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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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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葳试探的太过明显,关祁心里好似被塞进一团乱麻,相互缠绕,怎么都理不清,连带着呼吸都沉重起来。
又或者,其实是他根本不敢去理清。
关祁的脸色在地下车库刺眼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变得苍白,全程注视着关祁的周葳眼底笑意慢慢褪去,他顶了顶腮帮子,下一秒重新挂上明媚笑脸,“祁哥,想什么呢,都走神了。”
“没,你刚刚说什么?”关祁压下心底的纷乱,飘荡的目光落回周葳脸上。
“宋庄,祁哥你还记得他吗?”
关祁点点头,示意周葳继续。
“那你肯定也记得他男朋友,他们要结婚了,请帖刚刚发过来。祁哥,你能不能作为家属,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去的话就能光明正大地见到钟书然,可周葳到底知不知道他和钟书然以前的关系?如果知道,周葳真的会想让他再见到钟书然吗?关祁不确定。
他眉头微微蹙起“小周,我们俩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周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惜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在关祁面前提起钟书然,是期待能听到斩钉截铁的“不去”,或者再不济也是不带感情的“你看着办”。
可关祁现在说得是,他们俩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这是什么意思?
周葳的脑子突然有点转不过来。是关祁心底深处还不承认他,还是说关祁不想让钟书然知道他们的关系?
关祁将周葳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开口解释,“婚礼人那么多,被狗仔盯上我们会很被动。毛子在给我们想办法了,我们慢慢地、一点一点公开,好不好?”
关祁的话让周葳雀跃起来,刚刚的沉闷被他瞬间抛之脑后,他甚至得意地假意惋惜,“那挺可惜的,宋庄知道我们在一起后,还说趁着婚礼再和你见一见呢。说来也巧,宋庄和他男朋友这两天就在丹阳市,要不是祁哥你今天晚上还有通告,我们倒是可以提前恭喜他们结婚。”
“可以啊。”关祁努力控制住表情,让自己看不出一点异常。
“什么?”周葳的脸色再度僵硬。
“今天晚上主要是大家一起对稿子,我可以请假。你的好兄弟,怎么能不见一见,人家既然来了丹阳市,我们当然要尽地主之谊。”
关祁说得天衣无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点异样。
周葳陡然被架在那里,他不能表露出他知道关祁和钟书然以前的关系,所以没有理由拒绝,他几乎是咬碎了牙,“行啊,我这就给宋庄打电话。”
周葳尿遁去打电话,关祁也没闲着,拨通了毛军宝的电话“毛子,上午说的事我搞定了,你不用再找人了。”
“祁哥,你倒是早两分钟说呢。”
毛军宝脸上的笑僵住,没拿手机的那只手还维持着推门动作。
见他顿住,身手一只穿着纯黑西装,骨节分明的手顶了上来,直到将包厢的门彻底推开,余惟初的声音从毛军宝身侧响起,“关祁那边有急事吗?”
“没有没有,”毛军宝笑得有两分谄媚,“祁哥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他和余惟初之间,有点小故事,不,准确来说,是小事故。
经纪公司各有各坑,所以他和关祁之前一直都是个体户,直到余惟初的“毛毛娱乐”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条件好到两人差点以为余惟初是搞传销的,那时候的关祁撑死五六线,毛军宝打听过,别家经纪公司挖一线演员都开不出这条件。
毛军宝和关祁整整两天没出门,对着法条把合同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战战兢兢地签了余惟初的公司。
他们想象中各种坑都没有发生,公司很好,同事很好,连老板都超级好。
作为一个e人,毛军宝和年纪相差不大的余惟初很快处成了兄弟,余惟初对他很好,甚至比十几年的好兄弟关祁对他更温柔细心。
遇上好人了。
毛军宝是个讲义气的,于是投桃报李,任何好东西有他祁哥一份,就必有余惟初一份,连他妈妈自己腌得排骨香肠都要给余惟初提两串去,余惟初不太会做饭,毛军宝就直接送菜、做菜一条龙。
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年底公司尾牙,所有人都闹着给余惟初敬酒,一年就一次,余惟初没有拒绝,很快就醉了。
余惟初人好、长得好看、背景雄厚,公司里喜欢他的男男女女不少,眼看着余惟初迷迷糊糊间被吃了不少豆腐,毛军宝当仁不让地揽下了送余惟初回家的任务。
毛军宝艰难把人扛到床上,盖上被子。
就在他准备回客房洗漱睡觉的时候,被冷不丁抱住了一只手,他转头,余惟初眼睛睁得圆溜溜,“宝哥,我好喜欢你。”
毛军宝震惊不已,好在余惟初很快又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从那之后,毛军宝能离余惟初多远就多远,余惟初人很好,可他真的不喜欢男人,他们没有结果。
一次两次三次,余惟初察觉到了毛军宝的疏远,渐渐地两人除了工作,再也没有其他联系。
“有什么事,说吧。”余惟初一落座,直接了当地开口。
毛军宝选的吃饭地方是公司附近的川味火锅店,好巧不巧,连这个包厢都是以前他们俩常来的那个。
尴尬开始在空气中弥漫,毛军宝刺挠似地把手里的点菜平板玩出了花,“余总,这是什么话,作为下属,怀着感恩的心请领导吃顿家常便饭不是应该的。你还吃微辣是不是?”
余惟初却不接他的茬,他盯着毛军宝,幽幽开口,“你以前都是直接喊我名字,而且你会说亲爱的领导。”
毛军宝脸上的笑绷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端起茶杯诚恳地道歉,“余总,我以前僭越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聊表歉意。”
“不用,开玩笑的。”
余惟初拿起手边的柠檬水,自己吨吨喝了一杯,面上有丝不易察觉的难堪,“宝哥,我一直想问你,尾牙那天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你才开始讨厌我?”
余惟初勇敢诚恳地打出直球。
毛军宝有点接不住,他不敢直视余惟初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混蛋,他应该早点说清楚,而不是断崖式失联。
“余惟初,你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我也从来没有讨厌你。你那天跟我表白了,我不喜欢男生,当时我以为少联系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我现在才发现,这个想法错得离谱,我轻视了你的感情,对不起。”
余惟初握着杯子的手陡然用力,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不喜欢男生?”
“啊?”毛军宝很是吃惊,“你一直以为我喜欢男生?”
毛军宝长了张娃娃脸,看上去年纪很小,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他常年染着红发,陪关祁参加活动的时候,经常会被不认识的人认成爱豆。
但这跟性取向没有关系吧?毛军宝摸了摸头发,想不明白他做了什么让余惟初坚定的误会了。
余惟初被巨大的荒诞感包围,他不敢错过毛军宝的每一个表情,真诚、歉疚,疑惑,唯独没有遮掩,他说得是真的。
怔愣过后,沉重的酸涩化成很轻的一句,“抱歉,是我误会了。”
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接上一句,“既然说开了,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对吧?”
“你不介意的话,必须是。”毛军宝郑重点头。
锅底终于煮开,红汤翻滚、升起的阵阵白雾做了天然屏障,两人各自松了口气。
人尴尬的时候会显得很忙,毛军宝和余惟初抢着下菜,结果拿到了同一盘嫩牛肉。
“我来。”
“我来吧。”
毛军宝讪讪地放手,余惟初拿起盘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肯定有事,说吧,不用客气。”
“其实也没什么。”既然关祁确定可以联系到人,毛军宝不打算问余惟初了,知道的人越多,班长的处境越被动。
“你刚刚说还是朋友,是哄我的吗?”余惟初假装拉下脸。
“不是,我认真的......好吧,但是你能不能先答应我,对我们接下来的对话保密。”
“我余惟初,誓死守护我和毛军宝接下来的对话。”
“倒也不必这样,我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宋庄你认识吗?”毛军宝被逗笑了。
“宋庄?华发集团宋家的那个宋庄?”余惟初捞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
“就是他。”
余惟初把涮好的肉倒进毛军宝碗里后才斟酌着开口,“我建议你离他远点。”
“什么意思?”
“宋家发家不干净,据说现在也没全白,只不过藏得好罢了。宋庄妈去世得早,他后妈很得宋家老头子喜欢,老头子怕将来连累两个小儿子,就把他们家不干净的东西都给了宋庄。宋庄本来就挺疯,手底下还养了群亡命之徒,他是个能咬死人的疯狗,没事别惹他。”
“这么说他,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算不上。”余惟初摇摇头。
毛军宝察觉出不对味儿来,“周葳呢,他和宋庄也不是朋友吗?”
“他和宋庄都算得上死对头了,怎么可能是朋友。怎么又牵扯到了周葳,终究出了什么事?”
毛军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周葳什么情况下,会告诉别人他和宋庄关系不错?”
余惟初表情凝重起来,“反正绝对不是做好事的时候。”
碗里的肉瞬间不香了,毛军宝放下筷子,“你先吃,我出去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