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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病情与案情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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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王家的那场火,便随着清河茶馆说书人的嘴被越来越多人知晓,就连石头那常年闭门不出的祖母,都没躲过。
屋子里静得很,曹大夫一言不发闭着眼,时不时捋捋花白的胡须,注意力都在指尖下的脉搏。
陈三娘站在床尾,本就忐忑不安的心,因为曹大夫紧靠在一起的眉头而提到了嗓子眼。
用过晚饭后,陈三娘扶着老太太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散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哪成想老太太闻到院里的桂花香,说想要放几枝到卧房,谁知陈三娘只是离开折几根桂枝的功夫,人就倒地不起了。
陈三娘吓得不行,见怎么唤都唤不醒人后,便赶忙让石头去叫大夫。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屋里的人影飘摇不定。
过了好半晌,曹大夫才摇着头将手收回来。
陈三娘赶紧上前问:“曹大夫,母亲她到底怎么样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曹大夫叹气道:“陈娘子,你照顾老太太这么久,她老人家的身子骨怎么样,你不可能不了解。老太太的病是旧疾,能坚持这么久全靠药撑着。杯子裂了,就算补好也只是看着能用,其实底子已经坏了,想恢复原状是不可能的,人也是这样。”
“唉,我按照之前的方子给你开几副药,虽说作用不大,总比没有好。不过你们还是做好准备,我也不知道老太太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即便心中早有准备,陈三娘听到曹大夫的话还是差点没站稳,“真的没其他法子了吗?换更好的药也不行?”
曹大夫不说话,只默默摇头。
“阿娘,祖母怎么样了?”石头一将驴车还给祁家就赶紧往回赶,陈三娘看到他,刚刚还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
石头被陈三娘紧紧抱着,差点喘不过来气,肩头的衣裳没一会儿便湿了,而他自然也明白这泪水代表的意思。
曹大夫看到陈三娘伤心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叹气。
就在他收了医箱准备离开时,忽然瞧见床上不知何时醒来的老太太,正盯着抱在一起哭的母子看。
于是他故意大声道:“哎哟老太太您终于醒了,我就说您没什么事吧,陈娘子非不信。”
陈三娘听到曹大夫的话,赶紧松开石头,擦了泪跪在床边,拉着老太太的手说:“母亲,您吓死我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曹大夫再帮您看看?”
魏老夫人咳嗽几声,对着陈三娘沉声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毛躁,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
“行了,我嘴里发苦,你去替我煮碗甜汤来。”魏老夫人吩咐完,转头对着曹大夫笑笑,“曹大夫,我这些日子越发怕冷,大夏天的都受不得风,否则就头疼,不知可有什么法子能缓解?”
曹大夫提着医箱上前:“这……老夫为您扎扎针吧。”
“那便麻烦您了。”
不待魏老夫人开口,陈三娘就赶紧上前将人扶了起来。老太太靠在软垫上,对她摆摆手:“行了,你去煮甜汤吧,这儿有舟儿就行。”
“是。”
陈三娘一离开,老太太便按着曹大夫打开针灸包的手,有气无力地说:“我这头疼是从前生舟儿父亲留下的病,没法治,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不过我这身子到底还能撑多久,还请曹大夫如实告知。”
曹大夫看了看在一旁的石头,笑道:“老太太说笑了,您没什么大毛病,不过是食后即劳,脾虚气逆,才会晕了过去。”
老太太见他不愿说,苦笑着摇摇头:“若只是脾虚气逆,他们娘俩又何必哭哭啼啼?曹大夫你就是不说,我也能猜得出自己没多少时日了。还请曹大夫告知,老身还能在这世上留多久,我也好把家里的事处理完,安心去见舟儿父母和沈家的列祖列宗。”
“这……”
老太太见他看着石头欲言又止,便说:“曹大夫不必顾虑舟儿,他如今也大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童,这些事总要面对的。”
“祖母……”石头红着眼上前,握着老太太的手不说话。
“再过几年都能娶媳妇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这可不行。”老太太笑着擦去他眼角的泪,又看向曹大夫,“让您见笑了,我家这个从小就眼眶子浅,本以为大些了会好一点,没想到还是这样。”
曹大夫捋着胡子安慰道:“孙儿感怀祖母,乃天性至情,老夫怎会笑话。老太太,有孙如此,您的福气在后头呢。”
魏老夫人却是摇摇头:“再有福气我也享不到了。大夫,您莫跟我绕圈子,就直说我还能活多久吧。”
见老太太坚持,曹大夫只能说:“老太太,老夫既非阎罗王,又无生死簿,哪里敢断人的生死。您的病虽非药石能尽除,但心境于康泰实有大益。我见您院中花木扶疏,若常保怡然之趣,善加将养,待来年春至,必能与群芳共沐东风。”
“春天……我还以为撑不到过年呢,没想到竟还有半年。”
魏老夫人喃喃自语完,拉着石头的手对曹大夫笑笑:“多谢曹大夫,我以为自己撑不到过年,没想到竟还有半年之久。”
“诶诶诶……”,曹大夫连忙摆手,也不咬文嚼字了,“我可没说什么半年不半年,老太太您别自己吓自己。儿媳和孙儿这么孝顺,您该放宽心,好生享福才是。”
“一把老骨头了,每个月的药钱就要不少,还是早些下去,免得拖累孩子们。”
“您这话可就错了,钱财名利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人活着才是正经。就说那王员外,祖上攒下那么多家业,谁知大儿子烧坏了脑袋,好不容易老来得子,结果小儿子前不久也没了。更不用说他自己,一把火过去连个全尸都没有,这几代累计下来的钱财,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儿子烧坏脑袋的王员外,该不会……
老太太抓着石头的手突然紧了几分,问:“是家中开粮铺的王员外?”
“就是那位。唉,一个月不到,一家子人都没了。所以老太太,钱财再多又有何用,更何况您孙儿、儿媳孝顺,比起那点子药钱,他们更想看您好好的。”
“不可能,怎么能一家子都……”
“怎么不可能!”见老太太不信自己,曹大夫立刻瞪大了眼,语气也急促起来,“凶手就在县衙牢房关着呢,那丫头在牢里撞墙自尽,还是我去诊治的,不然这案子何至于到现在还不审。”
“丫头?你是说王家那么多人都是死在一个丫头手里?”
“可说呢,那姑娘年纪轻轻,谁能想到心那么狠。不过也有人说她是王员外侄子的替罪羊,到底怎么回事,还得等案子结了才知道。”
“但是……”老太太还想问细些,可惜她才说了两个字,头就开始发晕,闭上眼静了会儿才好些。
曹大夫见她不适,赶忙道:“哟,看我,老了老了管不住嘴,跟您说这些干什么。来了这么久,再不回去,老婆子该唠叨我了。老太太您好好歇息,别想太多,会好的。”
石头送完曹大夫回来,魏老夫人仍是靠在床头发愣的模样。直到石头叫了好几声,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舟儿,王员外有恩于沈家,当初你父亲去京都科举的路费是他资助的,于情于理你都该去送一程。都怪我,生了病整日卧在床上,外面的消息是一点不知。这样,明日你同夫子告假,去王家探丧,否则你父亲会怪罪我的。”
“孙儿明白。”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缓缓说道:“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你阿娘就行。”
“是。”
王家纵火案正式审理那日,赵美兰正在摊上炸面窝。候在衙门外的陈青山听到鼓声,就赶紧上去和人攀谈,得知正是要审王家的案子后,便立刻找了人去报信。
待赵美兰赶到公堂外,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祁志远他们花了好一番力气才挤到陈青山旁边,却没看见想象中的审案场景。
祁朗拍拍陈青山,问:“怎么回事?青山叔,现在不是该审案子了吗,一堆人凑在那干嘛呢?”
“大郎有所不知,王员外侄子受了伤,大夫正给他包扎呢。那日在王家纵火、名唤小菊的女子被带上来后,无论县令大人问什么都不回话。外面都传王家遭难是王员外侄子所为,他见小菊不吭声,心里来了火,上去就是一顿骂。”
“那小菊也是个有脾气的,直接对着他的脸啐了口唾沫,又说他整天装得道貌岸然,实则是个衣冠禽兽,只可惜那把火没将他一块儿烧死。”
“然后两人就争执了起来,小菊趁着衙役上去拉人,竟拔了对方的配刀,对着王员外侄子就是一顿砍。要不是她被绑着手脚,王员外侄子可就不只是伤个手臂这么简单了。”
祁志远惊讶道:“什么?她敢在公堂之上伤人?”
“是啊,刚刚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会子才静下来呢。”
赵美兰已经去过魏石家,那孩子耳后确实如她所想有颗红痣。只是她不明白王家之事的内情才没吭声,就连祁志远问起来也只说有些像,但没法确定。
要是这案子一直弄不清楚,那娃娃的去处岂不是迟迟不能定?
于是她皱着眉问:“青山,这案子……今天还审吗?”
“县令老爷是想改日来着,可王员外侄子不同意。那小菊失手之后打算抹脖子自尽,是衙役们及时将她打晕才没得逞。王员外侄子说他被人造谣是幕后真凶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洗刷冤屈的日子,又说小菊不是第一次寻死觅活了,再改期人没了怎么办?”
祁朗摸着下巴疑惑:“奇怪,如果那个小菊是替罪羊,正常流程不该是认了罪签字画押结案吗?她为什么要在公堂之上对王家侄子动手?”
“那就说明不是呗。唉,这案情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审清楚。”祁志远拍拍他的肩膀,一边说一边背对着赵美兰偷偷向他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