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第九十九天》蒲禾

8、第八章 真凶

　　闻野说完发现顾时茗不见了，他转身看了一圈都不见踪迹，心想还真是跟兔子一样跑得快，难不成是害怕见到死者，又或者是惧怕死亡。
　　这一切都不好说，毕竟闻野以前也是很怕死的，但跟这些比起来，他更怕自己一落千丈。
　　游轮还会继续前行，不会为任何人所停留，即使只剩下几个人，只要驾驶员还活着，船舱里还有足够的油。
　　闻野是个悲观主义者，他总认为船会撞上大冰山，到那时便会无一人幸免，就连他这几天勤勤恳恳写的字都会被海水泡烂，能找到也不一定会被打捞起，想要恢复已是晕染一片黑的难题。
　　6月3日：
　　傍晚的海风有些微凉，吹的人心里发痒。
　　海上末日还在继续，不会为任何东西所困扰。
　　驾驶员都快要累瘫，毕竟行驶了这么多天，还没撞到什么东西提提精神。
　　游轮又出现一名死者，原因不知，疑似情伤，但凶手被抓住的过于太快，以至于让我感觉他是自投罗网。
　　琴弦比姑娘们的指甲更为锋利，切记要防备于未然。
　　……
　　闻野靠在护栏上被人撞了下，好在书本落地时被他踢了一脚，不然进了大海里喂鱼，他这几天都能白费。
　　“抱歉。”
　　“等等。”
　　男人匆忙的样子令闻野一眼便认出他是乔斯，这个非但没有因为女友的死伤心，且想尽快撇清关系的人。
　　男人似乎并不想停留于此，说话十分快：“先生，我想我现在真的有很忙的事要做，如果你有什么地方被磕碰到，麻烦自己去医生那里包扎？”
　　闻野嘲讽一笑：“我没什么事，但你需要等一等，被人追着的滋味好受吗？”
　　乔斯没听完他的话就要跑，闻野追了上去，虽说自己是个书生文人，但也是跟着专业师傅练过几天的，暂时性的压制还不成问题。
　　闻野抓住乔斯的衣领的同时，脚下快速踢出把乔斯绊倒在地。虽说这种方法不太光彩，但自己也在途中被锐利的器具所划伤，鲜血一时流到了鞋里，闻野疼得皱起眉也不松手，任凭底下的乔斯挣脱，也等到了其他人来。
　　先是前不久见过的尼亚，又是缝制尸体的顾浅，闻野余光瞥见了顾时茗，他上前把乔斯一脚踢开，又拉住闻野即将起身的动作。
　　闻野有些无奈道：“你这一下子，我血都要喷出三尺高了。”
　　“抱你又不肯，能自己起来吗？”
　　听了顾时茗的话，闻野心中一阵舒坦，所有的气都跟着散了去，任由顾时茗拉着他道：“能啊，怎么不能。”
　　“别动了，调情回去调。”
　　顾浅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说话时满是对顾时茗充满嘲讽，又有些不忍的看了看闻野的伤口。要说闻野这一下划的也不轻，足足被缝针了六七针才算结束，途中不管多疼他也只是紧皱眉，彻底结束后也没跟顾浅搭上几句话。
　　乔斯此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尼亚的观察和问题，只是一味的摇头求饶，被话语偏激攻击时，乔斯立马伸手指认哑巴，说对方才是主谋，他全都是被逼无奈，而哑巴挥舞双手匆忙打着手语，嘴里又咿咿呀呀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能听懂。
　　事实也没人会耐心看一个哑巴打手语，即便能看懂又如何，他们也只当哑巴像乔斯一样在替自己辩解。
　　“你想说什么，伦美姐死前是有遗愿的？”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属于莉丝，而莉丝任由自己的裙摆掉在地上，她蹲在哑巴旁边想要再问，却被尼亚插住了嘴问哑巴道：“伦美到底是怎么死的？”
　　哑巴指了指乔斯，又摊开自己的双手，冲着莉丝比划了片刻。
　　莉丝看着手语帮哑巴翻译道：“是伦美姐与乔斯发生争执，你上去劝阻被划伤的。”
　　哑巴疯狂点头，又比划了两句。
　　莉丝又道：“乔斯在争执中推向了你，这才碰到了小提琴被划伤，而伦美姐见到你的伤口让你去包扎，所以你才提前离场。”
　　哑巴再次疯狂点头，又要打出手语时视线却一片模糊，泪水瞬间便填满了眼眶流出，他对着储存伦美尸体的地方又看了看，眼神里是说不尽的悲伤。
　　尼亚观察道：“手套上没有鲜血和污渍，说明你平时很爱惜这双手套，手掌摊开我看看。”
　　哑巴很配合尼亚，说干什么就做什么，乖乖的伸出双手。
　　旁边人静立着等待答案，只剩下乔斯依旧喋喋不休，怒骂着是哑巴在骗他们。
　　当闻野听到让顾时茗背他还是抱他时，闻野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毕竟刚才那一下是真的疼，尽管抹了止血的药，纱布外依旧一片鲜红。
　　“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突然一句话给闻野说懵了，停顿了两秒他才说道：“你是说闻秋？你认识她？”
　　“之前有个记者发布会，闻女士的气势最高。”
　　闻野听了一笑：“我妈年轻时战斗力确实很强，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顾时茗双手托住闻野的大腿，实际上闻野并没有感到有多舒服，一是他受伤的小腿正被吊在空中，二是他莫名有些紧张，一想到前几天的事，他也算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开荤，对象还是比他大好几岁，很有可能已经久经沙场的男人。
　　察觉到闻野的不舒服，顾时茗走得慢了些，把人固定的更稳了些：“之前跟酒厅老板曼缇做了些生意，没想到她还在这艘游轮，闲暇无事便搭了几句话，差不多到第三句时就提起了你。”
　　闻野问：“怎么提起的？”
　　顾时茗答：“我说我们这里有个很又才华的写生家，曼缇笑了足足有两分钟。”
　　闻野想起曼缇那个大嘴巴就无语：“她有些过于无聊了被逼疯的，你不要信他的鬼话。”
　　邮轮的结构很大，分有前船和后船，两者相连共有五六层高，其中还划分着不少游乐地方，而比楼层还高的便是扬帆，被风吹起时会鼓起来，只要海上不妖风大起，一天内基本上都是鼓着的状态。
　　闻野住在后船，房间内风景采光属于阳面，也不算太差。
　　顾时茗把他在床上后，闻野头靠枕头护住颈椎，瞬间有股回到大自然的感觉，他的腰瞬间感到酸痛又被床缓慢的治愈，床垫不算太硬也不算太软的那种，比闻野家的榻榻米要舒服。
　　之前的生活还不如在游轮内生活的好，至于有多久没在白日里赖床，闻野已经记不清了。不知过了多久，他迷糊间听到一阵开关门声，奈何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来，听着模糊的话语，他逐渐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闻野觉得自己还未清醒，眼前一片漆黑，要不是看了眼窗外，他真要以为自己睡得太过，把眼睛睡死了。
　　闻野刚开了床头灯便看到一杯水和旁边包好的药物，一共有五六副，差不多两天的量，还没喝两口水又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彻底吵醒。
　　“闻先生，听说您腿受伤了。”
　　如果闻野是否有天敌，那么他的天敌一定是夏德，前几天看起来还乖巧的小男孩，一旦熟络起来便不知礼貌为何物。
　　闻野看到自己的伤腿，他起身开门不仅要路过客厅，还要穿过走廊，他一条腿蹦过去，唯一好的右腿也要废了去，等到门外彻底安静后，闻野说道：“谢谢，不需要。”
　　夏德依旧很积极：“好吧，您若有什么不适尽管联系我，先生，我想我们已经很熟了，没必要很拘束。”
　　闻野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本想起身拿起笔记，奈何衣物离他有些过于远，他开始后悔刚才换衣服时没把笔记抽出来，眼睛盯向天花板，仅有的那丝睡意也彻底消失不见。
　　游轮内不知又在进行什么活动，甲板上欢呼声一片，热闹透过窗户传入冷清的房间，在寂静的黑夜里响彻很久。
　　“醒了？”
　　整个走廊都在回荡着男人轻微的脚步声，而在前几秒这阵脚步声停留在闻野房门外，顺着抬起手敲响了闻野的房门。
　　门外人垂下手臂，试问能不能进来。门内闻野乐意的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快速应了一声让顾时茗自己开门。
　　顾时茗进门又关门，换了双走廊的拖鞋才进来，他手上提着不少东西，香味飘散到闻野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眼，眼前便被堆满了东西。
　　“从餐厅打包来的，请教过医生饮食禁忌，这些放心吃。”
　　顾时茗说的很严谨，让闻野来不及感动，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说的医生，是刚才跟我包扎伤口的人吗？麻烦下次再见帮我谢谢她。”
　　顾时茗回道：“她刚好让我转交给你几句话，海上潮湿风乱，没有太阳时最好待在房间，期间已经安排安保送来三餐，放心休息吧。”
　　“谢谢”，闻野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道了声谢又接过顾时茗递给他的勺子，搅了搅白粥便吃了起来。
　　“每位客人都应该享有的服务，下次有事需要麻烦我再道谢。”
　　闻野又跟顾时茗聊起了加班上的事，许是顾时茗知道他有些担忧，又跟他说起哑巴和乔斯。
　　面对众多人时乔斯没了嚣张跋扈，反观惧怕事情暴露，一直求着哑巴不要开口，那哑巴也聪明，本就是开不了口的人，饶是让莉丝替他全部解释了完。
　　哑巴被乔斯推到后恰好落在了弦上，尼亚又仔细看了一遍，伤痕没有乔斯深，且是伤在了掌心最脆弱的地方，而哑巴也恰好有当夜提前离开的证明。
　　乐团里人很有，有不少闻声前来后也都认出了哑巴，对此也坦言哑巴不像那种人。哑巴是个不爱歇息的人，平时最喜帮助别人和在别人身前转悠。那日碰见伦没美和乔斯也是被指认去杂货间拿东西，至于为何没早点发现哑巴手上的伤痕，自然是沉默者不会言语，知根明白者不会挑破。
　　人类对于宇宙来说分明是个渺小的个体，却有自己强大的思维，既有七情六欲，又有脱离不开的人性本恶。
　　闻野起身接过顾时茗递来的药和水，一抬头猛然便灌了下去。他这副细嗓子被娇生惯养过，养的人习惯了，也就喝不得一点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