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南方有蝴蝶》沧渊1

16、毛坯

　　放学回到家，刚盖好的二层小洋楼，还没来得及装修。大大的窗户用透明塑料布糊着，挡的住白天的太阳，却挡不住夜里的寒风。
　　红砖被掺了白灰的水泥粘成墙。摇着尾巴的大黄狗，拴在没有门的大门口。
　　父亲在用两块钱的医用胶布裹着被红砖磨破的手指，母亲在炒着自家地里的白菜。
　　饭桌上，父亲坐在70年代老式沙发上，我们只能坐着马扎。
　　我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饭，想着怎么把不想上学的事说出口，好像怎么说都不是不上学的理由。这学我是真的不想上了，可是该怎么说呢。
　　这时候弟弟往碗里夹了几筷子菜蹲在电视机前看着虹猫蓝兔（动画片）。我羡慕他什么都不用想，也没那么多的烦心事。
　　父亲对妈妈说：“再有三个月就能把房子里子（墙面上刮一层水泥）刮完，洋灰（水泥）钱可以先赊着，我来刮你给我打下手就行。”
　　母亲看了看父亲裹着胶布的手指，说：“让二哥（我二舅）来帮干几天吧？”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好字。
　　我这时觉得要是我在外面打工，父亲就不用去舍下老脸赊材料了。这更坚定了我的决心。即使他们不同意，即使他打我一顿。
　　当我把不想上学了这句话说出口时，打破了饭桌上的平静。
　　父亲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认为的愤怒并没有来。他的态度不像平日那么随意，而是先点了一支烟，问我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我听了想哭又想笑，他怎么会知道在现在的学校里只有他儿子欺负别人的份。他还以为我还是那个他理想中的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坐办公室的体面人。
　　父亲没有抽他的皮带，而是从上古先贤讲到了我爷爷。
　　讲他是如何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日军侵华时期活到了八十，并成家业的过程。
　　我在电视机的撕拉声中静静的听他讲完。心里想着那些能成就一番事业，史书上留名的人，哪个不是有着深厚的背景。我们没有，我们在这个社会只是固定窗口塑料布的螺丝钉。
　　我依然坚持自己不想读书的决定。父亲沉默了，他的眼睛瞪大，开始摸索着腰带。
　　母亲呵斥弟弟关掉电视的声音制止了父亲的动作。对我说：“还有三个月就放假了，你读完这三个月好不好。”
　　他们还当我是小时候容易被哄，我还想坚持的话没说出口，就被父亲拍板决定执行母亲的提议。
　　那晚，我在弟弟清澈的眼睛注视下红着眼框钻进了被窝，蒙住了头。我想着丫头，将来我们也过这样的日子吗？不，我要改变，我要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像我们村的包工头二狗子一样在城里买房子，和丫头住着有供暖，有空调的房子。我还要买车子，二狗子的哈飞民意面包车。跑的真快，真漂亮！
　　午夜，弟弟的小脸红扑扑的睡的正香，父母的房间灯还亮着，时不时传来高了一度的声音。惊的落在院里栓狗树上的老鸹扑腾了两下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