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18、断绝关系2

　　即便心中早有准备，祁夏还是惊讶孟家老大居然半点不挣扎，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选择放弃春妮。

　　她气急了，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前理论。

　　赵美兰一把将她拦住：“你干什么？这是人家的家事，几位族老都在这呢，轮得到你来充大头？”

　　说着，她赶紧压着祁夏向几位孟家族老道歉：“对不起，我这丫头平日里被宠坏了，办事一点规矩都没有。不过她也是心疼春妮，还请几位长辈不要放在心上。”

　　孟老祖摆摆手：“无妨，这丫头性情至真，虽鲁莽了些，比起某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却是有情有义多了。”

　　“呃……这个，既然村长和几位长辈都在，我们就不添乱了。”赵美兰赔着笑，在祁夏手背上使劲掐了一下，瞪着眼将她往外带。

　　“且慢。”孟老祖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赵婶，事情闹到这一步，我老头子也无所谓什么丢脸不丢脸了。你们一家都是热心肠，村里受你们照顾的人不少，纪淮又是村里唯一的秀才老爷，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想请你们留下来做个见证。”

　　赵美兰为难地摇头：“这……怕是不太好吧？我们毕竟是外人。”

　　“有何不妥？我记得纪秀才和你家小哥儿，本是你小叔子留下的孩子。你待他们视如己出不说，还咬牙供纪秀才读书进学。”孟老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朱红梅那张绷紧的脸，“不像有些人，连自家小姑子都容不下。您今日留在这儿，正好给这院里的人，立个样子。”

　　不待赵美兰回答，孟老祖便对着院子外的众人说：“各位，我老孟家今天出了这样的事，让大家看笑话了。不过这到底是家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大家都散了吧。志远啊，不知你现下有空没有，老头子恐怕要请你做个见证。如果兆伟这小子不听劝，只怕还要请你家小秀才帮着写个文书。”

　　清溪村虽是杂姓村，可这么些年下来，各家各户多少沾点亲戚关系。孟老祖是长辈，就连村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院子外的人虽想看八卦，却还是压下了好奇心，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祁朗也把小家伙从院墙上提溜了下来。

　　孟家堂屋，朱红梅搂着两个孩子站在一旁，偏着头不去看位上的几个老人家。

　　几个老倒是不在意他，只是对着孟老大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孟老祖叹了口气，沉声道：“兆伟，事情我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你真要和春丫头断绝关系？”

　　“老祖，我……我也是没办法呀。先不说县令夫人同不同意赔偿，就是答应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红梅虽然说得难听，可春妮的身子确实不好，她昨天都开始咳血了！”

　　孟老大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知道我这么做不是人，但我不只是春妮的哥，还是两个孩子的爹啊。我死了都无所谓，他们俩才这么点，我不能让他们也被春妮连累。”

　　“你说的什么浑话！”二叔公拍案而起，“祁家的丫头说姓唐的给春妮留了一百两，绣品的定金也有一百两，就是花了又能花多少？你一年到头不怎么歇息，别说挣的连吃喝都不够，还要花春丫头赚的钱！”

　　朱红梅叫道：“我都说了没见过姓唐的一百两，叔公你怎么能听外人的话？”

　　“外人又如何？你这个嫂嫂，待春丫头还不如外人呢！当初要不是你贪财，春丫头何至于被逼的差点投井。兆伟，这样恶毒的媳妇你还留着干什么，早些休了赶回去才是正事。”

　　“哼！叔公你信不信我都无所谓，可你别拿休妻吓唬我。”朱红梅冷笑着，目光在屋里几人身上扫过，“我早就说过了，老孟要是狠不下心不管春妮，我就带两个孩子走。”

　　“简直是无稽之谈！”三叔公也被朱红梅的话气坏了，“休妻哪有带着孩子回去的道理。他们俩姓孟，生是我孟家的人，死是我孟家的鬼，怎么能让你带回去。”

　　“笑话，不带回去，跟着他爹一块被春妮害死吗？”朱红梅将孩子搂紧，故意苦着脸看向三叔公，“叔公放心，我便是改嫁，也绝不会饿着两个孩子，只是到时候认了新爹改了姓，恐怕清明就不便给老孟烧纸了，只能辛苦几位叔公代劳。”

　　“你，你个毒妇！口出狂言就罢了，居然还想让孩子改姓？”

　　“我是毒妇？难道几位叔公愿意当冤大头养别人的孩子吗？不改姓别人凭什么养他们？”朱红梅笑着看向一旁的赵美兰和祁志远，“我记得纪秀才也是他娘改嫁带过来的吧，两位是大善人，才会待他这个毫无血缘的人同亲子一般。可世上到底是普通人多，我也找不到这样的人，不管改不改姓，只要能给我们娘几个一口饭吃就行了。”

　　眼看着她牵扯上外人，孟老祖赶紧用拐杖捶地：“够了，简直是越说越不像话！”

　　“你若是怕被春妮的事拖累，我现在就让兆伟写休书！孩子自有我孟家人照顾，就是兆伟没了过继给别人，也不会让你带走！”

　　“过继？”朱红梅看着孟老祖，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老祖你说过继就过继，问过别人想不想要吗？”

　　“只要两个孩子能有口饭吃，我倒是不介意他们跟着谁。”朱红梅摸着鬓角，气定神闲道，“这样吧，正好今天村长和纪秀才在，也不用请人了，干脆休书和过继文书一起写。只要孟家有人愿意收下孩子，我即刻拿了休书就走。”

　　二叔公瞪眼道：“莫说兆伟现在无事，就是他没了，过继一事也得细细商议才行，哪能这么快定下。”

　　“那不行，不早些办完我不安心，万一县令夫人追究下来把两个孩子卖了换钱怎么办？便是她大发善心只要钱，老孟被赔偿款拖死了，你们不管孩子又怎么办？”　朱红梅说着，故意将两个孩子往孟老祖跟前推，“乖，快求老祖给你们找个新爹娘。别怪娘不要你们，是老祖和几位叔公不让娘带你们走啊。”

　　“不要，我要阿娘！！！！”

　　两个孩子被朱红梅的话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着她不松手。

　　孟老大见孟老祖和两位叔公脸色黑得不行，偷偷拉着她衣角说：“红梅，你这是干什么，有事好好说，怎么能这样不敬长辈？”

　　“我不敬长辈？”朱红梅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孟家几个族老，“我要带孩子走他们不让，让他们给孩子找新爹娘又不吭声，既然做不了主，在这儿充什么大辈？”

　　“说是亲戚，早不知隔了多少代了。平日里喊一声老祖宗，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我家的祖宗早入土了，你们算哪门子祖宗？平日里没见帮衬过一碗米，这时候倒摆起谱来了。”朱红梅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兜里半个子都没有，真当自己是高门大户的老太爷呢？”

　　虽说今日之事势必会让几个族老不满，可孟老大也不愿弄得太难看，他赶紧厉声呵斥道：“朱红梅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怎么，你又要打我？”朱红梅一把抓住他的手，又将带着指印的脸伸了过去，“来，你往这打，正好打死了还能省点笔墨呢，打啊！！！”

　　“你……”孟老大犹豫着，迟迟没有下手，“叔公他们到底是长辈，你怎么能那么说！”

　　“呸，孟兆伟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朱红梅啐了一口，眼圈气得发红，“这些人除了说风凉话还会干什么？等你被拖累死了，他们才不会管孩子。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要把春妮赶出去，还是要全家人给她陪葬？我说这些到底是为了谁，你真不明白吗？我要是个狠心的，别说春妮，就是丢下孩子跑了也不算什么！”

　　“我……”孟老大听着两个孩子的哭声，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就这么跪着挪到几个族老跟前，一下接一下地磕头，“对不起，老祖，叔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是人，你们骂我、打我，我都认，可是春妮……真的留不得。”

　　“好，好啊……”孟老祖气极反笑，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没想到我老孟家，竟出了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东西。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就是真要断绝关系，该是春妮的，也一份不能少！”

　　朱红梅冷哼一声：“笑话，她一个姑娘家，吃喝都是用的家里的钱，我没找她要钱就算了，还想分家产？”

　　“那又如何，春妮是孟家人，她就有资格分家产。律法规定了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在室女能分得四分之一的家产，便是告到衙门，你们也不占理。”

　　“当初老娘病重，家里给她看病连地都卖了，如今的家产都是老孟赚来的，分家哪有春妮的份！”

　　“是吗？”孟老祖冷冷地盯着朱红梅，“你们如今的地，是用当初赖麻子给春妮的聘礼买的吧？我记得后来退婚是那唐公子花钱摆平的，你不承认唐公子留下的一百两就算了，总不至于连这都要否认，这事可是善德做的见证。”

　　看了半天戏的村长赶紧点头：“是，当初春妮退婚，一应开销都是那唐公子出的。”

　　村长不像唐绍安一去不回，朱红梅没法否认，可她还是说：“春妮的聘礼不过二十两，就是全用来买地，也比当初少上两亩。老娘的药钱不能全算在老孟身上，她也得分担一部分，我不可能把二十两都给他，最多给五两。”

　　孟老祖点点头：“没问题。还有那个什么绣品的定金，祁家丫头说是你们收的，既怕被她牵连，那钱是不是也得物归原主？”

　　提到定金，朱红梅心都在滴血，可是不舍掉又送不走那尊大佛，便只好忍痛答应：“最多给五十两，她不赚钱，吃喝都靠老孟养着，这些年可花了不少。”

　　“五十两，你也说得出口？当我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公子呢？”二叔公气得眉毛都挺了几分，“就是你们一大家子，这么些年也花不了五十两，春妮她女工好，即便赚不了多少，也别跟我说什么吃你们的屁话。”

　　“她是靠绣品赚了钱，可是这些日子看病花得更多，我都是去县里药房买的最好的药，光药钱就几十两，不信你们去药房问。看在没几日活头的份上，我最多给她六十两，其余的别想。”

　　“你！”二叔公早知朱红梅是铁公鸡，可不知道她竟这么不要脸，连春妮这个将死之人的钱都不松口。

　　孟老祖抬手止住了他：“该给多少钱，我们说了不算。他赵婶，劳烦你去问问春妮的意思。她若愿意，就签了文书，若是不愿……也请她给个数。毕竟这钱该怎么分，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诶，好，我去去就来。”

　　赵美兰应着声出了屋，一推开房门就看到桌上堆了好几个包裹：“要死啊，那边争得唾沫星子乱飞，你在这收拾行李？”

　　祁夏很是郁闷：“你又不准我过去，怎么找点事干也要挨骂。反正都要被赶出去，自己收拾总比别人收拾好。朱红梅把春妮姐的首饰和没卖的绣品全扣下了，就是值不了多少钱，也不留给他们占便宜！”

　　赵美兰对着满屋子乱翻的祁夏摇摇头，来到春妮旁边小声说：“他们不松口，说定金只能给六十两，加上之前用来买地的聘礼分你四分之一，一共六十五两。”

　　“春妮，你平时卖绣品的钱，不是上交了一部分吗，哪里至于扣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到底该分多少才合适。”

　　“不必了，我只想早些离了他们，分多少都无所谓。”春妮望着窗外，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叹息。

　　“那怎么行！就算……”祁夏才开口，就被赵美兰一个眼刀止住。

　　赵美兰将春妮的被子掖紧，轻声道：“行，我这就去回他们，你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