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南方有蝴蝶》沧渊1

7、学坏

　　班主任看到了我的狼狈，把我叫到门外。问我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我如实说了自己被打劫的遭遇，老师让我不要想太多，说他来处理。
　　我知道老师的处理就是不了了之，因为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几例，我不过是今天的倒霉蛋而已。
　　数学课上，班主任在讲着二次方程式，我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手指甲无意识的一遍遍的扣着漆皮斑驳桌面的裂痕。老师再喊我的名字，这时长马尾辫儿捅我腰眼的疼痛把我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我机械性的扭头不解的看看她，耳中传来了老师的又一声呼叫。
　　是让我上黑板解题的呼唤，虽然一个字都没听，但昨天晚上我预习过了，小学六年级老师也讲过。我想老师是看出了我的魂儿不在身体里，故意叫我的吧。毕竟他知道他讲的内容我都会。
　　挨揍是很正常的事情，谁能保证每次打架一定会赢！可是我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被打劫挨揍，我紧握着拳，咬着牙。像小说“坏蛋是怎样炼成的”，主角谢文东一样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变得狠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挨揍也要是最后一次挨揍。”懦弱只会换来更多的拳头。就像我挨了揍这件事在同学和老师眼中根本就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同学还是像往常一样，说笑、嬉闹。好像我根本没有挨过揍一样。所以我的拳头得变大，变硬。
　　我知道那三个坏家伙一定会来报复我的，他们都是学校里挂了号的“名人”，在我手里栽了面，不找回“场子”。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我变的警惕，看不到那丛向我招手的红艳月季花。眼睛里都是各个阴暗的角落，指不定从哪个角落里再伸出一只，汗腥味带着刺青的手臂出来，箍我的脖子。
　　也没有办法在课间和长马尾辫儿趴在桌子上对视，会盯着门口，提防从门口探出的染着黄毛脑袋，冲到我前面揪着我的头发将我一顿暴打。
　　放学的时候自行车骑的更是飞快，不确定会不会在某个街口的转角处站着几个叼着烟的坏学生截住我，打劫我。
　　就这样疑神疑鬼了三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也没有坏学生找我的麻烦。只有自己知道有多恐慌。就连去厕所，被几个在厕所抽烟的学生瞟一眼都会紧张半天，觉得自己的尿量很大，时间很长。
　　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我就算不被吓死也要神经衰弱，我决定主动出击解决麻烦。毕竟只有一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长马尾辫儿看出了我的异常，安慰我说，
　　没什么大不了的，时间会带走一切。还问我要不要去她的秘密基地给大树添“养分”？她的幽默并没有使我快乐多少，我看着她担心的眼睛只能报以她苦笑！
　　不得不承认当时我心里是有对他们藐视世俗的羡慕，接触后才明白这不过是他们证明自己的错误方式。
　　我默默在心里想着对策……
　　从攒的压岁钱里拿出一部分，再给我父亲买烟的时候偷偷的多要了一包，到学校主动去后排我们班的“坏学生”旁边。拿烟的手颤抖着，挨个给他们散烟，我感觉我的脸在抽搐。一个平时有点愣愣的，叫什么我记不得了的家伙对着我一顿嘲讽，“呦，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乖孩子挨了一顿揍给打开窍了”。
　　哈哈，嘻嘻。
　　我的拳头再一片讥讽的嬉笑声中攥紧了又松。攥紧了又松。四块钱一包的小钻烟（钻石牌），被我握的变得扭曲，硬角硌得虎口麻木。是的，我不应该在这里的，我这会儿应该趴在课桌上和长马尾辫儿对视，应该和前几名一起讨论解方程式的思路，一起……总之不应该在这里，在这个自己最讨厌的地方。
　　我成功混进了坏孩子的群体，也占有了一定的“席位”。毕竟跟那些只知道花钱买平安的富家子弟来说，我的不可替代性更多一些。
　　我的加入让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网吧，去打劫其他“好孩子”。是的，他们的作业都归我了，我是以帮他们写作业的代价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或许不能说是认可，说是利用更为贴切。毕竟我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废物。一个不会抽烟，上网，打架只知道学习的废物。这是我能接受堕落的最小代价。
　　现在想想要是当初能一直做个只知道学习的废物该有多好。就像窗外的月季，即使蔫了那也是月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