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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断绝关系 或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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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兄长要和未婚姊妹断绝关系这事太不寻常,又或许是清溪村太久没有新的八卦了,当祁夏赶到的时候,孟家小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村长训斥孟老大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来,祁夏隔着人群,看到春妮侧躺在院中央的板车上,用手帕捂着嘴咳嗽,帕上的红色血迹在她苍白脸色的衬托下,是那么的刺眼。
“兆伟,你疯了吗?!作为兄长不能护着春妮、给她找个好人家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赶她出家门?”村长握着拐杖使劲捶地,对着孟老大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软弱,太过老实,才会被红梅牵着鼻子走,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蠢,把重病姊妹赶出家门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和春妮断绝关系这事,朱红梅刚提出来的时候,孟老大是不同意的。为此,朱红梅和他吵了一个晚上,最后放话说,如果他不同意和春妮断绝关系,就要带着两个孩子改嫁。还说这样县令夫人追究下来的时候,才不会连累孩子。
孟家并不富裕,尤其是经过孟老娘病重一事之后,孟老大这些年勤勤恳恳种地、打小工,为的就是让两个孩子过好一些。现在朱红梅说不同意和春妮断绝关系,就要带着两个孩子改嫁,那他这辈子还有什么奔头?
虽说是亲兄妹,可县令夫人他实在是得罪不起,总不能因为春妮一个人连累一大家子吧。
孟老大本以为自己的想法没错,但当他看到院墙外村里人的窃窃私语,以及村长气得通红的脸后,心里突然不确定起来。
他抓着衣襟下摆,结结巴巴地说:“我,村长你听我解释……”
朱红梅和孟老大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一见他的脸色便知他动摇了。
于是她赶紧在孟老大手臂上狠狠揪了一下,大声插话道:“村长,您这是什么话?爹娘不在了,兄弟分家不是很正常?是,我知道春妮是姑娘,可她都这么大了还没成家,难道让我们家老孟一直养着她吗?而且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烦村长您管了。”
听闻此言,村长只是冷冷地暼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是在和兆伟说话,这没有你插嘴的份。”
说着,他看向孟老大:“兆伟,你是个男人,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要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初你给老娘看病把地都卖了,所以为了钱将春妮许给赖麻子的时候我没说什么。如今一家子过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把春妮赶出去?就因为她病了?”
“这……我怎么会因为春妮病了就要赶她走呢。”孟老大急切道。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是……”孟老大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春妮身上只有一床薄被,祁夏怕她冻久了真出事,赶紧扒开人进去,抱着春妮故作惊讶道:“孟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真要赶春妮姐走?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知道双倍返还定金是有点多,可是你们努力凑一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呀。定金虽然花了一部分,但唐大哥走之前,跟我说他给春妮姐留了一百两?加上这一百两,要凑钱还是不难的。”
村长看了看站立不安的孟老大,又看向祁夏:“什么双倍返还定金,什么一百两?到底怎么回事?”
祁夏低着头,失落道:“是我不好,我之前请春妮姐帮忙绣了一副双面绣送人,县令夫人看见之后很是喜欢,也想要订一副,我就把这事同朱嫂嫂和春妮姐说了”
“本来一切好好的,再过大半年就能交货了,可是春妮姐现在生了病,连喝水都要人喂,哪里做得了绣品。朱嫂嫂许是怕交不出货,又没钱赔偿,担心县令夫人追究,才想要将她赶出去吧。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春妮姐。”祁夏说着,将头埋在春妮肩上哭了起来。
“姓唐的给春妮留了一百两?!!”孟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朱红梅,“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朱红梅没料到祁夏会知道这事,还直接说了出来。面对孟老大的质问,她吓得赶紧摆手:“没有!没有的事!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之前闹得那么难看,唐公子怎么可能留钱给春妮。”
“朱嫂嫂你怎么能不承认呢?唐大哥可是亲口对我说的,这钱又不是给我的,我骗人有什么好处?还是你把钱都花了,拿不出来才这么说?”祁夏抓准时机,在那颗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流下来之前抬起了头。
“你胡说!什么一百两,我见都没见过,你别污蔑我!”朱红梅吼完,转向孟老大,“老孟,你别听她的,都是这丫头,要不是她说有人定春妮的双面绣,哪会有这堆破事?”
祁夏一脸受伤地看着朱红梅:“朱嫂嫂?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看不上春妮姐,嫌弃她是吃白饭的,我想着她能赚钱了,你或许会待她好一些,才接了这单,接之前也是问过你们的,结果你现在说这些事是我惹出来的?”
朱红梅原以为春妮病着闹不了事,偷偷逼她签了断绝关系的文书,再把人赶出去就没事了。至于以后别人爱怎么议论都无所谓,先把钱和命保下来再说。哪成想总是跟在春妮屁股后头的几个丫头会突然来看她,还闹得人尽皆知。
现在祁夏又把所有事都捅了出来,她看着孟老大紧绷的腮帮子,恼羞成怒地对着祁夏吼道:“就是你!要是没有你,没有什么双面绣,春妮死就死了,我哪里需要赔人那么多银子?!”
朱红梅越说越气,直接拉着春妮往外拖:“我不管,她交不出来货是她的事,别想拖累我们。”
“你干什么!放开春妮姐!”祁夏没想到朱红梅这么不讲理,使劲抱着春妮才没让她抢走。
赵美兰领着纪淮和孟家的几个老,还没到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以及村长的怒吼。
“够了!兆伟你愣着干什么,还不管管你媳妇!”
村长已经从祁夏的话里将事情理了个大概,不管姓唐的有没有给钱,朱红梅都拿不出无法交货的赔偿,才想要将村妮赶出家门,这样县令夫人追究的时候就没法找他们算账。
嫂子和小姑子闹矛盾是常有的事,大多数吵过闹过就算了,还是第一次见嫂子要把小姑子赶出家门的呢,朱红梅这次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赵美兰看着撕扯在一起、怎么叫都不听的两人,正想着怎么才能让她们冷静。下一刻,祁佑就端着一盆脏雪出现在了她面前。
“祁佑?!你怎么在这?什么时候来的?”
祁佑不回话,只是把盆往她手里塞,然后爬回了院墙上。
赵美兰瞪了他旁边的祁朗一眼,端着盆向纠缠在一块的两人泼了过去,然后示意周慧一起把春妮抱进了屋。
“啊!!!!”
突如其来的冰凉终于让上头的两人冷静下来,孟老大将朱红梅拉到一边后,才注意到几位孟家族老。
他赶紧上前问好:“老祖宗,二叔公,三叔公,你们怎么过来了?”
孟家老祖宗快八十了,同孟老大的曾爷爷是亲兄弟,老人家捋着花白的胡须,冷声道:“怎么?嫌我们来得太早?分家这么大的事,还要别人说了我才知道,兆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孟老大不敢看孟老祖的脸,低着头道:“没有……不是……”
“不是什么?”三叔公抓起板车上的包裹往他身上扔,“家当都分好了,还不是要分家?”
“我……”
孟老大正要解释,朱红梅却大声道:“谁说是要分家,一个姑娘还想分家产,做什么梦?即便长兄如父,也没有这么大还在家吃哥嫂的道理,我们今天是要断绝关系!”
反正事情瞒不住,脸面也没了,朱红梅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真实目的说了出来。
“她接了县令夫人的绣品单子,现在却交不了货要连累全家。我是嫌她一把年纪还不嫁人,可也没有那么心狠,要不是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把她赶出去?”
祁夏胡乱擦去脸上混着泥的雪水,骂道:“当初接下这单你和孟大哥可是都同意了的,就算交不了货,我也说了会去求一求县令夫人,看看能不能赔钱了事,现在是你把唐大哥留给春妮姐的钱和定金都花了,拿不出钱好不好!”
“我都说了我没收过姓唐的一百两!家里就老孟一个人挣钱,一大家子人吃喝不用钱吗,定金我花一点怎么了?你也说了得县令夫人同意才行,如果她非要追究,难不成让一大家子陪她一起死吗?!”
“你!”祁夏知道朱红梅不讲理,但没想到她脸皮厚到这种地步。
什么人明知做错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啊?
赵美兰将春妮交给周慧,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朱红梅这番言论,她将气得不行的祁夏拉到身后,对朱红梅道:“红梅,春妮接单的时候你是知道的,定金也在你手里,怎么能收钱的时候乐呵呵,一出事就都怪到她头上?她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把她赶出去?”
朱红梅双臂环抱在胸前,冷冷地迎着赵美兰的目光:“不赶出去,难道留着她祸害全家吗?反正也没几天活头了,不如做点好事早早断了关系。我本来还想给她置办副像样的棺材,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春妮时日无多,可把话说得这般刻薄直白的,只有朱红梅一人。
孟老大猛地拽过朱红梅,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朱红梅!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春妮到底是我亲妹妹!”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响,就在祁夏以为朱红梅要发疯的时候,她却只是捂着脸,死死地盯着孟老大,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你闭嘴!我告诉你,今天不是把这妮子赶出家门,就是我带着两个孩子走,没有你和稀泥、当好人的份!”
“正好族老们都在,能做个见证,你要是选她,现在就写休书,要是选孩子,就闭上嘴一边去。我知道你是个没种的,说不了狠话就我来做恶人,你给我闭上嘴就行!”
“我……”孟老大看着她,手臂举在半空,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两个孩子早就被院里的阵仗吓得躲进了屋,他望望藏在门后的小脸,又扭头看向春妮紧闭的房门,最后忍着泪松开了朱红梅。
屋内,春妮靠着窗台,看到孟老大高举的手一点点垂落。
她缓缓闭上眼,泪水失望地划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