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if线:兄妹（七） 伊尔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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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尔迷减少了见面。
不是刻意的。或者说，他告诉自己不是刻意的。任务变多了，训练时间错开了，家族事务需要处理，理由总是有的，只要想找。缇尔妲来找过他几次。站在他房间门口，叫他哥哥，问他为什么不来看她训练。他说忙，她就点点头，走了。
第二天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她在走廊里遇见他，叫了声哥哥，他应了。她站在那里，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那我去训练了”，就走了。
伊尔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就这样？他减少了见面，她只是不适了一会儿。像被纸边划了一下手指，痛了一下，然后就不在意了。
当然。她有母亲，母亲会尖叫着说“妈妈的缇尔妲”，会把她抱在怀里，会用那种偏执的狂热的爱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她有工作。有训练，有任务，有家族对她的一切期待。那些东西填满了她的每一天，让她没有时间去想哥哥为什么不来看我了。
她会在意他，但不会那么在意，从来不会。
伊尔迷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受不了的人。她凭什么无视他？是他自己要减少见面的。是他自己不想走向那条你死我活的绝路。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温和的缓慢的路。可当她真的不在意了，他又觉得不满。凭什么？她凭什么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接受？凭什么他在这里辗转反侧，她只是不适了一会儿就继续过她的日子？
荒谬，太荒谬了。
伊尔迷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缇尔妲小时候。更小的时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要抱。那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这个妹妹的。听话，天才，完美。她会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句话，会努力完成他布置的每一项训练，会在得到夸奖的时候眯起眼睛笑。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有这样一个妹妹，揍敌客的未来就有了保障。他应该高兴。他确实高兴。可后来呢？后来那些扭曲的阴暗的东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他不知道。只知道它们现在长满了他的胸腔，每一根藤蔓都缠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刺痛。
他该怎么办呢？他既不愿意妥协，哄着她，顺着她，当那个好哥哥。也不愿意彻底离开，离开这个家，离开她，离开这一切。他就这样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而她呢？她有母亲，有训练，有任务，有那些填满每一天的东西。他有什么？他有什么呢？
伊尔迷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那天傍晚，他在走廊里遇见缇尔妲。她刚从训练场回来，银白的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看见他，她停下脚步。
“哥哥。”
“嗯。”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吗？”伊尔迷还是问了，声音很轻，但缇尔妲听到了。她的眉头皱起来，那种烦躁的不舒服的表情又出现了。
“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办？”缇尔妲的声音提高了，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毕竟她从来不懂得遮掩情绪，“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伊尔迷看着她涨红的脸，微微颤抖的嘴唇，攥紧的拳头。又是这样。她不懂，她不明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知道他变了，知道他不像以前那样了，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自己呢？难道自己就知道怎么做了吗？
“你为什么不哄我？”缇尔妲盯着伊尔迷，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怒和一种她只要哄哄就没事了的潜台词，“你没看到我生气了吗？”
伊尔迷看着她，愤怒的，委屈的，等着被哄的。她站在这里，等着他像以前那样走过来，伸手揉她的头发，说“很好”，说“你做什么都是对的”，说“哥哥错了”。然后她会满意地笑，会牵着他的手，会把他当成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伊尔迷是真的笑了，是一种真正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他在笑什么？笑她？笑自己？笑这条站了这么久的线？她只是想有人哄她而已。她只是生气没人哄她而已。她只是委屈没人来满足她而已。他那些扭曲的翻滚的让他夜不能寐的东西，在她这里，只需要一句“哥哥错了”就能解决。
他究竟在和什么人较劲？他究竟在为什么东西痛苦？他究竟凭什么为了这样一个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有什么好在意的？有什么好执念的？有什么好……
伊尔迷毫不犹豫的转身，够了，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身后传来碎裂的声音，伊尔迷没有回头。
缇尔妲站在那里，脚边是一只花瓶的碎片。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伊尔迷！”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尖锐的，愤怒的，带着哭腔，“你回来！”
伊尔迷没有停。
脚步声追上来。急促的，踩在碎瓷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了。她的手小小的，温热的，指节微微泛白，抓着他的手指，像小时候那样。
“哥哥，”缇尔妲叫他，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他熟悉的理所当然的命令，“哥哥。”
伊尔迷低头看着那只手。小小的，白皙的，曾经捏碎过他腕骨的手。此刻只是抓着他，微微发抖。
“松开。”
缇尔妲没有松。
“再来一次也没有意义。”伊尔迷平静地陈述。
缇尔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知道委屈，只知道不舒服，只知道她从来没有这么不舒服过。
“你为什么不哄我？”缇尔妲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伊尔迷沉默着。他想起她缇尔妲小时候，更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语气。“哥哥，我做的好吗？”那时候他会蹲下来，揉揉她的头发，说“你做得很好”。她会笑，会牵着他的手，会软软地说“哥哥最好了”。
现在她问他同样的话。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没有做得不好。她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他无处下手，好到让他没有存在的必要，好到让他只能这样，背对着她，被她抓着手，听她问“我哪里做得不好”。
伊尔迷终于转过身。他看着缇尔妲，看着她涨红的脸，颤抖的嘴唇，满眼的泪水。她从来没有这么不舒服过，从来没有这么委屈过，因为从来没有人让她委屈过。
“哥哥……”缇尔妲声音哑哑的，“哥哥……”
缇尔妲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期待像水一样漫上来。她等着，等他开口，等他说“很好”，等他说“哥哥错了”，等他说“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伊尔迷想我们谁都不会妥协。他不可能变成她想要的那个哥哥。她也不可能变成他想要的那个妹妹。他们就这样抓着对方，谁也不放手，谁也不让步。要是妥协了，那就不是荒谬，而是可笑了。
伊尔迷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落在她头顶，很温柔地揉了揉。缇尔妲愣住了，然后她的手指慢慢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垂下来。
然后伊尔迷坚定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哥哥……”缇尔妲在身后叫他，但这次没有追上去。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if线:兄妹（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