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筝 没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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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回答我，我再次听到了那个“滴答滴答”的声音，我身上没了力气，转动眼球，正对面的钟表出现，原来是你的声音啊！
护士站在门口，低头做标记，再一抬头看见我望着钟表出神，忙小跑几步出去喊医生。
我轻轻撇过头，是医院，猜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睡觉的时间变少，身体也慢慢恢复，只是还是营养不良。
隼人总是自己做决定，心里揣着许多我不知道的心思，你便那么想替我顶罪吗？
我苦笑一声，看向窗外，阳光正隔着窗户透进来，投下一斜温暖，可经过那次高烧，我似乎已经把全部的热量消耗了，身体总是暖不起来。
过了几天，警察来到我的病房。
一个笑的温柔的女警察，细心嘱咐我好好休息，而旁边一脸严肃的中年警察，只是说之后会有些事情问我。
之后没有人再来打扰我，可一个素不相识的记者却偷偷溜进我的房间，递给我一份报纸，低声询问。
“我们想听听奈那同学的看法。”
我攥着手中的报纸，硕大的报纸上方一行醒目大字——流浪汉残忍杀害中学教师。
上面只字没提到我，我不知道她从哪里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她确实可以帮到我。
我轻笑出声，那个记者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满脸期待。
随后看到我轻轻哭出声来，她更加兴奋，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她似乎知道我会说出什么隐情。
我并不想和那帮子警察说些什么，他们只会为了人前的脸面，将此事一压再压，甚至不会走漏风声。
我么？自然是这个故事里的受害者了。
光明晚报迅速将此事整理，将这件事情揭漏出来，中村同学在采访中哭得泣不成声，仍要大声痛骂山中靖衡的禽兽行为，更为惨死的弘子鸣不平。
音频传播的很快，人们便如风之飞草一样，倒戈。
批判山中靖衡不配为人师表，一系列的谩骂和侮辱袭来，人们宣泄着自己被欺骗的怒火，他们找到了山中裕子的住处，网民喷撒鲜红的油漆，墙面上涂满污秽词汇，她们出门被人们白眼，推攘。
我看着电视上山中裕子惨白的小脸，布满了泪痕，在一众记者民众中被拥挤里面，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
人们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山中靖衡合该偿命。至于她们，我不敢说一点都不知情。
我用遥控器换了台，这次，诙谐的喜剧演员做着可笑的表情和一旁的人打配合，我轻笑出声，他鼓着嘴巴瞪着眼睛做痛苦状，朝着空气用手抓来抓去。
护士告诉我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我亲切的和她道谢，她也明朗地向我报之一笑。
我孜然一身，什么也没有带走，刚刚走出医院门口，就看见那天的中年警察。
他正靠在一辆私家车上，一会抬腕皱着眉看表，一会抬头环顾四周，再一抬头看到了我，身子跟着直起。
我了然，径直走向他。
*
警厅内，我平静地坐在桌前，两个年轻的警察透过台灯端看我的脸。
我装出几分惶恐，垂着眼皮，呼吸声不甚均匀。
“你在当天约见山中靖衡是为什么？铃木隼人，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戴着眼镜的男人开口却不再看着我，低头拿起了笔。
“就像新闻报道里的那样，他威胁并试图侵犯我”，说着，我解开扣子，脱去了衬衫，露出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
“我实在无法忍受便见了他，希望...…希望之后，他能...…能放过我”。
两个年轻的警察有一瞬的慌乱，眼镜男咳嗽出声，扶了一下镜框随即开口。
“这个知道了，你先把衣服穿上。”
而另一个男人，别开头，似乎不想理会。
“我之前被母亲赶出去，没有地方去只能呆在桥下过夜，在那个时候我见到隼人。”
“我们找到的凶器之一是你带来的，这个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那个小刀的确是我的，我太害怕了，才会把它藏在在口袋里。”
“你用它捅伤了铃木隼人，却没打算逃走？”
听到这，在两人严肃的注视下，我发出荒唐又凄厉的笑声，像那个诙谐的喜剧演员，自导自演。
“我捅伤他，可他却不打算伤害我，我为何要逃？”
两人未曾料到的沉默数秒，眼镜男轻咳一声，旁边的男子才接着问。
“你把事件详细叙述一遍。”
“山中靖衡以学业要挟我，我没办法，在那天旁晚，约他在桥上见面。可他不断对我做出不轨行为，我忍无可忍反抗，他便情绪激动地打我，推攘中他不小心从桥上跌下去了。之后隼人出现，将他捞了上来，我害怕被二次伤害才捅伤隼人，可也被他打晕。再醒来，发现山中靖衡已经死了。”
我低着头，轻轻托着脸，自然流露几分害怕和委屈，余光瞥见眼镜男用笔“唰唰”低头记录着。
“铃木隼人是三年前连环凶杀案的凶手，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抬眼透过恍惚的灯光看他们，怔愣一瞬后，将头一歪，诚实回道：“不知道。”
眼镜男停下笔，抬手播放一个庭审片段，里面隼人穿着囚服在画面中央。
“铃木隼人，你为何要杀害与你无关的被害人山中靖衡？”
“他不配为人，我早早送他轮回畜生道，合该感谢我。”
庭审团中，为山中靖衡辩护的律师气的发抖。
大法官斜视隼人一眼，“与此案件相关的人员之一，中岛奈那，可是援助你参与犯罪？”
隼人神色平静，轻蔑地出声笑道：“奈那？那个女孩？呵，她可捅伤我一刀。你们鉴定员也好，刑侦警察也好，都该换一批了，三年前的案子侦破不出，如今的案子也糊涂得不行。”
眼镜男抬手暂停了视频，隼人冷淡不屑的表情被搁置视频中央，我鼻头一酸，强忍着不发。
“你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杀你吗？”
“……这我又从何得知。”
“他之前有一个妹妹，也是自杀，才十五岁。”
“你想说他想到了他妹妹，才没有杀我。”
“不，呃，这件事我们不太清楚，也不方便透露，但是他妹妹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铃木隼人，你该是怎样想的和我无关，但我想再见你一眼，我想告诉你，我听到了。
*
“我听到了......”
我隔着玻璃看着理了寸头的隼人，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的像一泉湖水，却好像有大海磅礴的力量。
透过他的眼睛时常能看到我的样子，是丑陋的，我觉得。
我是个畸形的人类，感受到微弱的爱意，不足以修剪好我的枝丫，空余残肢断臂。我仍然要被束缚在一个玻璃瓶里，我仰望过瓶口之外，呼吸过新鲜空气，可现在我依然困在一个玻璃瓶里，只不过换了一个。
“我知道。”隼人的声音还是和当时一样。
我颤抖着放下了电话，不去看他的脸，迫切地转身逃了。
是啊！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是我不知道。
他在我昏迷的时候却要一遍遍说给我听，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奈那，你是被迫的。”
“奈那，你不知道的。”
“奈那，你什么都不知道，奈那……你听到了吗？”
我不去打听隼人的判决结果，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他会在寻常的某一天，被飞速的子弹击中抽搐着死去。
*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
“凌晨四点三十八分，三年前轰动全市的恶性连环杀手案凶手，在警方的一致努力下，铃木隼人终于正式落网。据悉，他此前是早稻田大学文学史的一名优秀毕业生，却做出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这其中是否有隐情，我们不得而知。接下来，欢迎收看本期新闻。”
电视上，一闪而过的是隼人桥洞下的居所，他的遗物两个纸箱甚至都能罗列完，其中包括我硬邦邦的血衣，隼人心灵手巧地将它缝进自己的军绿色棉大衣夹层中，竟无一人发现。
*
我躺在浅蓝色的榻榻米上，只穿着贴身的衣物，盖着你最喜欢的大衣。
弘子，我想去找你，你会高兴吗？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对我也很温柔，可我已经有你了，一个人不能占据两份爱，我更不能。
大东走了，他说他不能再住在这里，害怕睹物思人，他是胆小鬼，我可不是，我不是呢！
夏天快过去了呢！可是还是很热，你最怕热了，今年的夏天尤其的热，我替你试过了，我熬到冬天再去陪你好吗？我想我们相见的更加有意义一点。
我想去找一个公园，一个有两个秋千，有暖阳的公园。
明明夏天已经过去，毒辣辣的太阳还是烤的我不停咽口水，大颗的汗珠从额头两边滑过。
我找不到，直到脸上不再滑落汗珠，只渗出细细的一层密汗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找到。
日头下去了，人们称之为夕阳的时候，橙黄色的光印着我的脸，很温暖，我看着它最后的、会退却的温暖。
身后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有些意外，风灌过我的耳朵，后腰传来冰凉的触感，□□的疼痛让我止不住地喘着粗气，拧着眉毛回头看，原来是山中裕子。
她戴着手套，拿着一把水果刀完完全全捅进我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我对你那样好……是你的错，是你，都是你……”她松了手，站在原地，大声质问过后又小声低语。
我软了身子，栽倒下去，最后一眼是山中裕子惶恐兴奋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一次从医院里醒来，艰难的转动眼球，看到的却是这般光景。
身体破损一个又一个伤口，此刻被缝合住，苍白的绷带紧紧裹住，各种管子插在我身体里，听着一旁的仪器的声音，好像在倒数我能活多久。
弘子，你想早点见到我吗？每天的透析让我实在痛苦，止疼药的药效过去的期间，我的身体像被人扯开一样痛苦，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瘫在床上，任人侍弄，我情愿他们将我丢进太平间自生自灭，我情愿山中裕子直接将我捅死。
秋天似乎来了，医院窗边的树开始落叶子了，我能看见的只有它了，我被转入普通病房了，病房里的病人都有家属陪同，我仍然要每天透析，每天吃药，仍然不想说话。
当初的那个记者带着一篮水果看我，她先是感慨我的不幸，又说多亏了我，报社才能活过来。
我木木地点头，活过来吗？我许是快死了，我快听不到心脏的跳动了。
树上再存不住一片叶子了，病人们又添了衣服，我干枯的身体再存不住一点温暖了，头发少的可怜，再未打理，我想我是那棵树了。
我感受着空气中干燥冷寂的气味，冬天真的来了。
我在静悄悄的夜里，将身上的管子拔了，疼痛让我皱巴巴的脸更加难堪。
我迈着腿，身子摇摇晃晃，像是拄着两根细拐杖，从我的□□流下的污秽物混着黑乎乎的血液，那是一根拖着我的线。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打开了楼梯间的窗户，不知道怎会那样巧，让我看见一把椅子。
窗外，开始下雪，冷风灌进来，跑到我的衣服里，我已经难以维持三十六度的体温了，不过我想，明天会睡的很好。
我只记得我像一个风筝一样在空中飞着，飞去见弘子。
我很想她，有好多话想和她说，再见到隼人的话，我想再看看他的眼睛，是不是还那样好看。
感谢各位小宝愿意花费时间来读我写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