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的南方有蝴蝶》沧渊1

15、离开

　　在和丫头的缱倦中，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还是背不会英语单词。
　　戴着厚眼镜片的老师，上课拎着一部放磁带的录音机，用磁带教我们正确发音，老师教导我们在PoIice下方标注着“跑累死”。我嘲笑着丫头的“跑累死”。丫头也在笑话着我的空白。
　　龙学的最好，他爸爸给他买了一部随身听，还有教学磁带。好多同学都找他借。
　　我没有借过，因为不止是英语，数学也不会。那一个个公式跟武侠小说里的天书一样，凡人看不懂。这不由得让我羡慕邻家大哥哥。我妈妈说他是文曲星下凡，考上了大学。他不是凡人，应该能看懂天书，不会标汉字注音吧！
　　邻居家的大哥哥大学毕业后，四处找工作。后来村里人都说有供他读大学的钱和时间，他家二层小洋楼都盖起来了。
　　就在他家小楼上大梁的那天傍晚，他坐在台阶上抽着烟，看着帮忙的邻居喝酒。我走向他，听到他自语。要是不上大学，这会儿房子都装修好了吧！
　　我听到了他的自语，收回了迈出去的脚。转身取了两瓶啤酒。他这会儿应该不希望我打搅。但我真的想听听他这个文曲星的声音。
　　他喝着我递给他的啤酒，对我说，“我的起点太低了，我们镇中学这几届都没有出过正经的大学生。好的大学考不上，次的大学出来了还得自己找工作。找到工作也是端茶递水的从底层慢慢往上熬。”
　　他一口气喝光了瓶里的酒，又点了一支烟，并习惯性的递给我一支，我是不敢再大人面前抽的。他边抽烟边说：“有法子的，都辍学去家族公司历练了。没法子的要么踏上去往南方的火车辍学打工，要么在学校里做着跃龙门的梦。”
　　他自嘲的笑了笑，那笑像是在哭。像是跟我说，又像是对他自己说：“哪有那么容易，在什么都要评优秀，考试，要数据的年代，好的老师都被私立学校给挖走了……”
　　他后面的话说的什么我没听到，因为想起老张被“调走”的时候。
　　那天好多女孩子掉了泪。我们男孩子邀请他一起在没有草皮的校足球场踢了次比赛。最后都累的躺在球门下。老张和我们脸上都是一道道的水渍，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留下的，只记得那天球踢得很用力，每一脚都要把全身的力气踢在球上，又好像不是。
　　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能包容我和丫头的老张没有了，调来的只有带着厚眼镜的古董。
　　先是老张，后来是大个子，再后来是龙。熟悉的人一个个的离开。
　　大个子走的时候，我俩和黄毛几个一起喝了顿酒，网吧玩了个通宵。大个子喝多了，抱着我的肩膀，“他娘的我老子让我去工地给他娘的干活。”
　　他有点兴奋又有些迷茫的跟我说：“我他娘的挣钱去了，你他娘的好好上学”。只是没想到他这一走我们就成了永别。以至于我一听到有人说他娘的就以为是大个子活过来了。
　　龙走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想起生日那天，他站在桌子上喊，“今晚去我家开Party”。他终究和我不是一路人，听说他去了他大伯开的公司。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听丫头说他回来的时候穿着得体的西装。
　　我没有了再扑棱翅膀的力气，想着早点出去打工。多赚一年的钱是一年。只是这话再父亲布满裂口的双手面前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是那么的希望我成为村里第二个文曲星。他不止一次的表达过，不是为了我有多好的未来，只是不想我走他的老路！
　　只是我不敢告诉他命运早已注定，于是我又有了上网吧打游戏的强烈愿望，只有□□飞车里一次又一次的冠军，能让我忘记这一切。
　　看着丫头他们依然认真标注中文发音的英语课本，由衷的从心底祝福他们早日化为破茧的蝶，越过铁轨飞向南方。