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出发前 ...
-
伊尔迷坐在巨大的屏幕前，黑发略显凌乱，苍白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两点燃烧在永夜中的幽火。
门被无声地推开。并非请示，而是宣告。
缇尔妲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沉默的管家，手中端着精致的银质托盘，上面摆放着热气袅袅的红茶和几样精巧的点心。她换上了一身舒适的浅色常服，银发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上，周身散发着训练后彻底松弛下来的圆融的气息，与室内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管家将茶点放在一旁的边几上，然后自己悠然在沙发上坐下。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那双碧蓝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落在伊尔迷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面前那些复杂的光影图表上，以及他因全神贯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宇间。
她在欣赏。
欣赏伊尔迷为了如何使用她这份战力而殚精竭虑的模样。欣赏他因为将她视为计划中最重最不可替代的砝码而不得不调动全部心智去权衡算计推演的状态。这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愉悦。看，她的存在就是如此重要，重要到能让伊尔迷·揍敌客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与无数变量搏斗。
缇尔妲又捻起一块小饼干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念能力者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连续工作三天？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伊尔迷为了匹配她这份价值而理应付出的基本努力。如果他计算失误，导致她的力量被浪费，或陷入本可避免的麻烦……那她会很失望的。而伊尔迷最无法忍受的，就是来自她的轻视。
当然，如果是他致命的失误，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缇尔妲眨了眨眼，理所应当地想，那她真的会履行曾经的宣言，亲手终结他。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不含愤怒，只是一种基于约定的逻辑必然。
伊尔迷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即使不回头，他也能完全洞悉身后缇尔妲此刻的心理活动。那股理所当然将他人的全力以赴视为娱乐和养料的心态，那种将自身价值与对方的燃烧程度直接挂钩的冷酷逻辑，还有那潜藏在平静下的对失误零容忍的审判意味……
熟悉的神经被微妙灼烧般的头痛感，再次隐隐袭来。
伊尔迷叹了口气，暂时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沙发上的缇尔妲。灯光下，她的面容宁静美丽，眼神却清澈得映不出任何人情温度。
“姐姐，” 伊尔迷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缺乏休息而有些低哑，但条理依旧清晰得刻板，“船上的情况会比预想的更错综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突发事件概率很高。我或许无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或者通讯未必时刻通畅。”
伊尔迷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继续用那种部署战略般的清晰口吻叮嘱：“如果遇到突发状况，通讯受阻，或者我这边无法即时给出判断……”伊尔迷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权衡下一个建议的可靠性。
“那就相信你自己的直觉。”伊尔迷开口，这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接近情感化的建议了。他知道缇尔妲的直觉往往建立在对力量和危机的极端敏锐感知上，有时比复杂分析更直接有效。
紧接着，伊尔迷补充了另一个选项，语气更冷静审慎：“或者，如果局势允许，而酷拉皮卡恰好在场，你可以询问他的意见。”
缇尔妲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疑惑：“酷拉皮卡？奇犽让我保护的人？”
“我调查过他，”伊尔迷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评估腔调，“头脑清晰，目标明确，有自己不容逾越的原则底线。最重要的是，他的原则里，不包括利用他人的力量去达成邪恶的目的，以普遍意义的标准而言。”他把邪恶这个词说得有些微妙，在揍敌客的世界观里，这只是一个需要规避的麻烦属性，而非道德评判。
“他不会试图操控你达成过于扭曲的目的，或者将你置于毫无意义的险境。在需要短期合作或判断非战斗局势时，他可以作为一个相对可靠的参照。”伊尔迷说完，似乎觉得这个安排已经足够周密。
伊尔迷目光重新扫过屏幕上那些代表卡金王子们互相倾轧、猎人协会内部博弈以及各路危险分子动态的光点，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补了一句：“……对比起那些王子，我们这一代，除了我，好像也没谁真正适合继承家业了。生在揍敌客，某种程度上，还算幸运。”
这句话很轻，更像是一种在庞大压力下，对自身存在境遇的冷嘲式确认。
没错，仔细想想自己家族内部虽然扭曲但至少目标清晰，资源集中的环境，忽然觉得，出生在揍敌客，或许真算是一种另类的幸运。至少，他们不必在手足相残的泥潭里，为了一点可怜的资源像鬣狗一样撕咬。这一代除了他，也确实没别人适合接手这个摊子了。
随即，伊尔迷话锋一转，语气里那份压抑的控制欲终于突破了一直以来的冷静外壳，变得尖锐而偏执，一字一顿地强调：“但是，姐姐，有一点你必须清楚，你绝对不能死在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手里。绝对不能。”
这不是商议，也不是请求，而是宣告，是他扭曲情感内核中最不容触碰的底线。
缇尔妲原本悠闲品茶的动作停下了。她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缺乏波澜的碧蓝眼眸里，倏地亮起了一簇清晰的愉悦的光芒。她已经很久没有从伊尔迷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如此不加掩饰的情绪波动了。
“再说一遍，伊尔迷。” 缇尔妲发出要求，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
伊尔迷看着她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欣赏情绪，心头那股复杂的滋味更浓了。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的认命的了然。是啊，这才是他的姐姐。不会因威胁而恐惧，只会因他展露的强烈情感而感到满足。
他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的弧度。
但他确实需要亲耳听到她的回应。
“我说，你绝对不可以死在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手里，” 伊尔迷清晰地重复，目光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这是我的要求。你的承诺呢，姐姐？”
缇尔妲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她用那种一贯的坦率到残酷的语气回答：“我无法保证这个，伊尔迷。战斗中的变数太多，意外总会发生。这是客观事实，哪怕这个意外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我当然希望我们都能活着回去。如果你是想听我基于个人情感给出的承诺，那我当然希望如此。但是，伊尔迷，你真奇怪。”
缇尔妲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解：“你现在明明杀不了我，却要我承诺只能死在你手里？这很矛盾，我搞不懂。”
伊尔迷看着她那副认真分析逻辑矛盾的样子，心中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最终却只是化为了一个更深的带着无尽意味的笑容。
“我做不做得到，和我认为你应该只死在我手里，是两回事。”伊尔迷最终只是这样说道，没有解释更多。有些偏执本身就不需要逻辑自洽，它本身就是存在的理由。
缇尔妲眨了眨眼，接受了这个不需要懂的解释。她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着红茶的温暖和伊尔迷那尚未完全平复的激烈情绪残留的氛围，觉得这个下午茶格外令人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出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