声:“殿下不知晓此事,是本宫想来找姐姐的。你进宫不就是为了殿下的阴谋落空吗?本宫知道陛下在哪,但…本宫想要你先跟本宫去。”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把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收起来!”
“信不信随你,萧启早就暗中把父亲的私兵放出来了。光凭你们两个人,就算找到陛下也是送死!”
沈听遥自然不信她的雕虫小技,可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段崇一时半会儿赶不到这,萧启也定是算准了她会潜宫救驾。
思索片刻,沈听遥决定同她走。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至少不会暴露得过早。
她跟随沈司容去了东宫内殿,殿内中央赫然摆着一件皇后服制的祎衣。
祎衣以明黄为底,上面的用金线绣制的凤凰格外耀眼,纹饰沿衣襟两侧对称分布,针法细密,金彩璀璨。
这一看便是准备了很久的。
“你把我带来这,到底要做什么?”
沈司容轻抚着那件冠袍,眼中尽显悲凉。
“你知道吗?本宫做梦都想穿上这件冠服,与殿下一同受万臣叩拜。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沈听遥嗤笑一声:“萧启为人浪荡,并非明君之选。怪就怪你爱错了人。”
“一派胡言!”沈司容怒喝,眼中闪过的戾气,恨不得将沈听遥碎尸万段。
“若不是段崇屡获奇功,若不是你得陛下青眼。殿下又怎会为了兵权许诺祁琬裳为后!这帝位本就是殿下的,殿下不用争啊。”
沈司容猛地抬手,揪着沈听遥的头发将她推到铜镜前。
“你看你,多可笑啊。你以为你凭一己之力搞垮沈家,就是替你母亲还有那个老妈子报仇了?本宫告诉你,她们都是因你而死!”
沈听遥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将怒火撒在她身上。
“你这么说,是恨我杀了陈氏。可你儿时得到母亲的疼爱,而我呢?我连见她一面都没见过!这是沈家欠我的。”
沈司容随即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一个私生的下贱胚子,能为沈家所用是你的恩赐。本宫可以随意打压你,欺负你,叫你生不如死。你母亲活着又能怎样,不过是沈家多了个奴才。”
沈听遥不想理会她的嘲讽,看着她随意发疯,心里倒是替她可悲。
“沈司容,你无可救药。”
沈司容凑近她的脸,“你以为这十几年,那老妈子教你刺绣,教你功夫,教你谋略,是疼爱你?那都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对本宫而言合格的垫脚石。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完全被恨意裹挟,成为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沈听遥迟疑片刻,被沈司容死死扼住脖颈。
“沈听遥,你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
她挣脱开沈司容的手,眼神复杂:“你今日…是想要我的命?”
沈司容眼眶泛红,转身朝着嫁衣的方向走去。
“你的命,能换来皇后之位吗?”
她回过神来,从袖口掏出匕首抵在自己颈间。
“姐姐,这是本宫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说着,沈司容的手猛地收紧,锋利的刃口划破她颈间,渗出血珠。
她盯着沈听遥,露出胜利者的目光,笑声凄厉。
沈听遥看着眼前一身宫装的她,眼角不由得生出些许转瞬即逝的心疼。
霎那间,殿外冲出一队人马将沈听遥困于殿中,她抽出腰间羽扇,扇骨瞬间弹出数枚银针,朝着御林军射去。
她身形灵活,辗转腾挪,羽扇与长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正束手无策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小夫人,快走!”
“荟…贞儿。”
“陛下在勤政殿,快去!”
她见荟贵嫔身着宫女服饰,便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沈听遥凭借此前在宫中数日的记忆,抄小路与左将军汇合。
二人来不及解释太多,便直往勤政殿奔去。
沈听遥见殿内灯火通明,四周虽有侍卫把守,若是静候时机倒不成问题。她索性让左将军去后宫寻太后和公主,自己独自前去殿内。
她纵身一跃至屋顶,周围把守森严,她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来往的侍卫换了一波又一波,勤政殿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沈听遥的耐心要被磨没了,她趁其不备打晕了门口看守的两个侍卫。
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带着陛下出宫。
放眼望去,陛下被绑在殿中央,眼神弥留,面色苍白,嘴角还渗着血,龙袍被撕裂数处,看样子已经被折磨数天了。
“陛下!”
沈听遥解开他身上的绳索,试图唤醒他。
陛下见沈听遥只身前来,瞳孔不自觉冒出光。
“好孩子,是景珩让你来的?”
“现在来不及解释了,快跟我离开。”
陛下释然地摇着头,放弃抵抗。
“天命至矣,不可违。逃与不逃…无用。”
往日威严的帝君,此刻荡然无存。沈听遥不解,亦没听他所言。
“陛下,只要您活着,南邑就还有一线生机。您要为了南邑而活啊!”
“那毒妇…早就设计好一切。朕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沈听遥闻言细声呢喃:“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她一人扛着陛下走进事先计划好的密道,就在即将踏入暗道的瞬间,计划被萧启识破。
他猛地掷出长剑,长剑如离弦之箭,朝着陛下的后背飞去。
“小心!”
沈听遥瞳孔骤缩,想要推开陛下,却已来不及。
长剑穿透陛下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沈听遥一身。陛下身体一软,倒在沈听遥怀中,眼神渐渐涣散。
“陛下!”
沈听遥失声痛哭,紧紧抱住陛下的身体
陛下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沈听遥的哭声,带着无尽的悲痛与绝望。
沈听遥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她轻轻放下陛下的尸体,站起身来,手持羽扇,目光如炬地盯着萧启,正欲还击,却被左将军拦下。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沈听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怒化作力量,羽扇在她手中翻飞,银针不断射出,招招直指要害。
这一路她避无可避,只能侧身躲闪,长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出一片鲜血。
她趁机往后一跃,退到暗道门口,看着萧启步步紧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终于走出暗道,回到昭纯宫苑。沈听遥顾不上休息,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朝着城外而去。
夜色依旧浓重,可天边已泛起一丝微光。沈听遥望着前方的路,只觉袖中多了些异物感,却没力气去翻。
她一路不敢耽搁,终于抵达通阳城外。远远望去,城墙斑驳。
沈听遥勒住马缰上前,忽然看到一道玄色身影从城头上跃下。他浑身浴血,铠甲上布满了刀剑的痕迹,眼神依旧锐利。
“段崇!”
沈听遥心头一热,忍不住喊出声来。
段崇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沈听遥骑着马站在不远处。他迅速朝着她跑去。
“你没受伤吧?”
沈听遥眼眶泛红,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没事,可是…陛下…驾崩了。”
段崇浑身一震,听着她近乎微小的声音,眼中闪过滔天的怒火,拳头紧握。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