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谎言》鸥吟

6、Chapter6 D-1943days

　　倪好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两个月前的毕业答辩，转眼，又是一场决定命运的答辩。

　　今年春三月，她的毕业论文提交盲审通过后就来到了嘉盛实习，到今天为止，她已经满打满算待了五个月，这期间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果不出意外，如果画的饼还算数，那么，下周她将光荣成为嘉盛的一名正式员工。

　　下午三点，倪好带着转正答辩ppt，以及在心中默背了多天的答辩稿，在一众领导和同事面前强装镇定，开始了度秒如年的三十分钟转正答辩。

　　在这期间，她一秒都不敢和自己的顶头上司凯丽姐对视，生怕对上对方锋利的目光从而让自己瞬间忘词，但即便她刻意规避，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束灼灼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围绕。

　　“以上就是我对于这段时间以来对这份工作的总结以及未来的规划，谢谢。”

　　说完，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有问题。”坐在右侧第二排的男人率先发起提问。

　　倪好认识他，是隔壁二组的组长，两组表面上是友好交流的合作伙伴，但实际上却是争得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每月的绩效考评会，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请问。”

　　“辛苦翻到Q2的总结表，从表上的数据趋势来看，有些差强人意啊，我想了解一下，你作为一名文案，有没有复盘总结过该如何改进呢？”

　　来者不善，虽然他不是针对自己。

　　倪好转头看向那张曲线图，思索片刻后回答道：“钱总，首先，我承认有几个项目我们的表现是有所欠缺，但之妍和梦岚的宣传效果和销售额远超预期，用‘差强人意’来总结我们Q2的成绩，我作为一个咬文嚼字的，个人觉得不是很合适，那接下来我就主要以这几个案例来聊一下我认为文案可以改进的地方。”

　　“简单来说，我认为接到项目之后首先需要明确我们到底是服务于产品还是客户，这个很重要，因为在之前的项目中，就会有这种核心上的分歧，之妍和梦岚之所以能够超预期完成销售额，正是因为客户对我们工作的充分认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术业有专攻，给予我们充分的发挥空间，从而达成双赢，但是智尚和捷睿的品牌方对于自身理念的传达过于强硬，不愿将自己适度下沉，那么作为本身就是大宗产品的品类，在销售成绩上的确就会有些差强人意，但我们作为乙方，只能适当提醒，尤其是我们作为文案，其实是很被动的，我个人能够想到的高效解决方式就是多沟通，尽可能达成一致，想法可能有点浅薄，还请钱总指正。”

　　男人摸着下巴，反问道：“这就是你的全部答案？”

　　不然呢，她就是个写字的，还能怎样，骑在客户头上拿着刀逼人家同意吗。

　　“嗯，暂时是这样。”倪好保持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

　　“那，”男人继续开口。

　　“老钱，我觉得今天的答辩就到这儿吧，后面还有会呢。”左侧第一排的女人开口打断了男人的话。

　　男人看了她一眼，“行，那就先这样吧。”

　　或许是看在杨凯丽的面子上，男人没有再继续纠缠，待会议室的人都走后，倪好走到杨凯丽面前，“凯丽姐，我，”

　　“工作去吧，甭理他。”

　　杨凯丽迅速瞥了她一眼，注意力又回到了面前的电脑上。

　　倪好点点头，抱着自己的电脑出了会议室。她心绪不宁地坐在工位上等待最后的宣判，眼睛时刻盯着邮箱的动静。

　　终于，距离下班只剩半个小时，她收到了转正通知。

　　她脸上的激动与兴奋难掩，拿起手机立刻编辑了消息发出去。

　　【晚上有空吗我请客我转正了！！！】

　　秦曜放在录音室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站在隔间的话筒前，唱着最后一首歌的最后几句词。直到外面的制作人抬起手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他才摘下耳机从里面走了出来。

　　“恭喜，收工了，后面的混音和伴唱交给我们，成品出来了保证让你惊喜。”胡总拍拍秦曜的肩膀。

　　秦曜礼貌笑笑，弯腰拿起了桌上的手机，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等会儿结束了一起吃个饭？有空吗？”

　　“有啊。”秦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说完，他坐到沙发上，点开手机微信，那里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盯着对话框良久，几次打了字最后又全都删掉。

　　假如刚才他先看到的是倪好的消息，会回绝胡总吗。

　　秦曜在心里盘问自己，答案是什么，他知道又不想知道。

　　“转正了？”身旁的实习生开完会回来就看到了倪好这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是啊。”

　　“那不考虑请客？”

　　“约人了，回头请你喝咖啡。”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边嗡地一声，倪好满心期待点开。

　　【好好，我提前杀青了，明天就回来～】

　　是高雪的消息。

　　倪好一时间愣住了。

　　紧接着，秦曜也回了微信。

　　【恭喜 但我今晚要和公司的人吃饭所以抱歉】

　　放下手机，倪好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兴奋，连实习生都察觉到她的变化。

　　晚上，倪好早早就洗漱回了房间，她拿着平板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至于剧情讲了什么，直到片尾字幕出现她都不知道。直到深夜十一点左右，玄关处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秦曜晚上聚餐的时候喝了点酒，不多，神志很清醒。他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回房间的时候看了看隔壁紧闭的房门，而后回了自己房间。

　　倪好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自己门口后便半天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传来关门的声音。

　　秦曜觉得今天好累，是一种由心到身难以言说的疲惫，连续绷着状态录了这么多天，终于结束了。晚上在席间，胡总已经明确表示会把这些歌拿来给他出专辑，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上线发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梦想的触手可及。

　　高雪要提前回来的消息同样也通知了秦曜，这意味着他需要从这里搬出去了。想到这儿，他心里竟然有点闷闷的，甚至还有点，不情愿。

　　这一晚，他们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高雪到家已经是午后。玄关处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醒了在房间里睡得迷糊的两人，但他们都以为是对方叫的外卖，于是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高雪叉着腰站在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开门的动静，只好给这一个两个打过去语音。

　　秦曜设置了免打扰，任手机响个天翻地覆都没有反应。倪好看到来电显示，闭着眼睛接通了，“喂？”

　　“喂什么喂，怎么回事啊，我都敲半天门了，人呢？”

　　倪好瞬间睁大双眼，连忙翻身下床去开门。

　　大门咔啦一声打开，高雪拉着行李箱不耐烦地挂掉了电话。

　　“秦曜人呢？”

　　“不知道，在房间睡觉吧。”倪好打了个哈欠，往后退了两步给高雪让开位置。

　　“臭小子不接我电话。”高雪进门后径直走向她的房间，推开房门，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穿着衣服，一把就掀了被子，“起床！”

　　床上的人侧身蜷着，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站在门边的倪好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

　　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毫无防备地抽走，秦曜的身体不禁抖了抖。他半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女人，还有靠在门口柜子上的女人，不爽地扯过被子重新盖在身上。

　　“出去！”

　　高雪不死心地继续拽着秦曜的被子，这回床上的人学聪明了，他死死揪住不放手。

　　“我跟你说，最近抓紧时间找房子啊，这房子没你的地儿了。”

　　说完，秦曜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吭声，高雪泄气地松开手，起身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的倪好默默垂下了头，也跟着转身出去了。

　　她们走后，他也没有再睡着，一直在房间赖到傍晚才出来。

　　“哟，少爷终于起了？”高雪躺在沙发上刷视频，余光中瞄到一个人影，眼都不抬地调侃道。

　　秦曜没有理她，扭头走进卫生间，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等下出去吃饭，捯饬一下！”

　　【后记】

　　高雪坐在自己的躺椅上等戏，她今天早上五点不到就坐在化妆间化妆了，一直等到现在，已近晚上十二点，仍旧没有人来通知她。

　　七月份的影视城闷热难耐，片场的蚊子如入饕餮盛宴，无差别攻击着每一个人。高雪随身携带的防蚊喷雾一天就能去一大半，但尽管如此，她长长的戏服下面的双腿依旧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大包，又红又肿，却也不敢使劲儿挠。

　　她这次的角色是个女四，戏份不多，但也不少，主要起到一个推进剧情的工具人作用，刚来的时候通告时间的安排还算正常，可这几天接到的却都是顶天立地的通告单。

　　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中间还不能悄悄溜，只能百无聊赖地待在片场硬熬，混迹在一圈群演和场务里闲唠。

　　终于，一个副导朝她这边走来，“回去吧，后面的戏甩了。”

　　“啊？噢。”

　　高雪起身捶了捶僵硬的后背，连理由都不问，拎起自己的椅子和箱子就去路边打车了。

　　等到她回了酒店卸妆洗漱已经是凌晨一点多，新的通告单发来，她抹了一把满是洗面奶泡沫的脸，湿着手点开。

　　杀青场，明天居然就是最后一场，可就这么几场，甚至还放到了十点以后。

　　高雪无奈地对着镜子笑了笑。这个圈子又现实又可笑，仅仅只是因为不愿意玩那套潜规则，自己那本就不多的戏份就被一删再删，更不用说那磨人的通告时间了。

　　也不知道上映后能有几个正脸。

　　她手指轻点在屏幕上，回了个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