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谈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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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枯戮山的会客室弥漫着一种不同往常的氛围。
阳光透过高窗，在深色实木长桌上切割出锐利的光斑。伊尔迷坐在主位，一身黑色常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缇尔妲坐在他右侧，银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训练服，碧蓝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门口。
门被管家无声推开。
来人踏入会客室，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高定西装，深灰色面料在光线下泛着微妙纹理。身姿挺拔，步履从容，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后是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手提一只看起来轻便却结构精密的黑色公文箱。
“幸会，”他在长桌对面站定，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力度，“我是普罗米修斯生命科技特别项目部的代表。感谢二位在百忙中拨冗会面。”
“请坐，”伊尔迷做了个手势，语气平稳，“贵司之前的提案，我们评估后认为有进一步探讨的空间。”
“那再好不过。”对方优雅入座，将公文箱平放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伊尔迷身上，评估，计算，然后自然地转向缇尔妲。
就在这一瞬，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变化。眼中浮现出一种更纯粹更直接的赞叹，仿佛在博物馆最深处突然看见了一件完美到超越想象的艺术品。
“恕我冒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真诚，“缇尔妲·揍敌客小姐，您比影像资料中更加令人惊叹。”
缇尔妲微微偏头，眼神里透出询问。
“不仅是外表，”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得像在陈述科学事实，“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上周那份样本的解剖报告。神经束的切断面，在电子显微镜下呈现出的平整度，甚至超过了激光手术刀在理想状态下的操作极限。而您是在目标保持完整生命体征无创口的情况下完成的。这已经超越了技术，接近艺术。”
“我的技艺自然是顶尖的，”缇尔妲坦然接受赞美，语气理所当然，“母亲说过，我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伊尔迷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是了，缇尔妲还真吃这一套。不是虚荣，而是她将这种直白的基于事实的赞美视为对她存在方式的认可。在她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里，美丽和强大都是她应得的属性，有人指出来，只是对方具备了正确的观察力。
对方立刻回应，笑容真诚:“正因如此，我们才认为与揍敌客，更准确地说，与您的合作，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
伊尔迷静静观察着。他注意到，当这人夸赞缇尔妲时，缇尔妲的反应与平时不同，她听得出对方的夸奖发自内心，且建立在专业认知之上。
这很不寻常。
伊尔迷轻轻叩了叩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关于后续的合作框架，贵司的提案中提到阶梯式佣金结构和知识产权交叉授权。我们需要更具体的风险分摊模型。”
“当然，”对方立刻收回目光，打开公文箱，取出三份装订精致的文件，“这是基于十二种可能情景的蒙特卡洛模拟分析。包括：样本需求波动、监管环境变化、竞争对手干预、技术迭代风险……”
谈判开始了。
伊尔迷提出每一个可能的漏洞，对方都能在十秒内给出数据支撑的回应。对方每提出一个条款，伊尔迷都能瞬间剖析出背后的三到四种潜在意图。两人语速平稳，用词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窗外，阳光悄然西斜。
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整时，会谈正好告一段落。主要框架已确定，细节留给团队后续打磨。
缇尔妲忽然合上手中的资料，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来访者，开口邀请，语气是她惯常的平淡，却少了份距离感：“正事谈完了。不如一起用些甜点？”
这主动的邀请让伊尔迷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来访者显然也略感意外，但随即笑容变得更加真切，那层商业精英的完美面具似乎融化了些，流露出更自然的人情味:“这是我的荣幸，缇尔妲小姐。恭敬不如从命。”
茶点很快被送来。气氛从冰冷的谈判场，稍稍转向某种略显奇异的社交休闲。缇尔妲似乎真的与这位代表很聊得来，虽然话题依然跳脱，对方谈起通过优化供应链预计能提升多少利润率，她则回应以不同切割方式对神经末梢电信号保留时长的差异。两人各说各话，却莫名有种融洽的气场。
“说真的，”来访者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向缇尔妲，语气是一种真诚的感慨，“每一次想到您的存在，想到您能如此自洽地强大地生活着，我就由衷感到一种鼓舞。这世界纷乱荒谬，能看到有人能凭借自身的光芒如此清晰地划定轨迹，活得如此幸福，这本身就像一种奇迹。请务必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缇尔妲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段话。她不太理解鼓舞和奇迹的具体含义，但对方话语里那种清晰的指向她过得很好的肯定，她接收到了。她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很好。”
“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笑道，随即又补充了几句，从肌肉纤维的微观结构角度，再次赞叹了缇尔妲那种技术背后的控制力，专业而精准。
临别时，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目光再次扫过伊尔迷和缇尔妲，最后对缇尔妲说：“基于我个人，而非公司立场的建议，如果未来，您遇到任何技术层面之外的，或许会让您感到些许困扰的麻烦，而揍敌客家族不便出面的话，”他递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只印有一串复杂加密代码的纯黑卡片，“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找到我。义务帮忙。毕竟，和您聊天非常愉快。”
他微微一笑：“当然，这纯粹是因为，我觉得和您说话很舒服。而帮助一个让自己感到舒服的人解决一些不必要的困扰，符合我的个人效用函数。”
缇尔妲偏了偏头：“困扰？”
“比如，某些不够专业的客户提出无理要求，某些竞争对手的低级挑衅，或者，”他笑容更深了些，“任何让您觉得浪费我时间的事情。我很擅长处理这些。”
伊尔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佚名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对方转向伊尔迷，笑容不变：“伊尔迷先生。而保护高价值合作伙伴免受低价值干扰，是最高效的投资之一。”
缇尔妲接过卡片，看了看，又抬头看他，最终点了点头：“好的。”
“那么，伊尔迷先生，缇尔妲小姐，期待我们协议的顺利执行。”他微微欠身，从容不迫地告辞离开。
会客室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红茶的余香和甜点的甜腻气息。
伊尔迷站在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驶离枯枯戮山。然后轻声开口：
“姐姐觉得这个人如何？”
缇尔妲想了想说：“他很真诚。”
“真诚？”
“他说的每一句夸奖，都是真心的，”缇尔妲的语气很确定，“不是奉承，不是算计。他是真的认为我的技艺很好，真的觉得我的存在是奇迹。”
缇尔妲又补充道：“而且，和他说话，很舒服。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很多词，但并不排斥。”
一个如此精明、功利的医药集团高层代表，在谈完一笔冷血且利润惊人的长期生意后，对家族最强的杀戮兵器，流露出真心的欣赏和祝福？
这可比纯粹的虚伪或算计，更需要费心留意了。
“是吗？”伊尔迷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审慎，“那看来，我们这位新的合作伙伴，确实是个值得关注的人。”
窗外，枯枯戮山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
驶离枯枯戮山的轿车后座，佚名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那温暖真诚，富有人情味的笑容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静的评估神色。
他回想起缇尔妲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回想起她理所当然说出我的技艺自然是最好的时的样子，回想起她邀请自己共用下午茶时那平淡却清晰的友善。
真好啊。
他想。
她越是过得如此幸福，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天赋带来的一切，就越是证明，他选择的那条摒弃虚妄道德，追逐实利的道路，是正确的。
和她聊天确实愉快。不必迂回，无需掩饰，赞美她的强大就能得到直接而满足的回应，这种高效而纯粹的交互，在他满是算计的世界里，属于一种奢侈的享受。
只可惜……
佚名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如果我们都能从那片黑暗大陆回来，他无声地对自己说，那么，为了利益的最终分配，我们大概率就是敌人了。
他重新戴好眼镜，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得体温和无懈可击的公式化笑容，准备迎接下一个行程。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