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摊小贩小县令》琰山

115、事与愿违 铺上，

　　铺上，祁佑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睡得正熟，赵美兰才刚给他擦完身子，祁朗就扛着醉醺醺的纪淮进屋了。

　　不停灌酒的结果，就是纪淮彻底失去意识，醉成一滩烂泥。不过劝酒的祁朗也没好到哪去，虽然脑袋还清醒着，可脚步已经晃晃悠悠了。

　　再加上他身上还扛着个人，踉跄着一进门就差点摔倒在地。

　　赵美兰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扶着纪淮，没好气道：“你说你没事灌纪淮酒干什么，灌醉了显得你能耐是不是？我就不该让你爸开酒，喝出一屋子醉鬼，最后还是我受累！”

　　周慧正在厨房收拾，看到赵美兰突然过来，忙问：“是不是要热水给郎君们擦身子，我刚才用来洗碗了，得再等一会儿。”

　　“算了，我懒得等。一身酒气，再怎么收拾也去不掉，随便给他们擦擦手脚算了。”

　　也不管水热没热，赵美兰舀了两瓢就端着木盆往外走，不一会儿却又返回来说：“明天走之前，你给他们煮点解酒汤吧，纪淮喝了那么多，醒来肯定不好受。祁朗那小子估计是爬不起来了，明早又要忙不过来，真是不省心。”

　　周慧知道她是个嘴硬心软的，笑着说：“大娘子别生气啊，大郎君是高兴才喝那么多的。青山收拾桌子的时候，看到酒坛里还剩了点，就偷偷尝了尝味。他说他还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呢，若是甜度和烈度能平衡些，再办到酿酒证，肯定卖得好。”

　　“得了吧。”赵美兰叹了口气，端着盆出门，“赚不赚钱是以后的事，我只知道我现在得伺候两个醉鬼。”

　　重，好重，祁朗感觉自己身上被人绑着石头，不停地往深海坠，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浮不上水面。

　　就在即将窒息的那一刻，他终于挣脱了束缚，用尽全力向上游去，直到呼吸猛地一畅，才从梦中惊醒过来。

　　祁朗望着熟悉的房梁，缓缓喘着气，方才那阵溺毙般的压迫感，真实得不像梦。

　　睡前喝下的酒，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他撑着身子想起身，却发现被子被裹得紧紧的，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左一右的祁佑和纪淮，正像八爪鱼似的牢牢扒着他。

　　祁朗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种梦了，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怎么就忘了这两人睡相堪忧，还敢睡在中间。

　　从外面顶着寒风一回来，祁朗就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可躺下没多久，刚被他摆正的那两人又不自觉地缠了上来。

　　他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窒息之苦了，叹了口气后，认命地卷起铺盖挪到了纪淮旁边。

　　你们俩自己抱去吧，爱怎么抱怎么抱，别祸害我就行。

　　谁知刚这么想着，纪淮便一个翻身朝向他，手脚又不安分地搭了上来。

　　祁朗一次又一次地把那条沉甸甸的腿推下去，没一会儿它却又压了回来。

　　反复几次后，他终于放弃。

　　算了，被一个人压总比被两个人压强。

　　调理好心态的祁朗，将那颗近在咫尺、冒着酒气的脑袋轻轻摆正，这才重新合上眼。

　　可没过多久，身下某处却被什么蹭了一下，是纪淮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挪动，腿弯不经意擦了过去。

　　温热的酒气又一次拂过耳畔，祁朗在黑暗里无言地看了一眼熟睡的纪淮，再次把那条腿推回原处。

　　然而下一秒，身旁的人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往他身上贴来。

　　屋里静得只剩呼吸声，纪淮的气息一阵阵扑在耳廓，潮湿温热。

　　虽然祁朗对谈情说爱没什么兴趣，但他只是嫌麻烦，可这又不代表他作为正常男人就没那方面的需求。

　　纪淮分明睡得昏沉，什么都未做，祁朗却莫名想起高中时，宿舍里几个男生偷偷围看那些不正经影片的光景。

　　一片昏暗中，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隔着被子将那条腿轻轻推远，而后翻了个身，从仰卧转为侧躺。

　　腊月二十八，一家人早早拉上办好的年货回了村。陈青山几人把屋子收拾利落后，便如去年一般，动身去庄上陪陈松了。

　　祁夏一回村，就带上备好的东西直奔春妮家。

　　“你要的麻黄粉我找来了。”她将小瓷瓶搁在桌上，眉头却蹙着，她查过麻黄的作用，也知道这东西服下能让人心慌心悸，轻微气短，但她不觉得靠这么一味药就能骗过大夫，“陈大夫虽是村医，基本的药性总还清楚，万一瞧出你是装的……”

　　春妮接过瓷瓶，唇角轻轻一扬。她抬眼看向祁夏，目光清亮而平静：“谁说我要装病？若是真得了风寒，大夫看过、药也服了，却仍不见好，岂不更叫人信服？”

　　“你疯了！”祁夏一把按住她的手，“风寒虽不算绝症，拖重了也是能要命的！”

　　“所以我才要赌这一回。”春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连你都这般紧张，他们更不会生疑。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祁夏攥了攥掌心，终究软下语气，“你得答应我，若身子真撑不住，这计划立刻作罢。什么都没有命要紧，往后咱们再慢慢想法子。他们如今当你是摇钱树，不会轻易把你嫁出去的。”

　　见她真急了，春妮才缓声应道：“好，都听你的。若真受不住，我们再从长计议。”

　　隔日，朱红梅便请了大夫上门。祁夏见春妮虽有些咳嗽，精神却还不差，总算略略安心，只是忍不住轻声埋怨：“你也太急了，好歹先过个安稳年……”

　　春妮只是笑笑：“元宵一过你就要回县城了。若拖久了，到时谁替我周全？”

　　祁夏听完，再不多话。

　　大年初一，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还睡着，祁朗却早早起了身，蹲在井边搓洗裤子。

　　想起昨晚的梦，他有些哭笑不得。

　　“就算我最近忽略了你，你也不能这么不挑啊……”他低头对着某处小声嘀咕，“那可是纪淮，长得再好也是个男的。兄弟，咱能不能别这么饥不择食？”

　　话没说完，梦里纪淮那张脸又浮了上来，惊得他赶紧摇头：“要是让他知道你给他安了个姑娘的身子，咱俩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初五这天，纪淮和祁夏见完韩希音，又独自提着祁志远酿的酒去了韩夫子的院子，祁夏则是找房婉贞商量新书刊行的事。

　　房婉贞将女儿交与奶娘，取出一纸契书递过来：“书坊那边答应按利抽成了。你这丫头胆子不小，才出了一本书就敢提这样的条件。”她笑了笑，“仔细瞧瞧，若无异议便签字吧。”

　　“《海上缘》再版卖得那样好，我可一文钱都没落着。卖断终归不划算。”祁夏边看边道，“不过还要多谢房嫂嫂替我周旋，书坊才肯破例。”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有本事。我家嫂嫂极爱你的新书，在大哥面前夸了好几回，大哥这才松口的。”

　　“都谢都谢，最该谢的还是房嫂嫂你。”祁夏笑嘻嘻绕到房婉贞身后，讨好地替她捏肩，“要不是你推荐了我的书，我哪会有今天。”

　　房婉贞找的是自家书坊这事，祁夏还是从韩希音那知道的。

　　起初那边并不愿接，说故事虽好，篇幅却太长。是她连写几封信极力劝说，保证刊行后必有好评，她兄长才看在妹妹情面上勉强应下。

　　这些事房婉贞从未主动提过，被问起也只轻描淡写说“无非几封信罢了”。可祁夏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第一本书顺当刊行，她恐怕早将写小说这事抛在脑后了。

　　“我娘总说我三分钟热度，除了吃喝享乐没一样能坚持。那二十两虽不多，却是对我的认可。如果那时没成，我肯定又折腾别的赚钱法子去了。”

　　房婉贞听了微微一笑：“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我不好说，可你这折腾劲儿倒是真不小。”她话头一转，“就说你替小姐妹揽客，竟能揽到孟夫人那儿。先前那件嫁衣她十分满意，常向相识的夫人们夸赞，如今不少人都知道你那些姐妹手艺好了。”

　　提到这事，祁夏不由扬起脸：“孟夫人还赏了二十两银子呢。只可惜不少姐妹陆续嫁了人，虽然就在附近村子，总没以前方便。剩下几个丫头手艺还没练到家，往后怕是只能接些小活了。”

　　“哦？”房婉贞有些意外，“我还当她们是绣娘，原来不是？”

　　“都是村里姐妹，跟着春妮姐学过一阵，挣点零花罢了，哪称得上绣娘。”祁夏说着叹了口气。

　　房婉贞端茶的手顿了顿：“春妮……就是之前绣双面绣的那位？难怪活计那样精巧，原是师从高人。”

　　“手艺好又如何，嫁了人便不由己了。”

　　孟秋棠小姑子出嫁的时候，房婉贞也是参加了婚宴的。那件嫁衣纹样虽简，细看却处处透着心思。

　　她不解道：“就算出嫁了，也能在家接活，最多做得慢些，应无大碍吧？”

　　“这……”祁夏挠挠头，眼神游移。

　　未分家前挣的钱都要交公，如果家里兄弟多，谁愿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

　　这话祁夏不知如何说透，房婉贞却已从她神色间猜出七八分：“你怎么欲言又止的，难不成这事没那么简单？”

　　“也不全是……”祁夏迟疑片刻，想着房婉贞向来稳妥，刺绣小组大抵也维持不了几年，说说应该无妨，“姐妹们之前接活，都是瞒着家里人的。她们……不愿把挣的钱都交到公中。”

　　房婉贞怔了怔，缓缓点头：“所以，不是嫁人后不便做活，是做了活，钱也留不住。”

　　“正是这个理。如果家里只有公婆，对方又明事理，即便交了公，以后总能回到自己手里。兄弟姐妹一多，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家人互相帮衬本是应当，可若只有一方付出，久了难免心生不平。”

　　祁夏点头：“是啊，赚再多也落不到自己手里，不如省些力气。”

　　“如此，确实是我想得简单了。”房婉贞说罢，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