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渊薮之海》陌醖

7、第七章 迷雾之岛

　　莫渊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入"梦魇号"甲板上那些暗红色的锈迹中。那不是普通的锈蚀——凑近看时，那些斑驳的痕迹分明是干涸的血手印，一个叠着一个，一直延伸到船舱深处。每个手印的大小都不尽相同，有些纤细如女子，有些粗壮如壮汉，最令莫渊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孩童大小的掌印，它们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舱门把手上，仿佛曾有一群孩子拼命想要逃离船舱。

　　海风裹挟着某种腐败的腥甜，像无形的手指撩拨着他后颈的汗毛。前方的海域被灰白色的浓雾吞噬，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雾气——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着，时而聚集成人脸的形状，时而又散开成无数伸向天空的枯瘦手臂。莫渊注意到每当雾气形成人脸时，那张脸的五官都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扭曲得不成人形。导航仪的指针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咯咯"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仪器内部啃噬着零件。他打开仪表盘，里面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虫豸，它们啃食着电路板，却对莫渊的手指视若无睹。

　　"这地方不对劲..."莫渊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因为他分明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混入了另一个人的低语。那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湿响。船身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有无数双手在船底拍打。莫渊跪在甲板上，透过排水孔往下看——海面下漂浮着无数苍白的尸体，它们随着波浪起伏，腐烂的手指正有节奏地敲击着船体。

　　迷雾深处渐渐浮现出一座岛屿的轮廓，但那绝不是自然形成的陆地——整座岛呈现出扭曲的人体姿态，如同一个仰面漂浮的巨人。岛中央两座凸起的山峰像极了一对紧闭的眼睑，而海岸线的弧度则像极了微微张开的嘴唇。更可怕的是，当船靠近时，那"嘴唇"竟然真的在蠕动，吐出带着腐臭气息的海浪。

　　"欢迎回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呢喃，莫渊猛地回头，却只看见船舷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湿漉漉的手印，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那些手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变色，最终变成与其他血手印一样的暗红色。

　　他颤抖着抓起背包，里面的物品不知何时变了样：左轮手枪的弹巢里塞满了人类的牙齿，每颗牙齿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军刀刀柄上缠绕着几缕黑色长发，发丝间夹杂着细小的鳞片；打火机外壳上刻着一张尖叫的人脸，当莫渊的手指碰到它时，那张嘴突然闭合，咬住了他的指尖。最可怕的是那些空布袋——它们正在有规律地起伏，仿佛里面装着会呼吸的东西。莫渊鼓起勇气解开一个布袋，里面立刻钻出一只苍白的人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系统？"莫渊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回应他的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系统界面突然在他眼前炸开，血红色的文字疯狂闪烁：

　　【警告！认知污染检测】

　　【理智值：■■■（数据损坏）】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

　　【不要相信你听到的】

　　【它正在看着你】

　　莫渊踉跄着跳下船，沙滩上的沙粒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那些看似美丽的贝壳在阳光下翻转，露出内侧——每一片贝壳内壁都长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当他踩过沙滩时，那些被踩陷的沙坑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很快又被周围的沙子贪婪地吸收。

　　丛林里的树木更令人毛骨悚然。树皮上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凑近看时才发现那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全都大张着嘴，似乎想要诉说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当他举枪射击时，树干竟然喷出暗红色的汁液，空气中顿时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中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周围的树木也随之颤抖，树叶沙沙作响如同窃窃私语。

　　【获得木料x5】

　　【获得椰子x2】

　　系统的提示框被污秽的黑色黏液覆盖，莫渊用刀劈开椰子时，里面流出的不是汁液，而是粘稠的、带着腐臭味的黑色液体。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渴望，仰头将那些液体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陌生记忆——深海中的银色宫殿、被锁链束缚的巨人、还有站在血月下微笑的银发女子...

　　当诡异的歌声响起时，莫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不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的呢喃。他看见自己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用非人的姿势向他招手，示意他跟随那些发光的脚印——那些根本不是光点，而是一只只微小的、发光的眼睛。每走一步，那些眼睛就眨动一次，瞳孔中倒映着莫渊扭曲变形的身影。

　　【警告！精神污染突破阈值！】

　　【它来了】

　　【快跑】

　　【不要回头】

　　莫渊跌跌撞撞逃回船上时，发现整艘"梦魇号"都覆盖着一层搏动的肉膜。那些肉膜上布满了毛细血管，随着某种节奏收缩舒张。引擎启动的瞬间，他听见船底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还有无数细小的哭泣声。当岛屿在视野中缩小时，那个站在岸边的"人影"突然裂开成上百条触须，向他挥舞告别。触须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逐渐远去的船只。

　　夜晚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直到莫渊发现——海面下漂浮着无数具苍白的尸体，全都睁着眼睛，随着船只的移动而转动眼球。他收集的"木料"在月光下显露出真容：那是被压缩变形的人体残肢，仍在微微抽搐。当他把这些"木料"扔进海里时，它们立刻舒展开来，变成完整的人形，无声地沉入深海。

　　当那个银发女子出现在船尾时，莫渊才发现她根本不是悬浮在空中——数不清的半透明触须从她背后延伸进海里，每一根触须末端都卷着一具肿胀的尸体。她的嘴唇没有动，但莫渊的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陌生人的记忆碎片，就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那些记忆中有杀戮、有背叛、有难以名状的恐怖，但最令他恐惧的是，他在这些记忆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带着非人的微笑，做着最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