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月光久别重逢后》一提晓

72、第 72 章 公证和家长

　　宋湘华跑出去南欧见了当地规模最大的慈善部门的负责人，又在那边玩了几天，得知廖责序要和耿木去公证处做意定监护，还涉及财产和遗嘱方面，宋湘华是再信任儿子，也不得不回来看一眼这位儿媳。

　　说儿媳也许不太恰当，但宋湘华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暂且在背后就先用儿媳二字代替。

　　而且宋湘华必须回来的理由还是因为廖责序嘱托律师协议的合同事项里，几乎每一条都是在为耿木考虑。廖责序名下所有财产完全与耿木共享，对于廖责序的流动资金，耿木有任意使用的权利，包括其主动投资或他人赠与的各类股票基金以及债券，耿木依旧有权支配。不仅如此，廖责序还匀出三分之一的资金给他设立了私人信托，指定耿木为唯一受益人。这份信托可以按月领取分红，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这份资金仍可持续供养耿木，不受其他家属在内的制约。

　　更关键的是，廖责序让律师最后添加的关于解约协议的条件，竟然是：本协议长期有效，自两位当事人签署之日起，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出现任何不可控因素，该协议都不得毁约。即便一方当事人廖责序死亡，该协议也持续生效，任何人不得插手更改，直至另一方当事人耿木离开人世。之后，其财产将全部捐赠于宋湘华女士名下的慈善机构，由宋湘华女士或其指定负责人全权打理。

　　宋湘华当时看到最后只觉得两眼一黑，再多看几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没有哪位母亲能在看到孩子近似遗嘱的文件后还能保持心平气和。而且，宋湘华知道，这份协议大概率是完全出自儿子之手。他本人就是律师，对于草拟这样的文件那是再熟悉不过。

　　耿木自然不清楚协议里的那些具体内容，当天早上廖责序带着他抵达公证处，律师和公证员已经在提前候着，人来了后就开始按照流程办事。填申请表，提交材料，公证员核验身份和行为能力，没问题后又进入下一个环节。

　　分别面谈，全程录音，告知双方法律后果。最后是审核协议条款，因为涉及到大额财产和医疗伦理等各方面的内容，为确保当事人完全理解协议内容，便需要律师在一旁给当事人不清楚的内容进行解释补充。另，为保证公证力度，宋湘华女士也充当了本次公证的见证人。

　　最复杂的审核环节反而用时最短，律师的作用根本没发挥出来，他的当事人之一耿先生完全不看协议内容，让他往哪签字就直接签名盖章了。一份份写下自己的名字，而后又跟廖责序交换，在对方的名字下面再添上自己的。

　　书面的严肃形式真让耿木有了一种和廖责序在办理结婚事宜的感觉。

　　整个流程走完用时将近四十分钟，结束之后，两人各得到一份厚度不小的合同。

　　宋湘华虽然不大同意儿子这个行为，但也没有办法。不过她这个不同意倒不是因为耿木这个人，她只是觉得太快了，没必要这么着急就进行公证。按照儿子给她的说法，他和耿木在一起也就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无论从恋爱还是结婚层面上来讲，刚进入一段关系就对彼此掏出家底，这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而廖责序今年过完生日就要三十一了，竟然还会有如此冲动的时候。

　　但耿木这个人看起来的确和照片上那样老实。

　　宋湘华此人极其注重第一印象，也相信相由心生。刚在公证处看到耿木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什么心眼多的人，再观察他在签名时的状态，就更加肯定他本性不坏。

　　宋湘华不知道他是否有提前看过那份协议，不过根据他那时候的反应来看，宋湘华判断他应该是没有参与到协议起草和拟定的。就这样在丝毫不清楚文件内容的情况下，廖责序说让他签，他就签了，似乎根本不在意那些东西，他很听儿子廖责序的话。

　　望向廖责序的眼神也很不一样。

　　要怎么样描述那种眼神，宋湘华形容不出来，但她相信每一个曾有过挚爱的人，又或者严谨一点，应该说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都会明白那样的眼神——含着喜悦，依恋，还有几分崇拜。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一有机会，眼珠子就黏在他上面了，旁的人根本分不走他半点注意力。

　　宋湘华倒是清楚自己的这一对儿女有多迷人，从这两人高中时期起，外界就有不少同僚觊觎着她儿媳和女婿的位置，抛开家世因素，这其中当然有她那对儿女本身优秀的原因。

　　以前就有不少小孩子会直接越过家长来试图和她打好关系，邻里邻居的，小孩过来玩，宋湘华总不能把人拦在门外。让人进来好生招待着，一个个嘴甜的，都要把宋湘华捧上天，留下来吃饭，只为了能多见廖责序一面。

　　宋湘华当时也真有看上的姑娘，去问廖责序的意见，廖责序却连人家的脸都记不住。拿照片来给他看，廖责序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淡淡地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不用给我推荐了。

　　宋湘华一听觉得不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那就意味着廖责序是有一个标准的。那廖责序喜欢什么款式的，宋湘华追问他，他又不肯回答了，到后面估计是被问得烦了，才皱着眉说了句喜欢长得听话的。

　　瞧瞧，这是什么标准。宋湘华琢磨好一会，才猜测自家儿子可能是喜欢乖乖女。

　　那时候相亲也尽可能照着这个标准去找，可惜廖责序一个没看对眼，宋湘华只当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审美标准也变了。但在看到耿木本人的那一刻，宋湘华才顿悟，原来这么多年自家儿子的眼光就没变过。他就是喜欢长得听话的，可惜宋湘华怎么也没想到，找的类型对了，错的是性别。

　　老实说，谁看到耿木都不会真的讨厌这个孩子。首先，他外貌上就非常招人喜欢。五官挑不出错，什么缺点都没有，算不上绝世帅哥，但亲和力很强，是现实生活里看到会让人有勇气上去要联系方式的程度。和廖责序的长相完全不同，耿木比较温和，一看就是那种标准的三好学生。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即便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说出来估计都不会有人信。

　　尤其一双眼睛相当清澈，和步入社会的成年人相比少了许多疲惫和精明。有些人你一对上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里面藏了很多东西。算计，打量，审视，耿木就完全没有。你和他对上视线，大概率只会得到一双单纯明亮的眼。待人接物也极有礼貌客气，和公证员、律师对话，都用了敬词，不知道是工作习惯还是性格如此。总之，让人看上去蛮有好感。

　　再加上宋湘华了解到他的出身，过往，心底对这个孩子又无端生出几分怜爱。即便是心里对儿子这个选择有些微的不满，现在也都渐渐接受了。毕竟如果不是儿子喜欢，任凭耿木如何，廖责序也不可能会走上这条路。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都有在深入了解这个群体，知道大部分同性恋者心里都有会疙瘩，都会或多或少会在刚发现这个事实时感到惶恐，不安。觉得自己不正常了，生病了，多数人也应该都尝试过“纠正”自己，在没有效果过后才能逐渐认清自己是同性恋者的事实。且在他们走上这条路后，受过最多、最大的伤害不是外界的歧视，而是来自家里。

　　家人的偏见，家人的不理解往往是导致他们更加痛苦的根源。

　　宋湘华不希望自己成为廖责序的加害者，那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如果说他真的有错，那也是她这位母亲的错，错就错在将这样的基因携带给了孩子。尽管她不清楚，同性恋是否有遗传倾向，但谁管呢，孩子在她肚子里出来，好的坏的都是她的责任。

　　再说，目前的情况并不算很坏，至少儿子的眼光没有那么差。

　　耿木和宋湘华是在餐桌上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宋湘华的航班因为不可控的因素晚点了，原本他们应该要更早见面，但宋湘华赶到时，他们已经在准备签署合同。

　　当时不想浪费时间，和两人碰面时，耿木已经站起来准备和她打招呼，宋湘华却给他压了下来，示意先忙完手上的事情再讲其他的，所以那会耿木就只喊了一句阿姨好。之后在车上也聊了一些其他话题，不过路程太短，没机会讲更多，也不适合做正式的自我介绍。

　　现在到了餐厅，耿木便第一时间和宋湘华介绍了自己。

　　瞧他那紧张的劲，伸出来的手都有些发抖。宋湘华不免被他逗笑，也不忍心再端着架子吓他。主动握过他的手，又让他坐下，有话慢慢聊，不着急，别害怕。

　　其实，在得知耿木的经历，以及看过他的照片后，宋湘华最不满意的一点的便是耿木那过于谦卑，甚至于在她眼里已经算得上是自卑的性格。宋湘华自己本身就讨厌这样的性格，教导孩子时也都是尽可能给予积极的鼓励，就是希望将来无论如何，即便不能成才，孩子们也都要自信大方。气质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过于自卑会让人看上去变得“猥琐”，好在耿木本人只是性格软了一些。体态上倒没有太大的缺点，低头驼背什么的，就太难看了。

　　但又知道耿木自卑的原因其实是家人造成的，宋湘华无论如何也怪罪不下来。只是替他惋惜，被生下来时，母亲尚未成熟，父亲又不见踪影，能顺利成长成这样，已经是耿兰芳非常努力培养过的结果。

　　察觉到耿木紧绷着的情绪，廖责序在桌底牵住了他。耿木顿了下，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心很快就安定好了下来。再去和宋湘华对话时，已经明显没有那么胆怯了。

　　“我看小序的车上也挂着这些东西，是小木买的吗？”宋湘华的视线停留在廖责序的车钥匙上，那里挂着耿木给他做的一个粉色小猪玩偶，“怎么会想到买小猪呢，小序是老鼠呀。”

　　宋湘华说的是廖责序的生肖，廖责序是九六年生，耿木当然知道这个。他本来也是想做一个类似那样米老鼠的卡通玩偶，但廖责序知道后，很罕见地提出了意见，说让他换成小猪就行。耿木不知道他是不喜欢米老鼠还是怎么样。后来小猪做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猪是自己的生肖。不清楚廖责序让他换成这个是不是有他的原因，反正耿木是想到这块去了。

　　“他做的，是他的生肖。”廖责序替他回了。

　　“小木做的？我很少看到男生做这些东西呢。”

　　宋湘华说这话完全不带什么含义，但耿木却很容易联想到别的地方。毕竟他这个爱好的确是女孩子感兴趣的比较多，最开始他也怕廖责序会对他弄这个有意见，但廖责序根本没在意，反而还夸他做得漂亮，耿木这才放下心来。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耿木还是实话实话：“小的时候我的衣服那些东西都是外婆亲手做的，我看着看着就也会了。”

　　宋湘华一听，又想到他那些经历，脸上的笑就有些凝住了。不过很快，宋湘华就想到了另一个东西，眼睛忽地亮了起来，“原来如此，那挺好的呀。那你是不是也会做衣服？会自己设计吗？我看你车上那个挂件做得就很漂亮，小木的审美应该不错的。”

　　耿木也发觉到了宋湘华的变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了，仿佛一下兴奋了起来。

　　“会做的，之前我都是自己买料子自己打板，然后踩缝纫机做衣服给自己和外婆。不过设计谈不上，就是自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了。”

　　廖责序倒是了解宋湘华，似乎猜到对方在想什么，和她隔空对视了一眼，廖责序继续喝他手里的茶水，宋湘华便知道他的意思。

　　“这样吧小木，今天阿姨来找你们呢，你也清楚，主要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小序是我的孩子，说实话，第一次听到他说他要跟男人在一起的时候，阿姨心里也是很不舒服的。但做母亲的，不管怎么样，只要孩子没犯法，他想做什么我都尽量支持他。而且我也没见过他带什么人回来过，就喜欢你这么一个。相比阻拦你们，让你们难受，阿姨还是决定改变自己的心态。你和小序在一起呢，阿姨也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俩今后好好的，互相照顾彼此也就够了。小序生活里也是不让人省心的，吃饭不规律，也不乐意交朋友，有你陪着他，阿姨还能放点心。”

　　宋湘华姿态端庄，说话也和廖责序一个性子。不紧不慢，比廖责序少了几分压迫感。耿木听下来，渐渐就有些红了眼眶。他没想到宋湘华真的和廖责序描述的那样，一点也没为难他。

　　耿木看了眼廖责序，然后才郑重地对宋湘华说：“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我真的很喜欢他，谢谢阿姨的理解！”

　　“你这孩子……，”宋湘华笑了下，“我待会还有事要跟你说，不过现在先吃饭吧，瞧你瘦的，小序你怎么养人的？”

　　廖责序还没说话，耿木就先着急替他辩解了：“没有没有，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我总吃不了太多东西。”

　　宋湘华给廖责序递了个眼神，对方刚张开的嘴又合了回去，宋湘华接着对耿木讲：“这样可不行，有时间去医院做个体检，再叫王叔过来给他看看吧。到时候该怎么做，吃什么药，怎么调理，让王叔和医院那边给个方案。太瘦了，还是要稍微长点肉才好。”

　　耿木想说不用那么麻烦，他就是单纯吃不了太多东西而已，但是又担心拒绝会拂了宋湘华的面子，不知道怎么办时，就下意识去寻求廖责序的帮忙。廖责序接收到他的求助，捏了捏他的后脖，说道：“听妈妈的就好了。”

　　耿木脸一红，随即对宋湘华点了点头，乖乖说：“好的，那就谢谢阿姨啦。”

　　后来走的时候，耿木从车里拿出来一个小袋子递给宋湘华，“准备得匆忙，不知道阿姨会喜欢什么。我参考了责序的意见，就买了瓶香水。是阿姨常用的牌子，希望阿姨不要嫌弃才好。”

　　廖责序哪里会注意到宋湘华用什么，不过是又去求助了廖繁欣而已。显然宋湘华也懂这个道理，不动声色地睨了眼自家儿子，笑着收下耿木的礼物，“难为你费心了，阿姨才是回得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下次休息你和小序一起回家跟阿姨吃饭。”

　　“哦，还有，阿姨说得那件事你好好考虑。都是自家人，不必跟阿姨客气。”

　　宋湘华说的那件事，指的是她想聘用耿木为她名下一家服装公司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