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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回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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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来个面窝和酒酿圆子。”
“诶,马上。”祁志远应声完,将面窝夹到盘里,又舀了一小碗酒酿圆子给人端过去。
食客接过碗,刚把铜板放在桌上,陈青山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东家,大郎君、二郎君回来了!”
深蓝色衣裳由远及近,慢慢停在摊子旁。祁志远一时激动,连钱也不要了,拉着刚下车的纪淮看个不停。
“哟,这就是考中之后发的襕衫吧?好看,衣裳好看、花好看、人更好看!回去也穿这身,让村里人好好看看咱们家的秀才老爷!”
“哎呀你让让。”赵美兰把祁志远挤到一边,拉着纪淮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这次坐船不晕吧,我看着好像是没什么事。”
“不晕,我好着呢兰姨。”
这会子虽然过了用餐高峰,可摊子前还是有不少客人在排队。奈何赵美兰和祁志远已经没心思摆摊,直接对着等待的食客道歉说要收摊,而且要歇息两天。
好在食客们都是通情达理的,弄清原委后,只玩笑着抱怨了两句就恭喜起他俩来,听得祁志远嘴角就没降下来过。
家里出了个秀才可是大喜事,得好好庆祝才行。要不是两个小的不在,赵美兰恨不得收了摊直接回村。
不一会儿几人就收好了行当,不过纪淮没和他们一块回家,而是往韩宅去了。
既见过家人,就该感谢师长了。
其实祁夏收到喜报后,第一时间就将消息告诉了韩希音。
对纪淮有信心是一回事,他真的考中又是一回事。学生考中秀才,韩希音自然是高兴的。
不过她顾着老师的身份,没有表现得太明显,直到祁夏离开,才叫锦心备酒菜,好好吃了个痛快。
纪淮上门报喜加感谢时,她也不忘身为师长的稳重,只是面色平静地叮嘱他戒骄戒躁,说着些再接再厉的话,全然看不出她为这事吃醉过酒。
祁夏今天休息,可是纪淮从韩宅回来也没看到她的影子,就连陈玉儿都不在。直到祁佑回来了好一会,两人才归了家。
祁夏刚看到纪淮的背影时,还以为是祁佑太调皮被先生找到家里来了,直到小家伙对着那人叫哥哥,她才知道自己差点弄了个乌龙。
“这就是官方发的襕衫啊,颜色虽然老气了点,但是挺显白的。不是说会簪花吗,你的花呢?”祁夏围着纪淮转了好几圈,看完衣裳又盯着他的儒巾瞧。
纪淮不好意思地从空间取出花:“大男人戴花实在太怪了,这身也是祁朗非要我穿的,说什么不这样打扮,别人怎么会知道我中了秀才。”
“他说得没错呀,就要把这套装扮原模原样的穿出来,不然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多天的努力。”祁夏从纪淮手里拿过花替他簪上,“我还是第一次见男人戴花呢,不过还不错嘛。”
“行了,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少爷小姐,你们还不饿呀?”
赵美兰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催几人吃饭。
祁夏忙了一天,中午就吃了几块点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听到这话赶紧进了屋。
“妈,纪淮可是考上秀才了,你怎么也不做点大菜,就红烧肉和清蒸鱼可不够。”
“我知道,不过明天就回村摆酒了,今天做那么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你要摆酒?也是,这种事是得好好庆祝。”
祁夏花了一天,才和孟秋棠对完她家小姑子喜服的要求,心想明天回村的话正好和春妮说一下。
孟秋棠的要求高,虽然新娘只是她小姑子,可五岁起就是她带着的,和亲女儿也没什么分别。
所以祁夏不敢全部交给小组的姑娘们,重要的部分还是得春妮来才行。
祁家开始建新屋之后,刺绣小组的课程就停了。
刺绣和画画终究不是一回事,当初多添一门绘画课,也只是为了培养大家的审美,提升配色、构图等能力。
既然常用字姑娘们已经学得七七八八,简单的绘画技巧也掌握了,韩希音这个老师自然是功成身退。
祁夏的刺绣技巧依旧停留在马赛克阶段,可她为姑娘们操的心却是不少。
虽然搭上孟秋棠的初衷是为了春妮,可她也存着为姑娘们拉客的想法。
能与县令夫人相识的,的都是达官显贵之人,有她这个活招牌在,还怕没有客人吗。
孟秋棠虽然难伺候,却是个说话算话的。祁夏带着姑娘们将虎头套装改了几版,终于得到她的认可后,没过多久就被她引荐给了相熟的贵妇人们。
所以祁夏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还是没法好好休息,毕竟她还要抽出时间和贵妇人们打好关系呢。
在接了一段时间给小孩制衣裳、鞋子的小活之后,祁夏终于等来了大单子。
其实制喜服这活,祁夏和她的小姐妹们放在平时是够不着的。只是孟秋棠原来想找的那家绣坊,突然传出坊主欺辱绣娘的消息,还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祁夏趁着去沟通要求,问了孟秋棠一嘴,才知道是绣坊老板看中了一个绣娘的手艺,为了少出些工钱,想将对方纳为小妾。
那绣娘怎么都不同意,老板便想霸王硬上弓。可即便这样,绣娘也是抵死不从,反抗中用发钗戳瞎了老板的一只眼后上吊自尽了。
好在那老板叫唤的声音大,其他绣娘发现不对进去查看,才及时将她救了回来。
“太过分了,居然为了省这点子工钱,就想毁了人家的清白强纳妾。还好那姑娘是个气性大的,真让织霞苑老板得逞不就完了吗。”
纪淮的庆祝宴正式开席前,刺绣小组的姑娘们在祁夏房里聊天,听到织霞苑老板的所作所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可不是吗,织霞苑老板居然还好意思请讼师。案子到现在都没结呢,也不知道那姑娘最后会怎么样。”
一个是绣坊老板,一个是孤女绣娘,不用想也知道那姑娘定是难有个好下场。
祁夏这话一出,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屋子瞬间陷入沉默。还是祁佑进来说快开席了,才将沉闷的气氛打破。
春妮起身道:“好了,今天是庆祝纪二哥考中秀才的日子,你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什么样子。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祁夏好不容易才接到这单,你们都要拿出最好的手艺才行。县令夫人是个要求高的,谁要是拖了后腿,可不只是扣钱这么简单。”
“什么县令夫人呀?春妮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呢?”祁佑歪着脑袋问。
祁夏捏捏他的小脸,推着他往外走:“没什么,你不是说要开席了吗,快出去吧,别让人等着。”
“哦。”
赵美兰昨天就已经让陈青山和周慧提前回来打扫屋子,顺便把宴客的消息放出去。
祁志远一大早就去市场拉了半扇猪和十多条鱼,至于时令的蔬菜村里就有,直接同村里人收就是。
这一次的席面比贺新屋那次还要好,除了猪肉和鱼,每桌还有一只整鸡,也是村里人养的。
纪淮考中秀才的消息,可以说是在清溪村引起了轩然大波。
只说赚钱,村里人对祁家或许还有几分羡慕过头的嫉妒。对上读书考秀才这事,嘴再硬的人,也不得不感叹一句祁家祖坟冒了青烟。
院子里满满当当坐了十来桌,村长是除了祁家人之外最高兴的那一个,他没想到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能看到村里出秀才。
小河村就因为有个赵秀才在,那些小吏下乡收粮税的时候都不敢乱来。要是过分了惹得村里不满,赵秀才一纸状书告到衙门可就完了。
庄稼人就靠着地里那点东西过活,当然是能少交点粮食更好,或许省下那一点就能养活个孩子呢。
一想起开席前同纪淮商量的事,村长脸上的笑就止不住。秀才能免徭役和五十亩田赋,除了自家的,多的名额一般都会让村里人寄田。
简单来说就是去官府把村里人名下的田过到纪淮名下,但是所有权和耕种权还是归原主所有,村里人每年给秀才点粮食或银钱就好。虽然不是免费的,可比给官府交粮税划算多了。
清溪村不大,只有五十来户,可对于纪淮四十五亩的限额还是多了些。不过就算商量哪些人能寄田要伤一番脑筋,村长还是高兴得开席没一会儿就吃醉了酒。
只要家里有了余粮,孩子们就能慢慢多起来,以后清溪村也会越来越好的。
让人寄田这事纪淮没意见,不过让哪户寄,寄多少亩这种得罪人的事他可不干。
所以当宴席结束,村里人都抢着留下来替他们收拾座椅、洗碗筷的时候,祁志远只能不停说这事得由村长来定,他们听村长的。
终于将院子里的人劝走之后,一家子人才有空聚在堂屋歇息。
祁家不差那点田赋,所以祁朗让纪淮跟村长说,他让村里人寄田的要求是,对方每年最少要种一亩蚕豆,交蚕豆给他就行。
“我记得这东西是能肥田的,等大家发现之后,种蚕豆轮作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以后咱们不差蚕豆,乡亲们能改良土壤,还能用蚕豆换钱,大家都划算。”祁志远拍拍祁朗,对着他竖大拇指,“你小子可以啊,这法子都让你想到了。”
“那是,纪淮没考中之前我就想到了。不过我不知道蚕豆能肥田的事,只想着先让人多种一点。他们知道我专门在收,种的人总会慢慢多起来的。”
赵美兰看着他笑:“你倒是挺诚实,瞎猫碰到死耗子也不自夸。”
“我也就寒暑假回老家下地玩过几次,那还是我小学时候的事,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您信吗?”
祁朗说完,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晃着二郎腿:“可惜了,今天李桂香没来,看不到她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发作的样子。”
“人家又不差这点肉吃,当然不会来了。”
林巧娘不知道祁家因为祁夏和李桂香闹掰的事,听见这两人的话很是好奇。她抱着刚满月不久的小娃娃问:“兰姐,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这人之前想给祁夏说亲,我不同意之后她说了些什么姑娘是赔钱货的话,我就同她吵了一架。”
“原来是这样,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些。”林巧娘抱着自家小丫头逗弄,“我们昭昭才不是赔钱货对不对?”
襁褓里的婴儿哪里听得懂她的话,只知道咧着嘴傻笑。
孙昭的名字是纪淮取的,林巧娘说他是要当秀才老爷的人,满月宴的时候非要他来取名。
这娃娃生在夏日,又同她哥一样是在天亮时分出生,纪淮便给她取了个昭字,意为人生光明,前途璀璨。
祁佑带着孙晨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看到小娃娃醒了,立刻围上来做鬼脸逗她,一时间屋子里都是孙昭的咿咿呀呀声。
祁家的屋子满是欢声笑语,李桂香听到自家姑娘的死讯却是如赘深渊。
她颤抖着手,指向哭个不停的王承安问:“你说这孩子……这孩子是玉贞和王鹤安生的?”
“是,可是不管小少爷是娘子和谁生的,他都是您外孙啊。”小菊抱着王承安,跪行到李桂香脚下,“我听到谢妈妈和老爷说承安少爷明明是早产,看着却是和足月的孩子一样,说什么要滴血认亲。我实在是没办法,就只能偷偷把承安少爷带出来了。”
“怎么会,玉贞怎么会和王鹤安……”
李桂香不去理会小菊的话,只是呆呆地重复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