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06、第 106 章

　　第106章凤里中学的尘封遗骸——一万字的无声证词

　　石狮凤里中学的老校区，像一位垂暮的老人，静静地蜷缩在城市更新的边缘。推土机的轰鸣声从围墙外隐隐传来，仿佛死神的倒计时。为了赶在拆迁前完成最后的清扫，几个工人拿着铁镐，走向了那栋早已废弃的实验楼。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墙体斑驳，爬山虎像一张巨大的绿色蛛网，将整栋建筑紧紧缠绕。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听说这楼以前死过人，怪邪门的。”一个年轻工人小声嘀咕。

　　“别瞎说，赶紧干完拿钱走人。”领头的工头不耐烦地催促。

　　当他们撬开位于地下室最深处、标着“器材室”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工人们捂着口鼻，挥舞着铁镐，在厚厚的灰尘和废弃器材中翻找着。

　　突然，年轻工人的铁镐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工头皱着眉头走过来。

　　年轻人扒开覆盖在上面的破旧帆布和一堆散落的化学试剂瓶，手电筒的光束下，一具白骨化的遗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遗骸蜷缩在墙角，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成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件蓝白相间的中学校服。头骨仰望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窝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啊——！”

　　地下室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

　　警笛声划破了凤里中学的宁静。秦明和林爱带着刑侦队迅速封锁了现场。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很久了。”林爱戴着口罩，蹲在遗骸旁，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覆盖在骨骼上的灰尘和杂物，“至少十年以上。这具尸体被藏得很深，上面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和杂物，如果不是这次拆迁，恐怕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秦明眉头紧锁。凤里中学，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地扎进他的记忆。三年前，那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的“血月”案件，最初的线索，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当时，几名学生离奇失踪，校园里流传着恐怖的诅咒，最终虽然破案，但总有一些未解的谜团，像幽灵一样萦绕在他心头。

　　“能确定身份吗？”秦明问。

　　“很难。”林爱摇摇头，“衣物腐烂严重，没有随身证件。不过……”她小心翼翼地从遗骸的指骨间，取出了一枚已经严重氧化、变形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的图案，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凤里中学”的校徽。

　　“看来，死者生前是这里的学生。”林爱说。

　　“学生……”秦明喃喃自语，“十年前的凤里中学……”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两名警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地下室。他是这所学校的退休老校长，听说出了事，特意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具遗骸时，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见了鬼一般。

　　“是他……真的是他……”老校长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黄星源……你是黄星源啊……”

　　“黄星源？”秦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校长，您认识死者？”

　　老校长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而悲痛：“他是我以前的学生……一个很聪明，也很……苦命的孩子。”

　　他开始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是2015年的事了。黄星源是我们学校初三的学生。他成绩很好，但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他的家庭情况很特殊，父亲早逝，母亲精神有问题，他一直靠捡破烂和学校的救济金生活。”

　　“他很努力，大家都觉得他能考上重点高中，改变命运。但是，就在中考前两个月，他突然失踪了。家里人报了警，学校也找了，但一直没找到。大家都以为他可能跟人跑了，或者……自己想不开出了意外。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老校长指着遗骸身上的校服碎片：“那件校服……我记得。那是我当年看他衣服破得厉害，特意从后勤处领了一套新的送给他。他说什么也不肯要，是我硬塞给他的。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的……寿衣。”

　　秦明和林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一桩尘封十年的失踪案，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见天日。

　　“校长，黄星源失踪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秦明追问。

　　老校长想了想，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恐惧：“特别的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时候，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个谣言。”

　　“什么谣言？”

　　“说学校里有一个‘守护灵’，只要向它献上最珍贵的东西，它就能实现你的一个愿望。”老校长的声音压低了，仿佛怕惊动了什么，“那时候学生都小，不懂事，很多人都信以为真，偷偷地在实验楼里搞什么‘仪式’。黄星源……好像也参与过。”

　　“‘守护灵’？”林爱皱起眉头，“这不就是变相的封建迷信吗？”

　　“是啊，后来学校严厉禁止了，还处分了几个带头的学生。”老校长叹了口气，“但我总觉得，黄星源的失踪，可能和这个‘守护灵’的谣言脱不了干系。他那时候太苦了，也许……他是真的相信了这个谣言，想用什么东西，去换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秦明没有说话。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守护灵”、献祭、愿望……这些词，像一根根细线，将十年前的这起旧案，与三年前的“血月”案件，以及最近发生的朴春案、王莹莹案，紧紧地串联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起单纯的失踪案，甚至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这是一个跨越了十年的、巨大的、黑暗的阴谋。

　　“把尸体和所有现场物证都带回去。”秦明沉声下令，“我要知道，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法医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星源的遗骸经过清理和复原，已经可以大致看出生前的模样。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骨骼纤细，手指关节处有明显的厚茧，显然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林爱正在对遗骸进行详细的检验。她在死者的颈椎和肋骨上，发现了一些细微的、非自然形成的裂痕。

　　“死亡原因不是简单的饥饿或疾病。”林爱指着X光片说，“他的颈椎有轻微的错位，肋骨也有骨折，这应该是生前遭受过剧烈的暴力袭击造成的。但他真正的死因，是窒息。”

　　“窒息？”

　　“对，他的舌骨骨折了。”林爱的声音很沉，“他是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活活勒死的。”

　　秦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这是一起谋杀案。

　　“除了这些，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林爱小心翼翼地从死者胸腔骨骼的缝隙里，取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那是一封信。

　　“给未来的我：”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的死，是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

　　“他们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人。我的血，我的骨，我的灵魂，都将化为力量，唤醒沉睡的‘守护灵’。作为交换，‘守护灵’会赐予我知识，赐予我财富，赐予我……我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他们说，这是一场‘献祭’。只有最纯洁、最苦难的灵魂，才能完成这场献祭。我很高兴，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我不后悔。我只是有点害怕。他们说，献祭的过程会很痛苦，会让我忘记一切。但我不能忘记。我不能忘记我妈还在等我回家，我不能忘记我还要考上大学，我不能忘记……”

　　“我不能忘记……”

　　信的内容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字迹被一滴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染红。

　　秦明读着这封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信中的“他们”，“守护灵”，“献祭”，这些字眼，与他之前接触到的“深蓝科技”和“全知之眼”组织，简直如出一辙。

　　这不仅仅是一起谋杀案。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持续了十年的……邪教仪式。

　　“他们选中了他。”秦明的声音沙哑，“利用他的贫穷，利用他的苦难，利用他对未来的渴望，把他骗到这里，杀死了他。然后，把他藏在了这栋楼里，就像藏一件……垃圾。”

　　“他们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林爱问。

　　秦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信纸的背面。那里，用铅笔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只眼睛。

　　全知之眼！

　　和朴春案件、王莹莹案件中出现的那个标志，一模一样！

　　“他们想得到的……”秦明的声音冰冷得像万年寒冰，“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承载他们‘伟大目标’的‘容器’。”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同事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秦队，林法医，你们快看！我们在清理黄星源遗骸上的衣物残片时，在他的校服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微型的存储芯片！这芯片的工艺……非常先进，绝对不是十年前的技术！”

　　秦明和林爱猛地抬起头。

　　“芯片里有什么？”秦明问。

　　“是一份……文档。”技术科同事的表情极其古怪，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份……写了有一万多字的文档。”

　　“文档的名字是——”

　　《我是怎么杀死黄星源的》。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万字的文档。

　　一个十年前的死者。

　　一个刚刚浮出水面的惊天阴谋。

　　秦明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深渊的边缘。深渊里，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而黄星源的这封血书和那篇诡异的文档，就是深渊递给他的一张……入场券。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技术科同事说：“把文档打印出来。我要一字不差地看完。”

　　他要看看，这个跨越了十年的“故事”，到底有多么荒诞和血腥。

　　他要看看，那些隐藏在“全知之眼”背后的“他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魔鬼。

　　窗外，夜色如墨。凤里中学的方向，似乎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凄厉的笑声。

　　（文档打印件内容节选）

　　文档标题：《我是怎么杀死黄星源的》

　　作者：一个忏悔的灵魂

　　字数：10,000+

　　正文开始：

　　第一章：选中

　　“我第一次见到黄星源，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他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正在看一本关于天体物理学的旧书。他的眼神很亮，像星星一样。我知道，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有天赋，有梦想，但他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未来。

　　“这正是‘组织’需要的。

　　“‘组织’在寻找‘祭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的。‘祭品’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天赋异禀，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二是身世凄苦，灵魂充满怨念和渴望；三是处于人生的十字路口，最容易被诱惑和操控。

　　“黄星源完美地符合了这三个条件。

　　“我作为‘组织’在学校的‘观察员’，负责向他‘传道’。我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守护灵’，只要向它献上最珍贵的东西，它就能实现你的愿望。

　　“他一开始是不信的。但他太渴望改变了。中考的压力，家庭的负担，未来的迷茫，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当他看到我展示的那些‘奇迹’时，他动摇了。

　　“我给了他一本手抄的‘仪式指南’。告诉他，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完成特定的‘仪式’，他就能获得‘守护灵’的庇佑。

　　“他照做了。

　　“他在那个废弃的器材室里，画下了那个符号。他在地上摆好了那些蜡烛。他甚至准备好了‘祭品’——那是他捡破烂卖了半个月才买来的一块金表，他以为那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他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着，等待着‘守护灵’的降临。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我。

　　“和一把冰冷的刀。

　　“我就是他的‘守护灵’。

　　“我来收取他的‘献祭’了。”

　　（文档内容未完待续……）

　　一万字的忏悔，一万字的血泪，一万字的真相。

　　秦明放下手中的打印件，双手微微颤抖。文档的作者，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有些病态的笔触，详细描述了他是如何一步步诱导黄星源，如何利用他的信任和渴望，将他引入死亡的陷阱。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组织”的狂热崇拜，和对“祭品”的冷漠蔑视。

　　“这个作者……”林爱的声音有些发抖，“他是个疯子。”

　　“不，”秦明摇了摇头，眼神冰冷，“他是个‘信徒’。一个被‘全知之眼’洗脑的、狂热的‘信徒’。”

　　“他在文档里提到，黄星源的死，只是‘计划’的第一步。”秦明翻动着纸张，“‘计划’的全称是‘涅槃工程’。他们要通过收集这些‘特殊’的灵魂和□□，来唤醒某种……‘古老的存在’。”

　　“这太荒谬了！”林爱说，“这是迷信！是邪教！”

　　“是科学。”秦明指了指文档中的一段话，“你仔细看。他们不是在搞迷信。他们在利用心理学、基因学、甚至量子物理学，来制造一种……‘集体潜意识’的共振。他们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和献祭，可以打开某种‘维度’的通道。”

　　“他们把黄星源当成了实验数据，当成了通往‘神’的阶梯上的一块砖石。”

　　“这太可怕了……”林爱感到一阵眩晕。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秦明翻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点，旁边写着一行字：

　　“下一场‘仪式’的地点。等待‘新祭品’的到来。”

　　而那个地点的名字，让秦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石狮市殡仪馆。

　　“殡仪馆……”秦明喃喃自语，“他们想干什么？在死人堆里找‘祭品’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局里的值班室打来的。

　　“秦队！出事了！”值班民警的声音急促而惊恐，“殡仪馆……殡仪馆刚刚打来电话，说他们的系统里，突然出现了一具……一具没有来处、也没有姓名的‘尸体’！”

　　秦明猛地站起身：“什么尸体？”

　　“不知道……”值班民警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那具尸体……是自己‘走’进来的。而且……而且它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你的名字……”

　　秦明的大脑“嗡”的一声。

　　自己“走”进来的尸体？

　　写着他的名字的纸条？

　　这不仅仅是挑衅。

　　这是一场宣战。

　　“通知所有人，立刻赶往殡仪馆！”秦明抓起外套，冲出了实验室。

　　林爱紧随其后。

　　夜色中，警笛声再次响起，划破了石狮市的宁静。

　　秦明知道，他正在接近那个巨大的阴谋核心。而那个核心，就藏在殡仪馆的无尽黑暗之中。

　　黄星源的遗骸，一万字的忏悔书，神秘的“涅槃工程”，还有那具自己“走”进殡仪馆的尸体……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答案。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这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黑暗、最疯狂的一次……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