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问心长阶二 我是软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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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宗主峰大殿。
一长老风风火火地冲进大殿，提剑指着云阳宗主破口大骂：“方全，你怎么能让气运之子去入门弟子试炼！你昏头了！去迎人那日举全宗之力献宝，迎回来就弃如敝履？！你当他是什么人！这么糟蹋人你也不怕来日……”
云阳宗主气定神闲地坐在主位，似乎还在跟谁传音，见他来轻飘飘掠了他一眼，将传音收了，“我问过，他自己愿意的。”
长老看到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就来气，揪起衣领，恶狠狠将剑抵在他的脖子处：“他才来我们云阳宗几日？就那几日还呆在藏书阁好好的，若不是你有心向他提及入门弟子试，他怎么会有兴趣？分明是你刻意为之。说！你故意放他去入门弟子试意欲何为？！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今日便宰了你！”
云阳宗主定定地看着他：“你可知气运之子叫什么名字？”
长老用力握住了剑柄，“你扯别的干什么！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云阳宗主叹了口气：“他叫晏黎。”
“叫晏黎又如何！”长老嘴比脑子快，而后猛地一顿，像是没听清，大声道，“你说他叫什么？！”
云阳宗主重复：“晏黎，一字未差。”
说着他一顿，“方才迷龙在小秘境确认了他的身份，确是剑仙的气息无疑。”
两千多年前的剑仙晏黎与云阳宗有深仇旧怨，跟正在闭关突破的几位渡劫老祖更是生死仇敌。
知道这个的人不多，长老正好是其中一个。
长老闻言怔住，不自觉松开了云阳宗主的衣领，剑也掉到地上，他六神无主道：“可剑仙不是早已身死道消了么？怎么、怎么又变成了气运之子？”
他瞪大了双眼，“莫非，是转世！”
云阳宗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是转世，那是最好的结果，前尘尽忘，今生是今生。怕就怕不是转世。”
若如今这个气运之子晏黎转世后前尘尽忘，那以前恩怨尽可一笔勾销，但是如云阳宗主说的并非转世，是现生，便是个极大的麻烦。
迎气运之子回来那日是长老亲自接见的，他知道晏黎对乾元大陆上的一切全然不了解，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晏黎是失忆的！
没想起来还好，他就是单纯的气运之子。
若是想起来……就凭他们现在要倚仗气运之子的局面，还有过往那一桩桩旧日恩怨，依照剑仙的脾气秉性，定然不会让他们好过。
长老想到这个可能，两眼失去亮光，“方全，咱这是接了个大麻烦回来啊，若早点……”
云阳宗主苦笑：“就算早知道，不接大麻烦回来，你有能耐补天梯？”
说着他神色一定，“现在有个还算好的消息，晏黎现在是个凡人，即便想起旧日恩怨，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长老幽幽地看他，“那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还记得你将他丢去入门弟子试羞辱了吗？”
云阳宗主移开目光，“他没有修为，参加入门弟子试，我便能顺理成章地给他选个合适的师父，待来日他想起了什么，好歹会顾念一下师徒之情，怎么能算羞辱？”
长老冷笑一声，正要说什么，便见云阳宗主拿出一物，看过后脸色剧变，“不好，气运之子出事了！”
“入门弟子试哪里会有生死之险！”
长老心一惊，“方全！你究竟将人放在了哪个试炼秘境！”
云阳宗主脸色一白，赶忙起身化作一道烟雾，转瞬到了门口，“能容迷龙进去那个。”
长老几乎要破口大骂，唯有那个秘境是无人看护生死不论的！气运之子没有半分修为在身，方全你个老不死的到底会不会办事！！
长老怒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
入门弟子试小秘境，问心长阶前。
吐血的感觉其实很不好受，骨头缝和五脏六腑都隐隐绰绰地痛着，在昏暗的梦里也让人不得安生。
晏黎撑着冰剑单膝跪地，上方数丈处似乎是各峰长老，他们高高在上，仿若神坛上肃容威严、不可侵犯的神明。
“你没有灵根，连最低下的散修都不如。”
“卑贱凡人不能修仙，你回去吧。”
“我宗即便是外门弟子剑法，亦是奥妙无穷，尔不过区区一凡人，无知且无智，学了便是糟蹋。我不允许凡人玷污功法典籍。”
晏黎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得直不起身，他咬着牙死死顶住，喉咙里漫起了浓稠的血腥味，亦被他压下。
他听到自己嗓音嘶哑得不像话，从齿缝里勉强挤出一句话：“我不拜师，我来报仇。”
话音方落，一道巨大的雷轰隆！劈了下来，晏黎眼前一片白，而后意识一轻，恍惚地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他缓了缓还未睁眼，便听到剑灵正劈头盖脸地训斥人，“你们把我家阿晏当成什么人！路边一条狗吗？随随便便就丢到这种破地方受折磨！若不是有我一路上护着，阿晏就去见阎王了！你们这群假惺惺的臭不要脸的还有脸在这装无辜！”
那两人一个面红耳赤，连个屁都不敢放，另一个臊眉搭眼，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剑灵气得转圈，“啊啊啊啊越说越生气，我要抽死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气运之子都敢这么糟蹋，我要召唤天雷劈死你们！！！”
苍白漂亮的手抓住了漂浮在半空的剑，剑一愣，随后便听到冷冽似冰的嗓音缓缓道：“云昭，骂得好。”
云昭：“？？？”
他即刻看向晏黎，欣喜道：“阿晏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你吐的那一口血有多吓人，我差点以为要去阎王那寻你的下一世了，幸好你没事，我就说云阳宗不是什么好东西，非得你快死了@#￥……”
晏黎垂眼，“嗯，我知道，你闭嘴。”
云昭哼了一声，正要说话，便听晏黎道：【我亲自骂。】
云昭安静了。
听到剑灵被按住，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看向晏黎：“尊上没事便好。”
他们一过来就看到晏黎倒在阶梯上，唇边带着殷红的血，脸白得跟鬼没区别，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晏黎要完了，他们修仙界也完了。
晏黎要没完，他们云阳宗可能要完。
谁知在后者到来之前，是他们两个先完上一完——在得知晏黎没事后，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剑灵骂了他们足足有半个时辰！没有一句重复的！
天道在上，晏黎这样如雪中之莲、山巅之雪的一般的人，为何会与如此难以形容的一把剑结契？
幸好晏黎醒过来了，即便要问责、要拆了这小秘境，那也比被剑灵夹枪带棒骂要好。
晏黎将剑收了起来， “我有事。”
长老杵了云阳宗主一下，让他闭嘴，道：“尊上在小秘境受伤，是宗主办事不利，若要处罚，全是宗主一人所为，与云阳宗绝无半点干系！尊上想怎么打骂他都行，我等绝无怨言。”
云阳宗主瞥他一眼，正要反驳。
却见晏黎抬手制止，云阳宗主低头恭听，清冽的嗓音平静中透着温和，没有一点要追责的意思：“所有人都能在小秘境里碰到上古神兽，还是只有我一人能碰到？”
云阳宗主不语，头低得更下，他身旁的长老又杵了他一下。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晏黎又问：“问心长阶，能进来几人？”
这个能说。
云阳宗主正要答，却听长老抢先一步道：“一人，所有弟子都是一人。尊上若是觉得问心长阶太难，可直接前往第三关。”
云阳宗主无声笑了下，“尊上若是嫌试炼不好玩了，直接回去也无不可。”
长老：“……”失算，他怎么没想到。
于是他又给了云阳宗主一杵子。
原以为这个答案会让晏黎满意，这事就可以轻轻揭过。
没料晏黎语气骤然冰冷，“一人……那柴桑宗主和他儿子为何能进来这里？进了外人居然无一人发现，还有闲心在我面前打情骂俏不知补过，你们云阳宗都是一群废物不成？护山结界是摆设，你们的脑袋也是摆设？”
长老不敢置信地看向云阳宗主，云阳宗主连忙放出神识搜查异常。
云阳宗何时进来的外人？！
八大宗其他宗主都是重点防备对象，为何柴桑宗父子能悄无声息地进来！还伤了气运之子！
想到这里，云阳宗主猛然抬头看向晏黎，对上晏黎冰冷的视线后，作揖试探：“柴桑宗主可有……”
其他宗门的老匹夫在气运之子降世那日便使了浑身解数，恨不得把人捧回去当宗主当神仙供着。他得了好运把人接回来，可是在晏黎活动的地方下了一百零八道禁制，连根毛都飞不进来，如今被这老匹夫抓到了试炼的漏，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呢。
晏黎冰冷的眼神中嘲讽意思明显，“若有什么，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儿看到我？”
没有什么便好，云阳宗主松了口气，“尊上身上的伤，可是他们打的？”
如果是那便最好，晏黎去柴桑宗的可能性便更不大了。
晏黎微微俯身，与云阳宗主对视，讥诮道：“你觉得他们有你这么大胆么？”
云阳宗主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化神期的躯壳，像是出了层冷汗，他连忙解释：“是在下失职，不小心将……”
“少找借口。”晏黎轻飘飘打断，将剑抵上他的脖子，那把看着跟烧火棍似的锈剑，一个凡人都能轻易拿动，抵上来时却让他的化神身躯寒颤不已。
云阳宗主望进晏黎眼底，却像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冰渊，而那片冰渊将他所有的心思与算计看得明明白白。
眼前的银发青年不急不缓，好似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且不说你想用上古神兽试探什么，便单说我这一身伤。你们当我有天道护着，气运加身，便觉得我有不死不灭不伤之身，随意作践。我是软柿子，你捏过了，好捏么？”
神识已然放出，云阳宗主的心思放在云阳宗四面八方。
按理来说他对此话不该有什么反应，可他仿佛被这双平静却无比可怖的冰蓝色双眼钉在原地，久久不得动弹，还是长老杵他，他才如噩梦惊醒般，同长老一起重重作揖，“不敢！”
“不敢？”晏黎偏头问长老，“这就不敢了？他这么窝囊，是怎么当上一宗之主的？”
长老不敢说话。
晏黎却自顾自明白了，“你云阳宗一宗的废物，没有脑子，全靠胆子，你倒也能矮子里面拔个将军，难怪柴桑宗那个蠢货也能随意进你们试炼作妖。”
云阳宗主窝囊地不敢反驳。
晏黎直起身将剑收回，“后头可还有拿我当软柿子捏的？”
云阳宗主递给他一样东西，艰涩道：“没有了，后头都是正常的入门弟子试炼难度。”
“那便滚吧。”晏黎把东西收进袖子里，转身反手将剑簪回发间，“等我过完试炼，再与你们算总账。”
素青色身影向问心长阶走去，拾级而上。
原地，长老和云阳宗主许久才长长松了口气。
长老望着长阶上已成一个点的身影，喃喃自语：“前些天舒长老同我说气运之子骂起人来字字见血，我还不信，方才还以为是他那把剑骂的，原来是物似主人形。”
云阳宗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别嘟囔了矮子，他不同柴桑宗那个老匹夫跑了已是万幸，被刺几句而已，算不得什么。”
长老看到云阳宗主额间难得的虚汗，“的确算不得什么，你看看，你堂堂化神，被个凡人刺出虚汗，果真能耐。”
云阳宗主瞥他一眼，并不恼怒，“你能耐，给我去查那老匹夫哪个缝钻进来的。过几日若还能被钻了空子，我就将你送给气运之子，切成臊子我也不管你。”
长老骂了句脏的，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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