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短暂和平 ...
-
“死的是谁？”
“不知道，我找遍了人问，但没人说认识他。”
那躺在甲板上可怜的男人差点就躺了一夜，如果不是奴隶们收尸，也许他身上会梆硬，变成一具木乃伊，直到发臭腐烂，彻底沦为大海里鲨鱼的养料。
冷藏柜里有很多个隔间，奴隶们让出一间放入尸体，短短三天的时间已经死了两个人，他们庆幸自己选出的隔间大，不然没过几天又要再收拾。
“啪！啪！啪……”
皮鞭敲打的声音比哪次都响，带头挨打的是昨夜杀了人的男人，尽管被打的奄奄一息，但他身上的戾气依旧很重，打到最狠时也一声不响，这场无休止的惩罚或许会跟着他一起嘴硬到被打死。
“不，求求你们不要打了！”
迎面而来一个女人围住被打的男人，女人身上也带着伤，伤的最重的便是脸。她是昨夜里被逼到角落挨打的女人，被曼缇所救之后又被另一位女士医治，昨夜她睡的是柔软的床，如躺在云朵上，却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早晨没敷药便跑了过来。
“起开。”
被打的男人突然有了蛮力，他粗暴的推开女人，把她推到远处人群内，很多奴隶都接住了女人，夏德带头抱着女人瑟瑟发抖，前几天被打的伤还未好，生怕下一个又要轮到自己。
抽打男人的人没有停手，带着高位者姿态，有兴趣问道：“你喜欢她？”
被打的男人依旧不语，而打手却并未就此闭嘴，反而硬要激怒男人道：“这个女人有些过于美丽，她不应该被当做奴隶做事，也许物尽其用，当成床物……”
“碰！”
被打的男人不知还留着何种力气，不过是一拳下去，那打手瞬间倒在地上捂着脸扭曲滚动，差点就一命呜呼。
男人看着打手鄙视着指了指道：“你这种打法太痒痒了，应该跟我学。”
打手躺在地上挣扎，却像是被打断了肋骨，疼得嗷嗷起不来，人群瞬间暴乱，人们踩着打手肩膀过去，踩着他的腿，踩着他的胳膊而过。如果说游轮里分出了两派，那么这一派未免有些太不和谐，无人会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和平共处，所有人都无意识想让事情发酵的更大。
“我前几天就看到你在写这一页。”
闻野站在游轮后的休息区，这里每日都异常的安静，也是少有人会来之地，他再次被打断思绪，这次却没有恼怒，更没有脾气。
“是吗？那还真巧。”
无效回答。
顾时茗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黑色毛呢大衣上还沾染着尘土，他不在意的拍了拍，打的却异常干净。跟着闻野的方向走到闻野身边，学着闻野背靠栏杆，双腿自然的放下微叠。
顾时茗伴作聊天问道：“昨夜的人是你姐姐？”
闻野觉得莫名其妙，转身时却对着男人定住了身躯，前几日的匆匆一面不是尸体就是没心情，现在一看眼前这男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比他要高些，黑色高领上衣紧贴上半身，锁骨与腹肌隐约勾勒出轮廓，身材也非常棒。他像打量一部完美的作品，如果是闻野感兴趣的事物，就算是人，他也会毫不遮拦的记录。
于是在一问一答中，闻野乖乖配合道：“不错，正是家姐。”
顾时茗大胆一步，替他合上笔记：“没有血缘关系吧？”
“我有些听不懂”，闻野任由他摆弄，反正他在每次记录卡壳时也想过把本子扔到大海里，这样就有理由不交稿，还能愉快的过一段美好的假期。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会一直找她作舞伴吗？”
闻野不喜欢拐弯抹角：“不会，她喜欢女人。”
海浪拍打着游轮，风平过后又一波，顾时茗点点头：“我知道她喜欢女人，所以我是在提醒你。”
闻野接过顾时茗递来的笔记本：“那真是谢谢你。”
笔记被接过后，顾时茗自然放下手：“不客气，我喜欢为……大海而面对现实。“
“……有点过于假了”，闻野客观评价完，又听到顾时茗的低笑声，他却莫名脑了个大红脸，真是奇怪，有种想扇自己两巴掌的冲动。
远处的叫喊声逐渐转为凄惨，哭喊着，咆哮着，挣扎着，稍有不慎便会被席卷入漩涡，落入网中成为猎物。
比人类更可怕的从来不是风暴海浪，而是岁月平静中被打破的碎片，碎的明明是同一盏，却要从中分出高低贵贱，色彩默片。
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要暂时放下笔记本，拖着累挺的身体，被迫回去休息。
“先生，先生！我知道你在里……”
“啪嗒”一声，门开了。
对夏德迎面而来一张乌青的脸，他被吓得退后两步，又悄悄看了两眼走廊别处，确保没有认错人后，他面对这张熬穿了夜的脸关心问候道：“先生，您昨夜失眠了吗？”
闻野清了清嗓子：“不是熬夜，是一夜未睡。”
“啊，是我们打扰到先生了吗？”
夏德这句话说的不痛不痒，没了昔日里对闻野的敬意，然而闻野也不需要夏德做什么，在关门前他说道：“没有，但我现在需要休息。”
即将关闭的门被半大的手掌拉住，明明才是十二三岁的男孩，力气却大得不寻常，对此夏德只道是奴隶当惯了，常年需要搬东西，然而闻野并没有问他，反而是停留在门内，等待夏德接下去的话。
面对闻野靠在门框上的疲惫姿态，夏德说道：“现在是活动时间，闻先生，出来走走也许会有不错的收获。”
“……”
闻野跟着夏德走了出去，移步到船舱外后他才止住哈欠声。
天空晴朗，滚浪掀起一片片洋，又片片与天对接。
夏德问他：“今天是个好天气，不对吗？”
“嗯。”
闻野对小屁孩不感兴趣，自然也没多在意说的话。
然而奇怪的一幕就出现了，闻野坐在餐桌上，而夏德不再贴心为他准备咖啡甜点，而是同他一样坐在了软椅上。餐厅很空旷，少有几个人坐在远处，有富人，有奴隶，就是再没了服务，夏德盯着闻野，少年眼里的野心丝毫不收敛，反而要闻野同样看着他读懂。
然而闻野只是拿出笔记，连头都未抬平静道：“恭喜你们成功，经历可否分享？”
夏德又道：“我昨夜见到你和一个女人共舞，你喜欢她吗？”
闻野收起笔记起身：“这是我的私事。”
夏德像是暴露了本性，对此脸上也没有歉意：“抱歉，我可以跟你讲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你要跟我做交换。”
闻野脸色依旧十分冷：“不需要。”
刚说完话就被两只胳膊架住，闻野还未挣扎，衣褂里的笔记直接掉了一地。他抬头面对两位身强力壮的人，甚至连挣扎都懒得动，而远处又走来一位女人，是那夜被曼缇所救的女人。
“没有人能再对我们无礼”，那两只壮丁其中一人说道。
闻野真是懒得解释，他刚才有无礼过吗？
那夜被曼缇所救的女人道：“放开他吧，他是曼小姐的人。”
三人同时看向要起身的夏德，看来他在这里的威望还不小：“可以，但你要对我的无礼道歉。”
“……”
这算什么，对小屁孩玩过家家的游戏，还是必须服从命令。
夏德说完便笑了起来，向两边壮丁挥挥手一直对着闻野道：“先生，看您今天无精打采的，开了个玩笑玩，现在好多了吗？”
闻野接过女人递给他的笔记转身，长腿一迈，没再看夏德一眼。
意识到他们友谊的小船要翻，夏德笑了一声摊开双手：“玩脱了。”
清晨的风浪很大，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心里痒痒，好似有千言万语。
邮轮还在继续前行，不知下一目的地为何处，然而无人胆怯，除非弹粮耗尽，接近死亡的前夕，人们曾见到过最美的日出。
闻野想这世界真是疯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行，人一旦没了答案，就如深海里挂着油灯孤行的独舟，不然怎么会迷了方向，错了机会。
“闻先生似乎很爱躲在这里？”
人们面对深海总是带有一股恐惧与烦躁，闻野选择了后者：“躲这个词我不太喜欢。”
来人递给闻野一杯香槟，与他碰杯：“抱歉，是我用词不当。”
闻野不爱袒露情绪，刚才却也有些越界：“顾先生还真是如鬼魂一样……想要就在身边。”
“他们想利用你，我不一样，我只想要你高兴”，顾时茗怕闻野掉下去，伸手又捞了对方一把，触碰手掌也不松，又劈开闻野的指缝十指相交。
闻野从对方眼眸中捕抓到温情，然而等他站立后，顾时茗只是为他理了理衣领：“吃饭了吗？”
“吃了”，很老套的话，闻野却难得乖乖回答。
顾时茗退后一步放开他，指尖还残留着余温道：“你写生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闻野拿出笔记，却还是说道：“没有条件，我不喜欢。”
顾时茗轻笑一声拿出地图，闻野从他的眼里看到宠溺，然而只是一刹那，大片地图占据了闻野的视野，地图后的顾时茗还在说话：“游轮所有开放地点，还有不开放地点，只要你能找到，都可以去。还有昨夜富人与奴隶订制的合同，这个你或许不大……”
“这个也有兴趣，我的笔记喜欢。”
闻野写作就很有一点，不爱像苍蝇一样硬挤凑热闹找灵感，但今天可能要再加上一条，那就是爱听取别人意见。
5月31日：
用日期做开头，这么美妙的投巧，我居然才想起来，真是跟着大海一同脑壳退化了。
我们仍然在深海中前行，尽管面对着风浪，暴雨，且看不到彼岸。
你问我其他人怎么样？
他们可比我活泼多了。
是的，我在游轮上交到了一位以后也许会成为知己的人，他很帅，比我高，但我并不觉得没有面子，反而是羡慕他，羡慕他没有被某个人盯上。
昨夜游轮内的争吵比风浪还要大，不过在众位以理服人的情况下，所有人都签订了一份合同，内容大概是有关于互惠原则：以同等价位作交换，来换取双方所需要的物品。
金币在末世成了最贬值的石头，我始终认为人性本恶，但目前来，人与人之间竟奇妙获得短暂的和平，这应该是一件好事。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