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谎言》鸥吟

4、Chapter4 Mine Mine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层棉麻窗帘照进屋里，刺眼的光线晃得秦曜翻了个身，被子被他踢在床角蜷成一团，墙上的空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了，室内温度直线上升，很快，秦曜的额头就沁出了一层汗。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起床，直到枕边的手机传来连续振动。

　　秦曜伸手摸过去，眯着眼睛接通。

　　“起了没？”

　　“嗯。”秦曜随口应着。

　　“得，听声音像是刚醒，别睡了啊，四点，胡总要见你。”

　　“嗯。”

　　下午三点四十五，秦曜踩着点来到MA楼下。

　　MA是一家主做唱片发行的音乐公司，参与过国内不少知名歌手的项目。在毕业前夕，秦曜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询问他是否有加入的意愿。

　　他没想到自己上学期间随便做着玩的歌曲会被这么大的公司看到，面对梦寐以求的橄榄枝，他激动兴奋之余，更多的却是担忧。

　　秦曜知道，如果他提出想去燕平搞音乐，一定会遭到父母的严厉反对，早在过年期间，他们已经着手给他托人在老家找工作，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他去报到，结果他却在最后关头任性退掉了回家的车票。

　　“来了？”门口走进来一中年男人，看上去四十上下的年纪，穿着个黑色T恤，见秦曜起身，忙挥挥手，“坐，坐。”

　　秦曜点点头，再次坐下。

　　“怎么样，在燕平还适应吗？”

　　“还行。”

　　“那就好，前几天我们几位制作人一起听过了你交上来的几首作品，demo还不错，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正式录制。”

　　秦曜几乎是脱口而出，“随时都可以。”

　　“好啊，那就这周吧，后天？”

　　“没问题。”

　　七月的燕平正热，几乎是离不了空调的程度。秦曜刚到家就想着找遥控器，在摁了几遍都没反应后，恍然想起，家里欠费停电了。

　　怪不得空调自己停了。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秦曜还没缴过电费，也不知道怎么缴电费，他给高雪发微信打电话都没人接，于是转头想到了倪好，这时才发现他没她的微信。

　　待在这个冬冷夏热无遮挡的顶楼，秦曜心静自然凉没凉下来反而越来越热，浑身冒汗，翻遍整个屋子最后也只能拿几张纸来扇扇风。

　　像这样撑了俩小时后，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高雪推过来一个名片，是倪好的微信。

　　【我很忙 你去问倪好】

　　秦曜点开那个微信，备注了一下发过去。他本以为对面会很快回消息，结果，又是一个杳无音讯。

　　真不愧是室友。

　　倪好改了一下午的ppt，眼前这份已经是第六版，她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过了最后一遍，然后战战兢兢拖入了小组群，并艾特了自己的leader。

　　还有一个小时下班，她心中默默祈祷不要开会，毕竟他们组长已经拉着他们连续开了一周的会，她已经连续好多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再这样下去，身体各部分零件非得罢工。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领导通知全体成员，二十分钟后开会。

　　“又开会——”

　　旁边的实习生发出哀怨，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他上周才刚来就搭上了高强度加班的班车，青葱少年一周后明显沧桑了不少。

　　倪好见怪不怪，跟在其他同事后面回了收到，然后默默打开了外卖软件。

　　今晚的讨论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除了c位的女人依旧神采奕奕，其他人的眼神早就涣散了，连魂儿都不知道在哪儿飘着。

　　众人就跟被扒了层皮一样，以无尽的茫然和疲惫收尾。新接的客户难搞得很，方案改了几遍都不满意，客户不满意，领导就拉着所有人一起加班。

　　而她的工作范围嘛，说白了就是个ppt女工，连presentation都轮不到她。

　　奖金是个别人的，而加班是全覆盖的，抛头露脸是给领导的，背锅挨骂是他们底层牛马的。

　　倪好看着电梯反光镜中的自己，面色枯黄暗沉，双眼呆滞无神，比起岁月这把杀猪刀，上班才是无情剑。她唏嘘地摸了摸自己这张年仅23岁的皮，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报到时的清澈与朝气，如今都埋葬在这栋沉默的大楼里了。

　　她从外卖柜里取出早已凉透的外卖，此时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她扫了一眼便退出了，在返回主页前，一个好友申请的红色圆点出现在通讯录那里。

　　【QY请求添加好友】
　　备注：我是秦曜。

　　倪好顿了顿，然后点了通过。

　　秦曜坐在离小区不远的公园长凳上，这边晚上很是热闹，除了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就是遛狗散步的男男女女。他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脑子里天马行空地神游着，凳子上的手机屏幕这时亮了一下。

　　看到消息提示后，他如释重负。

　　【你终于通过了】

　　【怎么了下午一直在忙 没看手机】

　　【家里没电了怎么缴费】

　　【在公众号上缴我来吧回去再跟你说】

　　【你在哪】

　　【我刚下班】

　　秦曜看看时间，已经八点了，倪好最近几天回家似乎都很晚。

　　这么晚坐地铁有个好处，站不了太久就能解放双腿，倪好耳机里放着收藏歌单的音乐，没几首新歌，大多还是上学那会儿爱听的，以往她喜欢在走回家的那条路上静静享受，但在遇到上次的袭击事件后，她内心生出了浓浓的阴影。

　　刚出地铁站，她就把耳机摘下来了，生怕自己过于放松而失去对环境的警惕，特别是最近加班回家已近晚上十点，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很多的情况下，她更是格外留心一草一木。

　　倪好步伐加快，一秒都不敢耽搁地往家赶，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但是她不敢停下来，更不敢扭头。

　　突然，她疯了一样地跑了起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追了上来，越来越近。

　　蓦地，一只大手落在倪好的肩膀上，她吓得浑身僵硬石化在原地，想惊声尖叫，嗓子却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你跑什么啊？”

　　那只手说话了，声音还有些熟悉。

　　倪好缓缓转过身，秦曜正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惊吓瞬间化为暴怒，“你有病啊！！！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谁吓你了，我远远看见像你，但又不确定。”

　　“那你跟着我干嘛？”

　　“废话，我也要回家啊，跟你后面走了一半才认出来。”

　　“那你不会叫我啊。”

　　“我刚想叫你，你就撒丫子跑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秦曜无奈地解释着，他还觉得自己无辜呢，合着倪好是把他当变态了。看着她一阵白一阵红的脸，他联想到不久前的事情应该给倪好造成了阴影，便没有再和她争论下去。

　　因为多了一个同行的人，倪好比刚才安心了不少，两人并排朝小区走去。

　　“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倪好问道。

　　“别提了，一直没等到你消息，手机没电了，出来找个充电宝。”

　　秦曜在便利店借了个充电宝，在里面干等着也没意思，就在附近找了个公园溜达。

　　“噢，不好意思啊，我没看见，最近太忙了。”说完，她开始在手机上操作缴费。

　　“你最近都要加班吗？”

　　“是啊，客户难搞，领导更难搞。”倪好叹了口气，看向身旁比自己高了一头的秦曜，“你呢？你还在上学吗？”

　　秦曜笑着摇摇头，“我毕业了。”

　　倪好面露诧异，“你不是高雪的表弟吗？”

　　“嗯，是啊，不过我们只差几个月而已。”

　　“你几月的？”

　　“十一月。”

　　“哈，我十月。”

　　秦曜看着倪好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比自己大一个月这种事情至于这么高兴吗。

　　“你学什么专业的啊？”

　　“金融。”

　　“金融。”倪好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

　　“看着不像啊。”

　　秦曜笑笑，“确实，我也没怎么学。”

　　“那你现在？”

　　“我在写歌。”

　　“写歌？你是歌手？”

　　秦曜想了想自己目前的状态，“算是吧。”

　　“我可以听听吗？”

　　“你不是说，那是噪音吗？”秦曜调侃道。

　　倪好撇撇嘴，一时语塞。

　　她默默点开音乐app，输入秦曜的名字，但却什么都没搜出来。

　　秦曜跟着侧头瞥了一眼，看到播放器上暂停了一首歌，他挑挑眉。

　　“日落大道？”

　　“你听过？”

　　秦曜摇摇头，“没有。”

　　“那我推荐给你，我歌单中最爱之一，很好听，上学那会儿单曲循环了好久。”倪好热情地给秦曜安利着，“这个歌手很有才华，他的歌都是自己写词作曲的，就是不知道长什么样，可神秘了。”

　　秦曜附和地点点头，表情微妙，嘴边扯出一抹弧度，“是吗？”

　　“你去听吧，尤其是这首《日落大道》的旋律，我特别喜欢，我觉得你也会喜欢这个风格的。”

　　倪好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秦曜的表情变化，他余光瞟了几次身旁的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后记】

　　鹭岛靠海，码头从来不缺游客，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许多人都来这边拍照打卡。秦曜沿着滨海栈道漫无目的地溜达着，直到傍晚时分，橙黄洒满整片海洋，也洒满了整条栈道。

　　他双手搭在栏杆上，身后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远处的浪花翻滚而来，一次次拍打在墨黑的礁石上。

　　秦曜的包里装着半个月前写好的歌词，他初步设定的曲风是电子摇滚，但是设计到一半，总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看着眼前这番景色，他脑中浮现出了全新的旋律，R&B取代了电子，一首全新的《日落大道》终于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